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堡的55天-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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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宣传处要求的。”一个低哑的声音传过来:“他们需要我亲吻一个孩子的照。我也觉得奇怪。后来让他们去调查过,说我亲的那个人应该是一位六十八周岁名叫叶季英的女士。”
我愣了一下,然后惊喜地站起来,第一时间打开隔离仓门:“上校,你终于醒了。”
他清了几下嗓子:“没想到那是你,宁宁。”
李艾罗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看起来竟然有一点开心。他缓慢地移动了一下身体,尝试抬动胳膊。我觉得他好像是想对我伸出手,我却不知道该不该碰他,有些慌乱地把手背在身后:“不行,不行,我还没消毒。”
李艾罗说:“你得扶我起来。”
我摇头:“我找祝愿过来,抬你出去。”
李艾罗不同意:“我现在不想和你的未婚妻碰面。”
“不是,祝愿她就是想气你……”我解释:“你不要对她有敌意啊,你的伤口这回还是她缝的。我技术不好。”
“难看也没关系。”李艾罗还是抓住了我的手指:“以后你给我缝。”
第二十六章 第54天
我和父亲的关系一直不算亲密,哪怕在他去世之前的两年中,已经有意想要培养我做他的接班人,因此和我相处的时间非常多,也开始释放一些温情。在我心里;他是一个偏执的疯子,自负到不顾一切留住爱情、塑造爱人,却塑造出更多的悲剧。我也是那个爱情悲剧的产物,那个爱情悲剧的受害者。
在南区的大房子里,他教导我、治疗我,像个上帝一样指点评价我的生活,说我脆弱、偏执、口是心非。后来,他知道我收集李艾罗的新闻和报纸,听到过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声嘶力竭的喊叫里其实夹杂他的名字。他对此不屑一顾,不止一次地提起,与束缚自己,不如放纵一次。
我知道他的“放纵”是什么意思,也对于他的“放纵”深不以为然。可在他去世之后的四年里,在每一次噩梦惊醒之后,我才不得不承认,父亲对我的评价是多么贴切。
我原本以为,真心疗养院里匆匆忙忙的一个吻之后,我们不会再见面。所以当我在电视里看见他出现在枫市光复的典礼上,毫不犹豫地回到了北方。用尽一切办法弄到了圣诞舞会的邀请函,再费尽心机地把他救出来。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短暂的交集,可我希望他能长一点、再长一点。不再是出现于虚无缥缈的梦里,也不再是发病时神智涣散的性幻想对象。他是真实存在的,光是想到这一点,就给我莫大的慰藉。地堡里的这一段时光,就是我最放纵的快乐。
一个小时之后,李艾罗终于可以起身了。于是他靠着我,我拄着手杖,一起从实验室回到楼上的生活区。看到李艾罗醒了,祝愿没什么好脸色,她盯着他的脸高高在上地说:“你的命是Tom拿自己的换回来的,你欠我们的。”
“当然。”李艾罗没有因为祝愿的态度而感到不快,非常爽快地认下来:“你想要的什么?”
我瞪祝愿,让她去干自己的活儿,然后扶着李艾罗上楼,在他自己的房间里躺好。给他盖上毯子,再用棉签蘸水给他涂抹嘴唇。李艾罗说:“宁宁,我认真的。你就没有什么想要的吗?”
我眨眼说俏皮话:“我是汤氏制药的小少爷,什么都不缺。”
“除了钱呢?就不想要别的吗?”
我迎着李艾罗的目光,忽然说不出话。我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都不想要。
李艾罗又问我那个问题:“宁宁,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到底该说什么呢?十分肉麻地对他说,我跋涉万水千山来到前线,只是为了见你一面?说我对他病态的迷恋?还是说我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和梦,每一段里都有他?
见我良久不答,李艾罗叹了一口气,但明显有点失望,说:“宁宁,我想休息一会儿了。”
我替他关上门走出来,又到实验区去跟何云联系,最后一次确认离开枫市的计划和线路。祝愿贴身跟着我,听通讯器里何云在说什么,拼命地对我摇头,用口型反复说:“太危险了,太危险了。”
挂掉电话,我对祝愿开玩笑:“祝愿姐姐,你不要担心,我的遗嘱里面有你。”
祝愿差点跟我翻脸,她说:“Tom,你清醒一点吧!他对你稍微示好,你就晕头转向。李艾罗是军人,是那个人的儿子!你有没有想过,地堡里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也许是污点,他想要抹去的污点!作为前线军的上校,人类延续的希望,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同性呢?他父亲会允许他犯下破坏社会稳定罪,然后被刑拘吗?”
祝愿说得对。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是污点和丑闻,是绝不允许被公开的。我抽出一张手边的擦镜纸,开始写一些注意事项。祝愿看我无动于衷的样子,连生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我觉得有点好笑,拍拍她的背:“好了,消消气。我还没天真到那个地步。”
因为注射过营养剂,李艾罗其实没有必要进食,我还是给他带了一罐头杂粮粥。进门前我略等了一下,然后抬手敲了三下。李艾罗没有喊我进去,而是很快拉开了门。他在屋子内活动,好像是又在找旧报纸。我把装食物的托盘搁在柜子上,问他:“要吃一点吗?”
他反问我:“你吃过了吗?”
我稍微犹豫了一下,他立刻说:“那就一起吃吧,反正也没什么胃口。”
我和他在地毯上坐下来,背靠着床。打开杂粮粥罐头,他拿起唯一的一把勺子,舀了一勺粥,递到我嘴边。我不吃,他就板起面孔严肃地说:“先替我尝尝有没有毒。”
我只能吞下去。他收回手,又舀了一勺放进自己嘴巴里。他研究一样看着我,好半天说:“瘦了,比起我在舞会上见到你的那个时候。要怎么样才能养胖你?”
“我们家就没有胖的基因。”我没有多去想,只回答他字面的问题,给李艾罗一个个数过去:“我爸我妈都很瘦,我叔父、我堂哥……都没有胖的。要我长胖恐怕很难。”
“我喜欢有挑战性的事情,宁宁。”李艾罗靠过来,盯着我的眼睛,伸手碰我的睫毛:“真长呀。”
我哼了一声,用几乎是没什么力气的方式。他埋头吃了几口,把罐头放在我手上,嫌弃:“不好吃。”
我很惊奇,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他:“上校,你不是说你不挑食的吗?”
李艾罗指指我的脸,说:“好白。”然后又指指我的嘴唇,说:“好红。”像一个刚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子。我觉得好笑,也学他的样子指着他的头发:“好黑。”然后又轻轻摸一下他下巴上的胡茬:“好硬。”
李艾罗很快把我的手抓在他的手心里,身体慢慢地压过来,吻了我的嘴唇。他的动作很温柔,吻也像小孩子。我的心里一片慌乱,打翻了手里的杂粮罐头。淅淅沥沥的流食都撒在李艾罗的衣襟上,大腿上。
李艾罗松开我,叹口气:“宁宁,你怎么连这么小的东西都拿不稳?”
我的脸烧得很,胸腔里的东西跳得很欢快。我老老实实地说了一声对不起,他似乎很不满意,我忙要拿纸巾给他,他抓着我的一点袖子,嫌弃地按住我沾满粥的双手,又吻了我。
时间缓缓地静静地从吻里趟过,快到十二点了,第54天马上就要过去。
第二十七章 撤离计划
好不容易分开,我气喘吁吁地盯着驼色的长绒地毯,上面似乎落了他的头发。我虽然知道不该问,但是还是忍不住问了。
“所以……这也是安抚、是感谢吗?”
他说自己是工具,上床是帮助、是感谢,那么亲吻也是安抚、是感谢。我是一个十分懂得举一反三的人,却还是要傻兮兮地问出来。他握着我的手的样子,总让我升起一点自以为是的念头。
李艾罗在对付他衣服上的脏东西,擦了半天还是黏糊糊的,于是干脆把上衣脱了下来。我半天没等来回答,自己先觉得没趣了,刷的一下站起来,赶着说:“我帮你去拿干净衣服。”
我逃了出来,到自己房间里静坐了片刻。捧着已经准备了好久的衣服,我回望了一眼祝愿的房间,她房门紧闭,没有一丝光线,应该已经睡了。还有几个小时天就会亮,太阳从乌暗的地平线里升起来,是即将离别的时刻。我刚刚乱跳的心又平静下来。推开刚刚被我轻轻带上的房门,我挤出一丝笑:“上校,这回……”
我被一股力道带着转了个圈,然后虚虚地压在了门板上。仅仅是靠近就可以感受得到温度,一个火热的吻劈头盖脸向我压下来。我的不知所措只持续了三秒钟,然后就彻底疯了。李艾罗咬我的耳朵,他低低地说:“亲吻不是感谢,是……我想亲你。”
他把我抱起来一点,一条腿顶在我的胯下,轻轻摩擦着。他的手伸进我的衣领里,捏住我的乳头。我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用手推他。
他咬牙切齿地说:“上床也不是感谢,是我想操你。”
我像是明白了,并不连贯地说:“是、是有需求吗?”
李艾罗草草结束扩张,掐住我的腰,完全插了进来:“……是喜欢你。”
他把我顶在门背后做了一次,时间太长,我撑不住了,像一件衣服一样挂在他身上。他托着我的臀部冲刺时,一下一下撞在门板上,声音很大也很不堪。我虚脱了一般,他把我放在床上,轻轻地摸我的小腹,摸我的纹身。
他问:“怎么会想到纹这个?”
我的舌头打了结,稍等了一下才故意虚情假意地说:“我总要留下点什么啊。”
他却一本正经说起了粗俗的笑话:“怪不得刚刚夹那么紧。”
我转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他不让我躲,硬是把我拉起来,说要给我清理。但是没弄两下呼吸又重了,又被他压在床上做了一次。我感觉到快活,也感觉到羞耻难堪,眼泪滚出来,落进枕头里。
除去那次不成功的勾引,这是我和他第一次在清醒时做爱。多年以来,性一直是我难以启齿的负担,今天变成了浸满全身心的满足和羞怯。他也不像之前那样沉默和克制,我的手臂和小腿上留下了他握住时弄出来的淤青。
他今晚兴致颇高,还问起好多小时候的事情,在存惠学校的事情。他问我什么,我就答他什么,一件一件,事无巨细。明明不过就是一年多长的时间,可是细细说起来,却好像有弥长的故事。
我被他搂在怀里,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他盯着我的脸看,我连忙把眼睛闭上。他说:“你看起来好像很开心。但是为什么还是哭了?”
我举起手给他看:“你力气太重了。”
他反驳:“是你皮肤太白了。”
我渐渐连话都要说不清楚:“那、那是你弄得太久了……”
他拍拍我的脸:“先别睡,还没清理。”
我稍微清醒了一下,自然不肯再让他动手,自己夹着屁股到卫生间里去。清理完之后出来,李艾罗已经下床了,应该是要穿衣服。他用一根手指挑起一件我拿过来的干净衣服,发现是一套宽松的前线军便服,顿时愣住了。
“宁宁……”
我的喉咙很哑,还有一点酸:“嗯。今天凌晨四点,我送你走。”
他有些震惊:“这么快?”
我点头:“虽然自体阻断剂好像是生效了,但是你还是需要到正规医院做检查和治疗,以及后续的隔离观察……”
“现在戒严,怎么走?”
“今天上午九点,他们会枪毙一批战俘,你混进去,和尸体一起运出城。”我彻底不困了,把计划和盘托出:“上校,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总是爬的那条废弃下水道吗?到时候祝愿会带你出去,然后沿着那条下水道一直往前。”
“下水道一直通到一个街区之外的贫民区,拉恩会在出口等你。他大概178的个头,圆脸络腮胡,鼻子上有一块胎记,很好认。你见着他不要多说,跟着他走就是了。枫市关押战俘的监狱在做监控设备检修,他是检修队的工人,会想办法把你送进去。装运尸体的冷藏车会在十一点左右等在刑场外,你得提前躲进去。会有人替你引开守卫。”
“这车一直开到城郊的焚化厂,中途会在一个自助加油站停车。那个时候司机会去上厕所,你要趁这个机会逃出来。加油站小超市的老板诺拉会来帮你开门。她大概三十来岁,红头发,看起来很刻薄。你对他说自己是Allen,她就会给你一身新衣服和一个通讯器。”
“然后呢?”
“然后你就在加油站等着。我安排了三辆车来接你,一辆是汤氏的药品运输车,一辆是修路的运石车,还有一辆是来圣典日路线的勘察车。我不确定哪一辆能安全地到达加油站,所以这里要请上校你细心一些,哪辆车可以上哪辆上不得,只能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