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作家的情书-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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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他身旁的蒋瀛洲大概是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两度替他发言,与导演交换意见,确认剧本似乎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会议结束后,陆耘琛收拾了东西,正要准备离开时,蒋瀛洲已经来到他面前。
「你应该向我道谢。」
「什么?」
「你刚才在发呆的时候,是我替你回答了导演的问题,难道我不值得一声谢谢?」
「谢谢你。」
陆耘琛没有心思与对方纠缠,匆匆说完就转身准备离开,却再次被蒋瀛洲拦了下来。
「你还有什么事?」
蒋瀛洲瞧着他,欲言又止。
陆耘琛丧失了最后的耐心,直接绕过对方往外走去。
趁着中途休息时,陆耘琛曾经传了信息给江临,确认对方的现况;但江临只回复了一些轻描淡写的文字,比如脚还有点痛,过一下应该就没事了,诸如此类避重就轻的叙述。
陆耘琛开车回到家里,这才发现江临坐在沙发上,低垂着脸,听见脚步声时下意识地抬起头,陆耘琛登时发觉对方的眼眶是红的。
……江临哭过了?
「你还好吗?」他轻声问道。
江临很快地点了点头,「我很好,只是脚踝有点痛。」
陆耘琛走近一看,这才发现江临的脚踝已经完全肿了起来,或许是因为瘀血的缘故,脚掌与脚踝连接处那块肿起的地方连颜色都变了。
事情很明显了,在他开会时江临并没有就医,即使状况看起来不像小伤,也只是拿冰袋冰敷了事。
陆耘琛忽然想起来,江临其实是独自在这个城市生活,尽管有表哥同住,但就陆耘琛日常在闲聊中得到的认知,江临这位表哥其实非常忙,一周能回家睡一晚就不错了。
除此之外,江临也不算交游广阔的类型。
他们闲聊时,陆耘琛一度问过江临,为什么假日都不与朋友出门游玩,大学生涯除了读书之外,应该要有一些年轻人的消遣,不过江临只是神态平常地表示自己没有关系特别好的朋友,也不想刻意改变自己融入班级或人群之中。
「是不是很痛?」
「还好。」
江临一副逞强的模样,但却连离开沙发站起来都有困难,陆耘琛索性将对方抱了起来,往外头走去。
「陆……陆先生?」
江临一脸混杂着不安、紧张与激动的神态,陆耘琛将对方在副驾驶座上放下,这才开口道:「现在就去医院,你的扭伤需要让专业人士仔细处置。」
「我没事……」
江临还想辩解,但在他投去一瞥后,终于识趣地安静下来,陆耘琛起伏不定的心情也稍稍变得平和些许。
其实他早该想到,江临连站起来都觉得痛,行走需要人搀扶,根本不可能叫打的/的士/出租车过来直接去看医生,陆耘琛当时没有发现江临伤得这么重,现在看来,江临的脚踝扭伤不可能迅速的恢复原状,更不要说独自行走,接下来等待伤势好转的时间会很难熬。
看过医生后,陆耘琛抱着江临离开,两人上车后,陆耘琛才道:「你表哥在家吗?」
「不在。」江临回应道,「他这两周要出国,一直不在家。」
陆耘琛点了点头,将车子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过了一会,江临似乎发现不对劲,迟疑地开口道:「这好像……不是回我家的路?」
「这几天,你跟我一起住。」陆耘琛甚至没有多想,这些话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医生说过了,你的伤口需要好好照顾,如非必要尽量不要走动,既然没有别的家人照料你,那你就留下来。」
「但是……」
陆耘琛瞪去一眼,原本来想争论的江临登时噤声。
他直视着前方,假装没有注意到江临欲言又止的神情,载着对方回到自己的住所。
被抱到客厅沙发上放下时,江临仍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在作梦。
倒不是他认为陆耘琛是坏人,但是陆耘琛对他表现出来的关切让他相当吃惊,陆耘琛不只载他就医,甚至还主动提出让他留宿几天,以休养伤势,这是想都想不到的事情;他不想给陆耘琛添麻烦,一度想要拒绝,但对方却非常坚持。
大概是因为觉得愧疚吧。江临想道。
那场意外发生得太快,回过神来,江临只想得起来浑身疼痛,而自己的脚被陆耘琛的身体压住,一动就痛。即便是意外,陆耘琛感到内疚也是合情合理的发展。
所以这一切只是出于因为他受伤才给予的怜悯。江临很清楚这一点。
「陆先生?」
「嗯。」对方低着头查看他包扎过的伤口。
「这几天……」江临顿了顿,「真的很抱歉,我可能没办法像平常一样工作。」
「那不重要。」
江临呆了一下,立刻道:「那怎么会不重要?我受伤了,陆先生的三餐又怎么办?衣服要让谁洗?日常打扫整理谁来做?工作上的文件跟参考资料也是——」
直到注意到陆耘琛盯着他看,江临这才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口无遮拦,把心里想的事情都说出来了。
「这些事不用你操心。」陆耘琛语气平静,「你好好养伤,这方面我会找人处理。」
江临低下了头。
不能为陆耘琛做事,这件事本身比脚踝扭伤还让他不舒服,当然脚上的疼痛是货真价实的,但陆耘琛也不必为了他委屈自己,就像对方说的一样,总会找到解决办法,除了江临之外,多的是能为陆耘琛工作的人。
他有点难受,尽管想问陆耘琛是不是不需要他了,但又说不出来。
江临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他一直都能认清自己所处的地位、自己所能获得的东西,所以尽管性格贪婪,但他永远不会奢求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即便那东西就在他掌中,他也无法紧紧抓住。江临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但却无法跟任何人讨论这件事。
第二天,这个预感就成真了。
因为脚踝受伤,陆耘琛安排他住在客房,这没什么,两人一起睡觉的话,陆耘琛很可能会压到他的脚,令他的伤势加剧。
这个安排非常体贴,但江临却完全无法感到高兴。
在勉强撑着疼痛的脚踝洗漱过后,他一步一步挪动步伐,艰难地走到门口,但在打开门的瞬间却撞上了一个人。
「叶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耘琛叫我过来的。」叶钧言看了他一眼,「学校那边我替你请了一周的伤假。」
江临呆呆地望着叶钧言,以及对方手上那碗粥,「你……是来接替我的工作的?」
「不是。」叶钧言似乎有点诧异,「陆耘琛只是请我替你们带午餐过来,至于你的工作,在你的扭伤完全愈合之前,我会另外找人代替你。」
这些话完全没有让他更开心,江临默默接过粥,说了一声谢谢,正要离开客房时,就听叶钧言道:「你最好待在这里别下楼,这是陆耘琛的原话。」
江临只得目送叶钧言离开。
其实昨晚看过医生后,陆耘琛也说过类似的话,诸如要他好好养伤等等,江临当时听是听了,但却不觉得这件事有多严重,然而叶钧言转述了陆耘琛的话,就算他想下楼看陆耘琛一眼都是违反对方的希望。
江临喝完了那碗粥,坐在窗边发呆。
他想跟陆耘琛说话,看对方几眼也好,但是又无法违背对方的指示。
江临呆呆望着窗外,直到看见一辆车在屋前停下,一个不认识的人走了出来,在简短的等待后踏入了陆耘琛的住所。
那就是陆耘琛说的人了。
即使平常让江临处理生活中的大小事,但现在江临受了伤,一无是处,陆耘琛找别人来也是相当正常的事情,况且对方跟江临一样是叶钧言安排过来的,陆耘琛当然放心。
这只是一份工作而已。
性爱不过是某种消遣或调剂,他们也不是在恋爱。
江临想着这些事情,忽然意识到自己有多可笑。这些年来,他想要的一直是亲近陆耘琛,他想跟陆耘琛说话,想让陆耘琛看着他,而这些他都做到了,他不敢要求更多,只求待在对方身边,可是这真的不够,远远不够。
陆耘琛只是聘雇另一个人到这个家里工作而已,但江临却连这点都无法接受。
对方喜欢的菜肴、偏好的调味、中意的衣物柔软精,这些都是江临在日常生活中慢慢揣摩而察觉的事情,他尽可能让自己不会显眼到妨碍对方工作,但也不会让自己显得毫无存在感,以至于陆耘琛忽略这一切都是他所安排的。
江临之前一直以为这样就足够了,陆耘琛不爱任何人,所以不爱他也没关系;这段时间的平和生活让他产生了某种错觉,仿佛他们之间会一直这样下去,但就连工作被取代都让江临感到如此气愤,这就显然太超过了。
「……江临?」
他从自己的思绪里惊醒,抬头望去,陆耘琛站在客房门口,正凝视着他。
「陆先生……你怎么来了?」江临下意识道。
「我来确认你的状况。」陆耘琛瞧着他的脚,「还痛吗?」
「只要不走动会没关系,我没事。」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叶老师说他为你安排的替代的人选?」
「嗯。」陆耘琛心不在焉地应声,过了半晌才道:「如果你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可以打一楼电话,新来的……会帮你处理。」
江临对陆耘琛多少有些了解,陆耘琛没有说出新人的名字,只是因为还未记住而已。
「谢谢你,陆先生。」他勉强笑了笑,「不过我的伤势休养一周就好,到时候工作……」
陆耘琛却打断了他,「工作的事之后再说,你好好休息,尽量不要动到扭伤的地方。」
江临点了点头,感觉眼眶有点湿热。
这是扭伤所造成的结果,只要稍一动脚,脚踝的痛楚就令他无法控制反应,有时甚至会因为那种疼痛而不自觉落泪,现在也是一样。
「你怎么了?江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耘琛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
江临咬了咬牙,低着头道:「我没事,陆先生。」
陆耘琛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江临听见对方离开的脚步声,门被关上的瞬间,有什么东西滴到了睡衣上,印出一团小小的湿渍。
第十五章
陆耘琛很忙。
这是住在陆耘琛家里养伤后江临发觉到的事情。
从前陆耘琛忙碌时,他都在对方身旁,他为陆耘琛准备食水,替对方洗晾衣物,甚至连家里水电费都是他代为去缴纳的,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陆耘琛工作时通常在客厅,这也意外着「新来的」也在那里,两人在客厅里说话时不会刻意克制音量,只要江临走到楼梯间仔细听,甚至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
蒋瀛洲在那之后似乎也来过几次,但是待的时间都不长,大多数时候,与江临接触的人都只有陆耘琛而已。
陆耘琛会为他将三餐端到客房,问他需不需要什么,甚至还为他带来了几本书,让他打发时间。
虽然这么做非常体贴,但是这只让江临更加郁闷。
他希望自己能帮得上陆耘琛的忙,而不是待在这里养伤,像个没用的累赘。
几天后,江临的脚终于好多了,某天早上,他试着下楼,虽然扭伤的地方依旧疼痛,但对他来说其实不算什么,还在可以忍受的范畴。
江临走到厨房里,忽然发现已经有人在那里了。
是个陌生人,跟他年纪差不多,正在查看冰箱里的食物,江临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就是来代替他的那个人。
对方转过头发现他,与他打了一声招呼,这时后方忽然传来陆耘琛的声音:「你在这里做什么。」
江临吓了一跳,转过头,沉默了几秒才道:「我饿了。」
因为饿了所以下楼找东西,这解释合情合理,毫无漏洞。
「我记得我说过,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打电话让人帮你解决。」
「我觉得没问题。」江临低着头说道。
这时候应该要顺从陆耘琛的话,做出一副受教的模样,但是他不想。
从扭伤以来不过短短几天,有什么东西积在江临的心底,一直不断增加,让他连呼吸都觉得不好受,待在房间里养伤,一天见陆耘琛三次,尽管对方也会问他需要什么,但是这不是他现在想要的。
「江临……」
「这几天麻烦你了,陆先生。」他小声道,「我该回家住了,表哥明天就会出差回来。」
「你的脚还没好。」陆耘琛语气平常。
「没关系,已经不太痛了。」
江临知道自己说了谎。当然疼痛有所减轻,不再像一开始那样让他痛到流泪,但现在的痛也依然存在。
「你一个人生活不方便。」陆耘琛皱了皱眉,「我记得你表哥常常在外工作,他要怎么照顾你。」
「没关系,我……」他正要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