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狗的光明-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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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找找当然就不敢再跑了,他一条腿已经踩上了窗沿,身上肥大的外套盖住脚踝,撅着屁股石化了两三分钟,才慢吞吞地离开窗户,转过身低着头不说话。
金酒十握在门把上的手攥得发白,激烈的心跳让他的呼吸有些紊乱,他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发抖,因而声音在极力克制下似乎染着怒气,“你……你来这里干嘛?”
“我……我来……”余找找抖着怯懦的声线,双手在宽大的衣袖里绞得十指生疼,他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这条围巾……是你送的吗?”
金酒十有点儿尴尬,“咳……”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他才勉强、若有若无的说:“嗯。”
余找找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眼圈已经发红了,“为什么?”
金酒十皱起眉,一副死不耐烦的样子,“我愿意,你管得着嘛!”
余找找顿时往前迈了步,又不知想起什么停下了,语气里带着忐忑,和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是……可怜我?”
金酒十的眉头攒得更紧,斜视着他的眼睛里透着怒火,“你管我怎么想的,老子就是送了!不喜欢你就扔掉,问什么问!”
余找找有些失望,但他没有气馁,抖着声音继续追问:“是不是……想起我了?”
金酒十心虚的错开眼,继而很快恢复他拽得天下人都欠他钱的表情,态度十分恶劣,“别岔开话题,你来这里干嘛来了?”
余找找突然低下头,沉默了几秒才小声说:“我看到他们在遛大猫,听他们说……说……”他抽动着鼻子,花了很大的力气才下定决心,“说你走了!”
话一说完,眼泪就嗒地落下来,然后就收不住了,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憋着气儿哭得浑身直打颤儿。
看着他哭,金酒十也跟着眼圈发红,“你以为我走了,不回来了?”
余找找委屈的捣着脑袋。
金酒十继续问:“那你来干嘛?”
余找找说:“不知道,情不自禁……就来了。”
金酒十嗤笑了下,不知道是在笑他还是笑自己,“来陪我家房子跨年么?”
“没有,”余找找吸了吸鼻涕,“我就是……实在太想你了,有点儿受不了……”
他越说哭得就越厉害,吐出的字眼几乎听不清,只有那细细的啜泣声在房子里荡来荡去,头也深深地埋下去,像快要站立不住。
金酒十大口喘着气,喘得浑身的寒毛都立起来,喘得眼前发晕,什么都记不得,眼睛里只有几米外、哭得不能自已的余找找,“崽儿,”他说:“过来……给哥抱抱。”
余找找猛地抬头看着他,瘪着嘴表情是不甘愿的,有怨怼也有难以置信,有委屈也有情难自禁,而后他带着这些情绪扑向他,像带着撞到南墙不回头的决心和勇气,扑倒金酒十怀里,一把抱住他,死也不肯放手,接着就嚎啕大哭起来。
金酒十被他撞得一个趔趄,左手忙撑住墙壁,里面钻心的疼,越疼,拥有的感觉越真实。他回搂住余找找,感受着他颤抖的身体窝在自己怀里,两具身体以同样的力度拥抱着彼此的不安。
就这一次,金酒十想,就这一次!他告诉自己只要抓住现在,未来和前路都抛掉。可他还有残存的理智,知道阴霾的现实还伫立在不远处等着他。
但那一刻他好像怀抱着一场春梦,一个弱小,切实地在他怀里,鼻息潮热,双臂勒紧,微微发颤。有草长莺飞开始从余找找身上滋长,在他们相拥的躯干上开枝散叶,长着荆棘的藤蔓绕过他,扎进他的肉里。
可金酒十仍觉得高兴,春意在他心里乍然而起,有一粒种子正在发芽。
他扶住余找找的后颈,低下头急迫地去吻他,直接用舌头顶开牙关搅乱他的呼吸,恨不得要伸进胸腔里卷走那颗怦怦乱跳的心脏,咸涩的泪水在他们嘴里互相流窜,使这个粗鲁的吻有些哀伤。
余找找被迫昂着头,腰向后仰得几乎站不住,他索性搂住金酒十的脖子,往上一蹦用腿夹住他的腰,这样就比他的男神哥高了。
眼泪不知何时停止了,他觉得很安稳,男神哥的手托着他的后背和屁股,依然很稳健,即使男神哥抱不住他,他也会死死搂住他,不让自己从他身上掉下来。
金酒十的左手仍有些费力,这个吻持续的时间未免有些过长,再亲下去估计天都亮了。他把余找找放到门口的桌子上,脖子还被他搂着,两人额头相抵喘着粗气。金酒十的双手撑在桌沿,喘了一会儿才抬眼去看余找找。
见余找找一张小脸粉里透红,嘴唇颤抖着都是口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加上脸上那道疤,活像是惨遭他虐待又不敢说的期艾小模样。
“哥,”余找找局促地面对着他,贴得太近,男神哥的呼吸都闻得到,他用指肚摸了摸男神哥发红的眼睛,“你哭了吗?”
金酒十得了便宜瞬间吊起来,故态复萌,“不知道哪个小狗哭得鼻涕都掉我嘴里了。”
余找找马上去蹭鼻子,反正嘴巴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口水还是鼻涕,但他觉得屁股下的桌子有点儿抖,“哥,你抖什么?”
金酒十盯着自己的左手,感觉这抖得确实有点儿太厉害,怎么这么奇怪?难不成这只手真残废到抱个崽子都抱不动?
但又不对劲,这好像不是手在抖,他低头瞄了下桌腿,然后刚想把余找找抱起来,整个桌子突然嘎吱一栽歪,他整个人收力不住,压到余找找身上连人再桌子,哗啦啦砸倒在地。
第39章
这张饱经狗崽儿疼爱的桌子最终没扛住人类的摧残,可惜,桌生到此为止了。
金酒十摔是没摔疼,就是有点儿丢脸,那盘饺子被他俩压黏糊了,有两个侥幸逃脱的也被蹦过来凑热闹的大猫吞了,吧嗒吧嗒,吃完期待的盯着他俩的身下。
楼道里传来星田他们的大呼小叫。金酒十狼狈地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汁水,开门的下一秒他们就要往里冲,手里还拿着刀枪。
“大哥!”三个人六只眼直勾勾盯着他。
“没事儿,桌子坏了,不用紧张。”
仨人不住往里张望,被金酒十毫不留情的甩上门,他们刚不情不愿地走下台阶,门又开了,金酒十:“有吃的吗?”
屋子里因为常年通风有点冷,卧室里的空调制暖也不太好。余找找脱掉男神哥的大衣,被他弄脏了,他有点儿沮丧。穿着小棉袄,脖子上的围巾被他缠得能勒死自己。
他来到厨房,男神哥正背对着他煮东西,那高大的背影重又像梦般出现在眼前,很不真实,不自觉走上去从背后搂住他,然后才问:“哥,我能抱抱你吗?”
“你不是都抱上了,我又没把你从窗户扔出去,那就接着抱呗!”
躁动不安的情绪现在已经平复,金酒十边抽烟边望着窗外,闪神间从窗户的倒影里看到腰上的一双手臂,没有这双手臂,压根儿看不见他身后还站着个人,静默中有锅子里咕嘟咕嘟的沸水声。他空荡的心在这一刻变得实成了,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里就好了。
“你自己包的饺子么?”
余找找在他背后闷闷点头,“我想,你送了我围巾,也要回送你礼物,想不出送什么。有次碰到死胖子,他叫我过年去他那里吃饺子,我……以为你也去呢,想去又不敢去,昨晚在他店门口等你,你一直没来,我才进去。我们包了饺子,他才告诉我你不会来的。我又想……你可能吃不到,就装了几个想送过来,结果楼下听到他们说你走了,就……”
金酒十抓住他的手,冰凉冰凉的,余找找抱得他更紧了,“你来,就没发现我的东西、衣服、狗,根本没动过,怎么可能就这么走呢?”
余找找嗫嚅的说了句:“我以为你都不要了!”
关心则乱,金酒十被他说得特心酸,“崽儿,你想跟我在一起么?”
余找找猛然一僵,过了会儿才问:“我可以吗?”
金酒十转过身,神情严肃的看着他,“孙冶胜是你杀的吧?”
余找找心虚地别开眼,置气似的,“嗯。”
金酒十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杀人的时候,心慌么?”
余找找摸不准该说是还是不,犹豫了一下,坦白交代:“没有。”
“杀完人也不心慌?不怕做噩梦?”
“不怕。”
“那……”金酒十心里一阵唏嘘,“如果你跟我在一起,以后还要杀人呢?那天在那边的亭子,你都看见了,如果以后还会有很多这样的场面呢?你不怕吗?”
“怕!”余找找这回没犹豫,想到那天眼眶又红了,“怕你死,看到你那样,觉得自己也要死了。”
“如果我真死了呢?”
余找找惊愕地去看他,慢慢颓废地垂下眼帘,“你想我怎样呢?我说我想跟你一起,你大概不愿意吧?名著里面主角们一遇到生死关头,快死的那个都劝死不了的那个人,让他们坚强活下去。这真自私!人都死了,还要操控别人,嘴上说是为了别人好,可你又不是我,你怎么会理解我的感受。”
他不说则已,一说话总让金酒十无可奈何,“所以呢,你的意思是,我要是死了,你也跟着一起么?”
余找找不高兴地低着头,“我的意思是你别管我,让我自己做决定。”
金酒十心想这崽子看起来听话,实际主意正得很,完全教育不了,“那假设咱俩都活着,但我不一定哪天回来就缺胳膊少腿,你跟着我,本来是要开心的,结果天天提心吊胆,每天都跟人拼死拼活,你也愿意?”
余找找心说我当然愿意了,又怕被男神哥拒绝,他拐弯抹角道:“你要是愿意,我就愿意。”
金酒十是彻底无奈了,一阵子没见这崽子约莫是受了什么洗礼,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不知道打什么鬼主意。
“我要是不愿意呢?”
余找找当即翻了个白眼,“那你还问我!”
“成诶您那!”金酒十赏了他一个脑崩儿,“没法儿好好说话了是。洗手吃饭吧!”
余找找又颠儿颠儿凑上前,“那你愿意吗?”
金酒十一个没憋住笑了,牵着人鼻子走的感觉挺得意,他斜眼瞧了下满怀憧憬的小崽子,老怀甚慰地点头,“我……愿意呗!”
余找找想笑,又没好意思,咬起嘴唇憋着笑意,两眼弯弯望着他,“是说……我能跟着你?”
“嗯,当大哥背后的女……男……”金酒十顿时有点儿纠结,好像男人男孩儿形容小崽子都不合适,他拧眉深深思索了一会儿,“小心肝儿?”说完从头皮到脚后跟一阵恶寒,差点儿把锅甩出去。
余找找开心的重复了一遍:“小心肝儿!”然后抱住男神哥,“心肝儿!”
金酒十后悔不迭,我他妈又嘴贱!
“咱还能吃饭了不?”
“哥,”余找找忐忑地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这回你不会骗我了吧?”
金酒十深吸了口气,郑重回答:“不骗你,你跟着我,我罩着你,只要我不死,就一直这样。”
余找找来男神哥家拢共吃了两回饭,两回都是方便面,但这两回方便面在他尝来都是人间第一美味。快见底的时候,他基本上是一根一根细嚼慢咽,主要是他不想回家,最好这两根面条能吃到明天早上。
可早上已经快到了,金酒十看了下表,四点半,最多还能睡四个小时。
“吃不下别吃了,赶紧收拾收拾睡觉。”
“我能在这儿睡吗?”余找找咬着根面条,眼睛睁得可圆了。
金酒十直接收走他的碗,“嗯,那就不用睡了。”
他不知道男神哥这是同意还是没同意,反正打定主意死皮赖脸不走了,衣服都没脱就滚进被窝里,闭着眼正装睡呢又被男神哥给拎出来,“心肝儿,麻烦你洗个澡先,别把饺子馅儿沾我床上。”
余找找被提溜着衣领扔进卫生间,一回头门就关上了。夏天他就裹得像个粽子,冬天更变本加厉,脱衣服脱了五分钟,然后站在暖灯下拧开花洒,男神哥赤条条的推门进来了。
卫生间站一个金酒十还够用,多了个余找找有点儿挤,活动间免不了要肌肤相亲。金酒十站在花洒下面,矮了他一大截的余找找羞臊地背对着他,头发长出来了,金酒十揉了揉胸口的小脑袋,余找找向后抬起头,这个高度真顺手……呃,顺嘴,他给了余找找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今天不打算动他,出去前指着洗衣机上的衣服,“凑合着当睡衣吧。”
果然一件长T盖到膝盖,余找找对着镜子美滋滋地照了照。摸黑爬上男神哥的被窝,起先还很矜持,离得有点儿远,慢慢慢慢一点点蹭过去,看到男神哥睡着了,又翻个身搂住腰,兴奋得连眼睛都闭不上。
“睡不着吧?”金酒十突然开口。
余找找摸着他的手一顿,轻轻放下不敢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