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寻泥-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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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什么事而要说对不起?
……又是谁……对不起谁呢?
“……陈……颐……吗……”
“别说话,很快就到了……”
“……到……哪……里……”
“到医院,我送你去医院……”
“……琴……呢……”
“在呢……”
“……你……呢……”
“我?”
“……会……痛……吗……”
“不会……”
“……那……就……好……”
他似乎感到安心了,而意识,仿佛又一次远离了……
第19章 还是唐尧(一)
唐尧醒来的时候,被疼痛包围着,但比起之前来,已经要好许多,然后他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便知自己已身在医院。
“你醒了。”一个熟悉的嗓音响起,唐尧一怔,不由出声问:“……陈……颐……呢……”他的嗓子哑得不像话,对方没有回答,而是道:“你先喝点水。”他这么说着,唐尧感到唇边多了一根吸管,便含住了吸管,就听对方又道:“你严重脱水,身上多处骨折,还有严重的内出血,手指就别提了,全部打了石膏,一条腿也断了,已经用手术内固定了,半年后还要做一次手术,基本上这半年你恐怕不能下床,也没办法再弹琴了。”
唐尧喝完杯中的水,那人又倒了小半杯给他,一直到第三个半杯喝完,唐尧才停了下来。
“陈颐被请到警局做笔录,应该很快就会回来,毕竟他不是伤你的人。”
“……这件事……就算了……就当……没人……受伤……”唐尧忽地道。
他这句话显然把对方气得半死,却又没办法说他什么,半晌后,他低低地道:“唐尧,我一直知道你的打算,可看你被伤成这样,难道你还要我袖手旁观?”
唐尧的眸色依然静如止水,他的嗓音尽管低哑却依然放得温和,他唇角的微笑再度浮现,依然显得云淡风轻:“……既然……知道……我的……打算……那……这点伤……不算……什么……”
“唐尧你……”
对啊,他是唐尧,唐尧决定的事,从来都不会后悔。
“哎……”他忍不住叹一口气,盯着唐尧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你……先走吧……小心别……让陈颐……看见……”
他无可奈何,只得先一步离去,临去之前,他终是忍不住回头对唐尧又说了一句道:“唐尧,你知道你这样做,我从来都不觉得是正确的。”
他说完,便离开了,仿佛再多看一眼都觉得不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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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颐从警察局走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是挤压着的,他身上到处都是血迹,但他也没在意,只是一个劲朝医院的方向走去。
他此时对什么都浑然不觉,仿佛只剩下一副躯壳,他的心被抽离得半点也不剩,好像一夕之间,天都塌了下来似的。
走到医院,走进病房,就看见了怵目惊心的白,惨白惨白的,唐尧也像是一副躯壳,静静地躺在那里。
陈颐的眼睛一眨不眨,也不坐下,他只是一动不动站在唐尧身边,看着唐尧,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忘了应该做些什么。
唐尧醒着,他听见了脚步声,像是陈颐的,但脚步声到了很久,却没有人吭声,于是唐尧便出声了,他轻轻地唤道:“……陈颐?”
陈颐浑身一震,看见唐尧的眼睛睁开了。
陈颐嘴巴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唐尧又唤了一声,陈颐这才想起,噢,他看不见。
“嗯……是我。”陈颐找到声音,回答了唐尧。
唐尧的脸朝着声音的方向侧了侧,便露出了微笑,他从初次面对陈颐开始,就一直带着这样的笑容,一直也没有变过。
陈颐却有些站不住,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你怎么还能对我笑?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见陈颐不吭声,唐尧这样问着。
出事的人到底是谁?
陈颐感到自己似乎也在笑,但是,那似乎是惨笑,不过幸好,唐尧看不见。
“没……事。”只是短短两个字,陈颐却说得艰难之极。
“……那……就好……”
第20章 还是唐尧(二)
陈颐觉得自己不再是陈颐,唐尧却还是唐尧。
陈颐说不出话来,唐尧停了会儿,像是想到什么,又道:“我……睡了多久……今天……是周几?”
“……周四。”
“哦……那……还好……明天……你替我去……我会……跟学校……说一声……”
陈颐面对唐尧,根本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怔怔地看着唐尧,听唐尧说话。
“莫……管家……才来过……下次他来……之前……要提醒……我,我这样……可见不了他……”
“哦……还有……那些家长……送来的……能吃……你就帮我……吃了……那些盒子……别忘了……去还……顺便……替我谢谢……他们……”
唐尧的生活本就简单,并没有什么事是需要他操心的,说完这些,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别的事来,就也不再说什么了。
陈颐却总觉得唐尧还应该再说些什么,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有等到,却等到了这样一句:
“你……也回去……休息……吧……我想你……应该整晚……都没睡……”
陈颐傻傻盯着唐尧,他很想对唐尧说一句,唐尧,你管管自己,可这一句,只有他最没资格说,于是他只能换一句,对唐尧道:“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
唐尧有些无奈,知道强迫不了他,便只好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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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陈颐意外的是,唐尧伤得那么重,他也被警察带去了警局询问,但那之后,竟是一片风平浪静,没有一个人知道,所以也没有一个人来探望唐尧,不过原本,他也不知道谁会来探望唐尧,而学校里有他代课,只道是唐尧病了,唐尧亲自打的电话,将受伤的事瞒得严严实实,莫管家那里,虽然没想好要用什么借口,但还没到说的时候,当陈颐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大半个月就这么平静地流淌过去了,他除了一、三、五去给唐尧代课以外,也都待在医院里,最多不过回去拿换洗的衣物,拿一些生活用品,慢慢的,他会回去煮饭菜带来医院,唐尧从一开始只能躺着,到现在能坐起来,而这半个月下来,他并没有问陈颐任何事,陈颐是不知该如何开口,而唐尧,却好像压根忘了是因为陈颐而遭受的这些伤。
还有一件事令陈颐非常在意,那就是琴,重伤昏迷中的唐尧尚且记得问一问那把琴的情况,但醒来之后他却只字不提,仿佛知道自己恐怕不能再弹琴的缘故,他便索性不再过问,他不问,陈颐也不能告诉他实话,琴当天就碎了,碎的根本无法修补,虽然陈颐把那些碎片都捡了起来,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他觉得很可能都不需要再处理,也就让它去,但是,他却骗不了自己,他知道他仍想给唐尧一个交代。
赶在莫管家按期到来之前陈颐安排唐尧出了院,当然这也是唐尧的意思,为了骗过莫管家,他让医生把手上和脚上的石膏都拆了,实际上,拆了也无济于事,因为他的手肿的根本不能看,不过幸而已到了深秋,莫管家来的那天,陈颐将唐尧裹在了被子里,就这样将唐尧一身的伤隐瞒了过去。
秋去冬来,陈颐心里清楚,天一冷,伤势就更加难熬,可唐尧连痛都没喊过一声,他整天躺在卧室里,一点声息都没有,若不是陈颐每天时不时就要送食物和药进去,并且要花时间喂他吃下去,他常常会有一种唐尧已经死在房间里的错觉,这种错觉总让他觉得毛骨悚然,浑身打起颤来。
冬天天冷,就算开着空调,他也不能经常去给唐尧擦身,有时候因为一受凉,唐尧就病了起来,他一病就吃不进东西,吃了就吐,于是找医生给他挂点滴,如此日复一日,那本就荒芜的小屋,只显得更加死气沉沉,唐尧不提任何要求,陈颐也不便去打扰,就这样一个月又过去了,陈颐在心中数着日子,却一天比一天更心神不宁,这天在上课的时候,他正在拨弄琴弦,突然的,只听见“铮”的一声响起,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而琴弦蓦然挣断,已将他的手指拉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第21章 惊涛骇浪(一)
陈颐匆忙赶回家中,连鞋子都来不及换就冲进卧室里,却见唐尧不知因何将脸埋在枕头里,陈颐一颗心“哐当、哐当”猛烈地跳动着,他轻轻拨开唐尧湿漉漉的发丝,慢慢转过他的脸,就见他双眉紧蹙,脸色惨白,唇角的血并未凝固,而他好像已经没有了气息,陈颐颤抖着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却一点声息都感觉不到。
陈颐连忙拨通了“120”,在救护车赶到之前,他又拨出了另外一通电话,接电话的,依然是那个漫不经心的男声。
“你……给我的那些药……为什么没有作用?”
“怎么可能,你又不是没见过发作时的样子。”
就是见过,才……
“那……是不是剂量……搞错了?”
“不可能错的,你是说,他没有发作?”
“他没有,所以,我一直在给他用——”陈颐这句话说出口,就忽然有一种后怕漫天盖地地朝他涌来,他一时顿住,不敢再细想下去。
“那恐怕只有一种可能……”
男人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仿佛敲响了丧钟。
“他早就发作了,而你,却不知道。”
闻言,陈颐只觉得浑身冰凉,饶是他有所准备,这一刻也不禁感到天崩地裂……
……他早就发作了……
是呀,他只是拼命忍着,从来都不让自己看见罢了。
难怪他一吃东西就吐,难怪他总是在生病。
但他怎么能忍到那样的程度?连向他求救都不肯?
他甚至由着自己不停地给他喂药都没有过怀疑……
陈颐隐隐约约中觉得这其中有什么地方似乎出了错,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万一唐尧真被他害死了那他这条命索性就赔给他,可他完全错估了唐尧的忍耐力,他足足多给唐尧喂了十天的量,而在十天前,唐尧恐怕就早已陷入了无边的痛苦和忍耐当中,但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陈颐有些抓狂,心中的闷痛根本无从缓解,他苦笑不止,不禁自嘲地道:
陈颐啊陈颐,你这一条命赔给他,估计也已经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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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颐跟着救护车一路去到医院,他坐在急诊室门口看着医生护士为了抢救唐尧进进出出,他再度感觉到自己的肠胃整个颠倒,也不知过了多久,唐尧被推了出来,送进病房,陈颐连忙冲上去问医生:“他会醒来吗?还是永远醒不过来了?”
医生也没说话,严肃地盯着他片刻,才道:“我们已经联系了警察,他们一会儿就到,你先跟警察解释一下他体内过大剂量的毒素是怎么一回事。”
唐尧手脚骨折未复,就算不是医生也知道这些药肯定不是自己吃进去的,那问题必然出在一起住的人身上,所以他们必须先联系警方,除此之外,他们还必须联系病人的家属,只因为刚才那个“醒不醒的过来”的问题,他们也无法回答。
陈颐站在病房外,也不敢进去,因为其实从第一次唐尧住院开始,他就仿佛有一种预感,那就是哪天唐尧躺在里面再也不会醒来,而自那天晚上开始,他夜夜都会在梦中惊醒,因为所有的梦境,都是唐尧被折磨的片段,这一个多月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里,陈颐病的次数并没有比唐尧少,只不过唐尧更加严重,而陈颐选择了无视,因为他知道有一个抉择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也绝不会再动摇。
不过,当江天玥出现陈颐面前的时候,陈颐还是有些愣怔,至于江天玥,在看见陈颐的时候,也不禁叹了一口气,只因病房里那个唐尧不知生死,而眼前这个陈颐,简直就是个行尸走肉,根本没比病房里的人好多少,也根本不像是大仇终于得报的模样。
第22章 惊涛骇浪(二)
找了个空房间,给陈颐倒了一杯水,江天玥才坐了下来,可是坐下来,他又不知该从哪里讲起,本来他是警察,一切该由陈颐向他开□□代才是,不过对唐尧和陈颐的事知根知底的他,这时的立场却是颠倒的,医生跟他说的情况他不用问就知道那是陈颐干的,而陈颐恐怕也根本不会否认,这本来就是他要对唐尧做的事的一部分,清楚如他,根本就懒得问陈颐,却也让他更加烦恼这些恩恩怨怨要从何说起。
陈颐两手交握,一直低垂着头,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