旷野-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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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骂到最后,他自己也不知道骂的是顾北桥还是黄敏了。最后他打累了,抱着啤酒瓶瘫倒在沙发上,一边嘟囔着“白眼狼、臭娘们,”竟睡着了。
顾北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刚刚挨打的时候尽管蜷起身体护着脑袋,他的头上还是挨了一脚,后脑勺还在震动,好像里面有根绷紧了的橡皮筋被人拨弄了一下又一下,嗡嗡作响。
对于妈妈跟别人跑了这件事,顾北桥也是从小区里其他人口中得知的。有一天放学,李奶奶鬼鬼祟祟的拉住他,问他:“你妈在家吗?”顾北桥莫名其妙,摇摇头还是回答了她:“没有,她两天没回来了。”李奶奶带着怜悯的目光看着他,叹气说:“可怜哟,你妈真是造孽,这么好的家庭,这么俊的孩子,说不要就不要了,那个外地老板除了有钱那点比得上你爸!现在的年轻女人……”
顾北桥心里扑通扑通一阵乱跳,回到家,看到顾天择黑着的脸和冒出头的胡茬,隐隐有些不安,但他不敢问顾天择。他像往常一样乖乖地吃饭,写作业,连睡觉前跑到主卧去说的一句晚安都没变。
一个星期后,这件事在春天小区里越传越烈,有人甚至说顾北桥是黄敏和别的野男人生出来的,所以长得跟顾天择一点都不像。顾天择下班回家时,同楼道的一个男人对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终于忍不住爆发。那晚,他翻箱倒柜,把家里的一箱啤酒全都找出来,喝一句骂一句,直到顾北桥放学,开门时看到他那张平静的脸。
那一刻,什么借酒消愁都是胡扯,酒精把他的怒气放大了数倍,他也开始怀疑这个冷冷淡淡的少年是不是自己的种,他无意识的骂了许多难听的话,试图激怒儿子,甚至后来动了手,但顾北桥依旧是那样,不辩驳,不反抗,一句话也不说。
等到第二天,顾天择终于酒醒了,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电光火石间想起来昨夜对儿子的施暴,他吓得白了脸,拍开顾北桥卧室的门,却不见他在。
完了,桥桥也离开我了,顾天择捂着脸,太阳穴突突跳动,像炸了一般。
顾北桥并没有离开,那天星期四,他还是要背着书包去学校的。但在路上碰到了同学张月月,张月月指着他的脸惊讶地问:“顾北桥,你的脸怎么肿的那么厉害!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顾北桥摸了摸高高鼓起的右半张脸,最终决定还是不去学校了,这是他第一次逃课。
不过好在张月月善解人意地说:“你放心,我会向老师替你说明情况的。”
顾北桥谢过了张月月,但是不去学校又能去哪呢?回家吗?他想了想顾天择喝醉了的样子,有点害怕,干脆半路上去了一座废弃的烂尾楼。
这是他六岁时发现的地方,当时烂尾楼还是一块正在建造中的工地,顾天择就在这里给楼房粉刷。那时候黄敏也要上班,顾北桥不去幼儿园时就会跟着爸爸来工地里,爸爸骑着自行车载着他,一路上穿过城市里碧绿碧绿的行道树。工地太吵了,又有粉尘,顾北桥就在四周闲逛,于是被他发现了那片旷野。
工地后面的那片野地,杂草丛生,两道铁轨交叉而过,却从来没见过火车驶来。顾北桥总是蹲在草丛中,寻找隐藏在狗尾巴草中的零星小花。他特别喜欢一种长得细细高高的植物,顶端开着粉紫色或白色的八瓣小花,在狗尾巴草丛中犹如鹤立鸡群。起风时,那些花就摇摇摆摆,让他知道花也是有浪潮的。
十四岁的顾北桥已经很久没去过那片野地了,自从楼房的承包商余老板携款潜逃,顾天择不仅没拿到工资,还丢了工作,一提到余老板和那个工地他就感到晦气。顾北桥也再没去过那个地方,现在他却十分想去看看,看看那片野地,那片野花。他忘掉了黄敏的离开,忘掉了顾天择的打骂,满怀着欣喜去见他的老朋友,可当他到了烂尾楼时,却觉得被泼了一盆凉水。
烂尾楼的后面哪有野地?哪有野花?只有光秃秃的黄土裸露在外,还立着一块标牌写着:此地已被超越公司收购,不日即将施工,闲人免进。
顾北桥大失所望,他围着烂尾楼转了好久,又跑到楼上,俯瞰附近的景色。他记得工地的门口有一家卖建筑材料的商店,叫欣荣建材,店里还摆着一台冰箱,老板兼卖冰棍。有时候黄敏下班早了就来工地接他,顺便买三根冰棍三人分着吃。现在那家商店大门紧闭,连艳红的广告牌都被灰尘盖住,令人难以看清它的名字。
顾北桥终于察觉到一切都变了,他感到失魂落魄,在太阳下山前回了家。
一开门才发现有些不对,沙发上坐着十天不见的黄敏,顾天择搬着椅子坐在她对面,两人吵得正烈。抬眼看到顾北桥回来了,黄敏尖叫了一声,“桥桥你的脸怎么了!”扭过头怒道:“顾天择!你敢打我儿子!”站起来就去抓顾天择的脸。
顾天择伸手挡住她的攻击,大声说:“还不是你闹的!你跟别人乱搞,现在出门人人都说桥桥不是我儿子!”
黄敏冷笑一声:“好啊,我今天可算看清你的真面目了,我十八岁就死心塌地的跟了你,十九岁有了桥桥,你现在跟我说养了十四年的儿子不是你的!你真够没良心的!”
顾天择回道:“我没良心?你让桥桥自己说,谁丢下我们父子不管跟别的男人跑了?谁让我们在背后被人戳着脊梁骨看笑话的?我这些年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为了给你买衣服首饰,骑了十几年的自行车!好不容易日子舒坦下来,你又要走!好啊!你不就是看别人有钱吗?离婚就离婚,我顾天择不稀罕你这拜金女!”
“我是拜金女,你怎么不看看自己!十几年了,住的还是这套破房子!连车也没有,每天上下班不是挤公交就是骑那辆自行车!你看看人家隔壁小费,年纪比你小,在市中心买了套房还有辆车!你不求进取可以啊,别拉着我,我想过好日子有错吗?”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又推又拉,顾北桥觉得心里像是堵了一块沉沉的铅,逃似的躲进了自己的卧室把门关上。他坐在书桌前,拿出今天本来应该要学的课文读了起来,但怎么也静不下心,屋外两个人的吵闹声很容易把薄薄的木板门穿透。
“行了,我今天回来不是跟你吵架的,”黄敏脱力的坐回沙发上,从皮包里掏出一张纸说:“这是离婚协议书,签字吧,我不想跟你过了。”
顾北桥拿着课本的手抖了抖,胃里一阵翻腾,虽然一天没吃饭,他还是想呕吐。他抱着肚子轻轻移步到门后,耳朵贴着门,听到顾天择疲惫的声音,“好,好,好,你不想过就算了,桥桥怎么办?”
“我也很疼桥桥,但我一个离过婚的女人没法带着一个拖油瓶,你带着吧,抚养费我会打到你卡上的。”
再往后顾北桥就听不到了。他的脑中嗡嗡作响,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口干舌燥,胃里反酸。‘呕’,他张口吐了出来,鼻涕眼泪酸水顺着他的下巴一齐往下淌。
这一天,果然什么都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怜的攻宝,本文大概不甜,起码没有受君的时候不甜。
☆、第 3 章
顾北桥换了件衣服,把小黄藏在自己的卧室中,他知道家里的那个女人肯定不会同意收留它,它既不是宠物店里叫得上品种的名犬,长得也不好看,黄黄的毛发即使洗干净了也还是显得脏兮兮的。怎么办呢?只好把它藏起来,大不了以后自己少吃一点分给它。
到了顾天择和徐慧下班的点,骑着电瓶车回到了小区,令他们奇怪的是顾北桥今天居然没有在梧桐树下站着,徐慧关心地问:“桥桥去哪了?不会跑出去玩了吧?”
顾天择皱着眉,“回去看看家里有没有。”经过保安亭时,跟保安打了个招呼:“李哥,看见我家桥桥没有?”
保安推开窗子斜觑着这两口子一眼,“看到了,你家顾北桥下午把几个小孩吓得不轻,现在应该在家里呢。我说老顾,你也别光顾着上班,他这病要是治不好就别放下楼了,实在不行就送三院去吧,万一哪天发起疯来把人家孩子吓坏了,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也不好做……”
顾天择心烦意乱的点点头,推着电瓶车进了车棚,回了声:“知道了。”
倒是徐慧笑着说:“谢谢李哥,桥桥平时劳烦您费心了,我和他爸商量着呢,不管怎么也要把桥桥治好,就是现在日子紧的慌,再过一阵就找医院去。”
保安眯着眼,“人家都说后妈狠,我看顾北桥就是没福气,自己的亲妈不检点跟野男人跑了,来了个疼他的妈,他倒疯了,啧啧,福薄啊……”
顾天择锁好了电瓶车还不见徐慧跟上来,小声地斥道:“还不走!快回家做饭去。”
徐慧瞅了他一眼,又笑着脸跟保安说了句回见,才跟着他走了。
走到楼梯口,徐慧低声说:“你瞧你那个态度,李哥好歹也替我们看着桥桥呢,你这样回头谁愿意为你说好话?”
顾天择说:“我稀罕他们说好话!桥桥又没在外人面前发过病,天天说天天说,非得让我把我儿子送到精神病医院去,他们好拍手看我笑话!”
“你看看你,脾气又上来了,人家也是好心,谁知道桥桥什么时候发病呢,咱们小区里小孩多,万一真吓着人家,大人来闹怎么办?要我说,还是先让桥桥待在家里,等找到医院治好了再放他下来。这样别人看不到自然不会再说了。”
顾天择摆摆手,“桥桥不喜欢被关着,他现在稳定多了,再说吧。”
徐慧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也不再说些什么,从手提包里掏出钥匙开了门。
“桥桥?”顾天择进了门喊了一声。
顾北桥听见动静,跑到自己房间门后用力拍了拍门,示意他们自己在家,又坐回去看小黄睡起觉来。他用纸箱子给小黄做了个窝,又拿了件自己不喜欢的衣服垫在纸箱子里,小黄睡在里面,竟刚刚好。
顾天择听到侧卧里拍门的声音先是舒了一口气,放下提包又走到他门口,敲了敲门,“桥桥你干什么呢?先出来,爸爸有话跟你说。”
顾北桥不理他,看着小黄被惊醒睁开了眼,安抚似的把手放在它头上一下下捋着毛。
顾天择有些生气,把门拍的噼啪响,“桥桥开门!是不是今天吓人家孩子了?你李叔叔都告状了,下次不许吓人家听到没有?”
徐慧系上围裙正准备做饭,走了过来,“你这么大声干什么?吓到孩子了怎么办,桥桥不懂事你也不懂事?消停点,想想我说的话,我做饭去了。”说完朝厨房走去。
顾天择放下拍门的手,叹了口气,回沙发上坐着看电视去了。
到了吃饭的时候,徐慧温柔的扣了扣顾北桥的门,“桥桥出来吃饭了。”
顾北桥这才扭开锁出来,又很快把门关紧。
洗了手,坐在饭桌前。
徐慧趁着给几人盛饭的功夫盯着顾北桥看了起来,“桥桥,我记得你早上穿的不是这件衣服啊?干嘛换掉?”
顾北桥照例不接她为自己盛的饭,自己从锅中挖了一勺,也不回答她,自顾自地吃起来。
徐慧尴尬的看了顾天择一眼,顾天择放下碗筷,“桥桥,阿姨问你话怎么不回答?”
顾北桥咽了一口米饭,端起碗说:“我回房间吃。”站起来就要离开饭桌。
“顾北桥你给我站住!”顾天择气得拍桌子,“今天犯了错误就算了,还这样没礼貌!”
徐慧连忙打圆场,“哎呀没事,我一个大人,又不是不知道桥桥的病。”又把顾北桥拉到座位前,给他夹了一块五花肉,“桥桥乖,多吃点菜,看看你瘦的。”
顾北桥皱着眉,他从不吃女人给自己夹的菜,更不喜欢吃肥肉,就算只是含在嘴里嚼一下,也会让他恶心的干呕。但今天他没把肉夹出去,卧室里还有个小黄,小黄肯定是喜欢吃肉的。他没有坐下,固执的捧着碗,“我要回房间吃。”
顾天择气不打一处来,“不许去!房间是你吃饭的地方吗?惯的你,今天就坐这,不吃完哪里也不许去。”
顾北桥与他僵持着,也不肯退步。
徐慧堆着笑说:“桥桥啊,为什么要回房吃啊,是不是阿姨今天烧的菜不合你的口味?”
顾北桥心里越来越烦躁,为什么?为什么要管着他!连回房间吃个饭都不行吗?小黄还在等着他呢。最后在顾天择的注视下,他把碗放在桌子上,转身往房间走。
顾天择起身就要去拉他的手腕,狭小的客厅不够顾天择迈出两步的,他抓住顾北桥,生气地说:“今天发什么疯?”
顾北桥回头,“我不吃不行吗?”大不了等一会偷偷拿冰箱里的火腿肠给小黄吃。
“不行!回去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