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琼楼梦-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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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星期日,季琼楼打算晚上回教室公寓,苏静秋因为下午有个专访提前回去了,本来是下属的事情但她小孩突然生病无法抽身,其他同事一时半会儿都赶不回来。最后只能苏静秋亲自出马,毕竟这次采访机会难得,对方是本市十分有名的企业家,四十岁出头便已名满商界,更重要的是此人才貌双全毕业于哈佛大学,从杂志的角度出发,是不错的亮点人物。再加上早已预约在先,苏静秋更不能爽约。妻子走后,季琼楼顿时觉得百无聊赖,莫名的孤独感笼罩在心头。
他静静地陷在楼下的客厅沙发里,墙上的电视屏幕里反复推出欧洲的旅游胜地怡人风景,电视音量开得很低犹如某人的谈心倾诉。午后三点左右的阳光悄无声息地降落在房后的花园里,小树下阴影里的盆栽花在微风里摇头晃脑。竹水溜引出一股纤细的清流顺势流入树下的金鱼池,好在平时有专门的人照看,否则这块小花园也免不了荒芜吧。季琼楼如此想着,换了鞋走到花园里,提了花洒侍弄起花草来,暖风和着花香熏人入醉。
漆黑的铁栅栏外是一条林荫小道,只能行人,似乎有琐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老师,好美的花啊。”
季琼楼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到了,手一颤花洒的水淋到盆外。他放下花洒,直起英挺的身体,一身白色的休闲装在花前更显得气质清华,阳光下他那温暖的笑容和漂亮洁白的牙齿令人联想起文艺电影的男主角,棱角分明的俊美脸庞上随着微笑展开的美妙弧线高雅而恬淡。
卓梦看到老师被自己吓到了,吐着粉红的舌头,随即掩着嘴笑了。卓梦身边一位富态的中年人愣愣地看着季琼楼欲言又止。
“是卓梦啊,这么快又见面了。你看到的是琼花,去年去扬州做学术交流时一位朋友临别赠送的。”
卓梦扶着栅栏艳羡地欣赏着洁白的名花,喃喃地念道:“雪里清香,月下疏枝。更无花比并琼姿。一年一见,千绕千回。”
“卓梦好才情啊,晁补之的诗句此时甚是应景。”季琼楼佩服着点点头,微笑走上前来打开栅栏的花门。“请进,这位是?”
季琼楼看着卓梦身后的一脸惊讶的富态中年人点头致意。
卓梦刚要介绍,此人便感慨万千地说道:“弄玉轻盈,飞琼淡泞,袜尘步下迷楼。试新妆才了,炷沉水香毬。记晓剪、春冰驰送,金瓶露湿,缇骑星流。甚天中月色,被风吹梦南州。”
季琼楼听到这首诗词顿时一愣,表情凝重地看着来人,此人如此似曾相识,刚才竟完全没有发觉这一点,而且这首诗词是自己高中时的最爱,因为季琼楼之名藏于诗间,同时也是咏琼花之作。于是季琼楼脱口而出:“尊前相见,似羞人、踪迹萍浮。问弄雪飘枝,无双亭上,何日重游?我欲缠腰骑鹤,烟霄远、旧事悠悠。但凭阑无语,烟花三月春愁。”
“老师,陈叔叔,你们怎么像古人见面啊,一个比一个诗兴大发。”卓梦惊奇地笑着,眼眸里打着大大的问号。
“琼楼,是我啊,陈忆昔。高中的陈忆昔。”富态的中年人迈步上前一把握住琼楼的双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班长,是你啊。哎呀,你变化太大了,唯独这特有的口音没变,我真认不出来了,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季琼楼摇晃着老同学、老班长的手顿时开心得像个少年。
一旁的卓梦恍然大悟,原来是故友重逢。
“老师,陈叔叔原来你们是高中同学啊,这也太巧了啊。真不可思议啊。”
陈忆昔始终握着季琼楼的手,转过头激动地说道:“是啊,小梦,没想到今天没见到你父亲,却让我碰到了老同学,不虚此行啊。都怪我这些年发福走样,差点琼楼都不认识我了,你看看你们老师还是这么帅,二十年过去了,一点都没变。”陈忆昔一下子变成了话唠,别人根本插不上话。“小梦啊,你肯定无法想象,当时我们高中里,提到季琼楼,从老师到学生,尤其是女同学没有一个不知道的。那是相当地出色,文武全才啊,最重要的是帅到无人能敌。”
卓梦莞尔一笑,说道:“我相信陈叔叔说的,老师现在也是大学里的亮丽风景线啊。”
季琼楼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说道:“别光顾了说话,忆昔,卓梦到家里坐坐吧。”
“老师,我就不进去了,妈妈还在家等我。本来陈叔叔是来找爸爸的,可爸爸太不争气了,突然想起下午的一个杂志专访没等陈叔叔来就一个人先溜掉了。这下也好,陈叔叔可以和老师叙叙旧,我就不用替爸爸内疚了,那我不打扰了,你们慢慢聊。”卓梦说完留下一个波斯猫般可爱的笑脸摆摆手,“陈叔叔,老师,再见。”
“再见,小梦,替我向你爸爸问好,改天一起吃饭。”陈忆昔转身应道。
卓梦轻盈婀娜的背影在林荫小道上显得越发青春可爱。
季琼楼沏好茶,招呼客人,两人隔着茶几面对面坐在沙发上。
陈忆昔端起紫砂的茶盅慢慢地喝了一口,感慨万千地说道:“琼楼啊,一别就是将近二十年啊,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自从小月离开后,高中同学聚会你的身影也彻底消失了,我们都能理解,你不愿再触景生情,每次聚会喝酒时大家都会谈到你们。”
季琼楼双手放在腿上,静静地看着阔别已久的老班长,微微笑着,隐隐的惆怅随着笑容一点渗透出来。
“我也很想你们,一开始几年我确实怕看到你们触景生情,你们熟悉的脸,学校那熟悉的氛围,附近一条条熟悉的街道,还有那家常去的唱片店,只要一看到这些我就想起她。其实在金易市,在金易大学又何尝没有她的影子,但我更无法面对的是从当下的惆怅回到从前的惆怅,那似乎更加承受不了。后来几年,我基本不回家乡了,也就过年一次,匆匆几日就走,大家就更难见面了。”
陈忆昔闭上眼睛双手蒙在脸上来回摩挲着,尔后长叹一声。
“今天总算再次相逢,你在那儿浇花时,我就觉得有种莫名的惊奇,总觉得像一个人,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不是太敢确定,等你一开口说话,那种微妙的乡音立刻证实了我的想法。确实是你,我早就听知情的同学说过,你后来在金易大学留校助教了,结婚对象是一位教授的女儿。咦,今天怎么没见到弟妹。”
季琼楼为陈忆昔续上茶水,笑道:“她单位临时有事,去忙了。忆昔你的变化也太大了,我真不认识了,我记得高中那会儿你很清瘦,现在胖多了,尽管这样说有点失礼啊。要不是你那特殊的嗓音我还真不敢确认,呵呵。”
“你说的不错,连我老婆都说我的变化翻天覆地,她说如果当初我长成现在这样打死她都不会嫁给我,你看看吗,这还让不让人活啊。”
两人开怀大笑。
“嫂子也是玩笑话,毕竟当初你也是玉树临风啊。对了,忆昔你怎么会到金易市来,说说你的近况吧。”
“我啊,其实我之前都是在家乡发展,去年下半年才来金易市的。我在大学里学的是企业管理,毕业后做了几年基层员工,后来逐步做到管理层,慢慢地开始了我的跳槽生涯。因为我的定位相当于职业经理人,就是替人管理企业,做这一行就是不确定因素比较多。但收入也算比较丰厚,去年下半年我辞掉了一家机械厂的工作,到了金易市,现在替一家民营净水设备生产厂做管理。今天我来找卓总就是为了两家公司项目合作的事。这之前,我也来过几次,卓总比我们大不了几岁,为人谦和,他是搞绿色电力能源的,带着专利回国创业,短短几年就成为能源行业叱咤风云的人物。”
“你说的是卓峥嵘吗,他好像是做太阳能电池板的,听说企业做的非常大。难道说静秋下午专访的就是此人,我当时随便听听也没放在心上,这也……”季琼楼感慨地摇摇头。
“你是指弟妹下午要去采访的人是卓峥嵘。哎呀,那真是巧到一起了,哈哈。真是相逢何必曾相识。弄到最后还是同一住宅区的邻居。卓总就住在你后两排,刚搬来也没多久。”
季琼楼心中不断地感慨世界确实太小了,很多事情巧合得让人无法置信。
陈忆昔仿佛看出了季琼楼心中的感慨,终于试探性地说道:“琼楼,说实话从刚才一进门的时候我就想跟你说一件事情,但我还是忍住了,因为我怕讲这个事情不太合适。”
“忆昔,有什么事,但说无妨,我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家里可以抽烟吗?”陈忆昔习惯性地将手伸到黑色西服内袋里摸出烟盒。
“请随意,不必拘礼。”季琼楼说着从茶几下拿出一只水晶大烟灰缸,放到客人前面。
“琼楼,你不觉得卓梦像一个人,而且不是一般的相似。”陈忆昔点燃一支烟甘美地吸上一大口然后缓缓地吐出烟雾。
季琼楼望着茶几上的茶具,一脸平静,无丝毫惊讶的表情。
“确实。”
“而且不只是外貌相似这么简单,她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但从她说话的认真表情来看,绝不是一句玩笑,因为她不属于那种轻浮的女孩。”
“她说什么了?”
“陈叔叔,我好像很多年前就认识您。好像是梦又比梦清晰,一个夏天的晚上湖面上有很多人捕捉着萤火虫,其中一个人就是您。”
季琼楼顿时感觉一股惊心的电流瞬间传遍全身,两个人默默相对。别墅的客厅内极其安静,似乎能听到陈忆昔指间香烟燃烧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陈忆昔哈哈大笑起来,打破沉寂。
“真奇怪了,莫非上官水月转世了不成。”陈忆昔见季琼楼不言语,便继续说道,“我几个月前刚见到卓梦这孩子,便觉得像一个人,毕竟时间太久了我无法确定,中间有一次回家乡,我特意翻出高中时候的几张留影……太像了,简直比孪生姐妹还要相似。”
“可能是我们这些老古董太敏感了,人生在世总能遇到一些面善的人,说一两句令人费解的话,不足为奇嘛。”季琼楼不想深究这个问题,装作不以为然地说道。
“也许是吧,可能是我们都太想她了,多好的一个姑娘啊,那么年轻就……哎,不提了。琼楼,刚才听卓梦称呼你老师,现在你是他的教授?”
“暂时还没有,下半年大二的模拟电子是由我任教。只是偶然的机会认识了她和她的几位同学。”
“原来如此。”
两人又聊了许久,回忆了高中时代的美好生活。
季琼楼正欲再续上茶水,陈忆昔一看手表,按住对方的手说道:“琼楼,不喝了。一会儿司机就要来门口接我了,我们约好时间的,不可以让人等,毕竟我不是真正的陈总,哈哈。”
季琼楼也爽朗笑起来,两人互相留了手机号码,约好日后有空一醉方休。季琼楼送走昔日的老班长,看他上车后,挥手道别,然后一个人按原路返回。夕照的余晖洒满别墅区内的绿油油的草坪,林**上一片寂静,偶尔传来几声婉转高亢的鸟鸣声。此时,季琼楼的内心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第7章 生死轮回如梦境
在当今世界,如若论及转世轮回,最有发言权的莫过于布莱恩魏斯这位曾经美国耶鲁大学的医学博士。他曾任耶鲁大学精神科主治医师、迈阿密大学精神药物研究部主任、西奈山医学中心精神科主任,专攻生物精神医学。季琼楼相信作为医学工作者的布莱恩魏斯定然具备其自身的科学性和客观性,他的一系列有关前世今生,转世轮回的著作并非哗众取宠的读物。这几日,又因为卓梦的事情如晨雾一般让人觉得飘忽迷蒙,季琼楼决定去大学图书馆查阅此类书籍,希望从中寻找到一些信息指点自己走出迷雾。
结束下午的课程,已经四点多钟了,季琼楼出了阶梯教室便拎着公文包直奔图书馆而去。山脚下的图书馆安静地承受着渐渐西斜的春日阳光,馆前宏大而层级繁多的台阶将行走其上的人衬托得异常纤小,远远望去反倒给人一种安心平和的感觉。进入馆内,季琼楼很快就找到了布莱恩魏斯的部分著作,如《前世今生》、《生命轮回》等,他挑了两本准备借阅。这时,他又想起了佛教学,倒不如再借两本有关佛教轮回的典籍研读研读,这样西方理论和东方智慧进行一番比较定能找到一些更接近真理的论说。但这方面的书籍不好找,于是只能请教图书管理员了。
季琼楼环顾四周,只见不远处的书架前一位身穿职业套裙的年轻女管理员在专心致志地整理书籍。季琼楼慢慢走上前去,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