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在-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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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安且听且应着,心里却想着钟弗初在大学时谈的那个女朋友。
唉,自己当初怎么就跑到美国去读书了呢?
他下了车直奔约好的地点,发现天空有些阴,估计是要下雨,忙去附近便利店买了一把雨伞。
到了五点,钟弗初脱下制服,拿起车钥匙准备出去,赵贤问道:“钟医生今天走这么早?”
“晚上有事。”
赵贤嘿嘿笑了两声:“不会是要去约会吧。” 现在院里都传遍了钟弗初和他的前女友。
李慧婷抬头看向他们,眼里燃着八卦之火。
钟弗初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否认道:“不是,一个音乐会而已。”
“这还不是约会?”赵贤歪着嘴笑了笑,接着道,“那我们等你的好消息了。”
汉南医院的钟弗初要真有了女朋友,那可是个大新闻。
钟弗初没搭理他,转身出了办公室,朝医院外走去。
文华市一到这个点就堵,他开着车堵在路上,车流停滞不前,他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半,怕是要迟到。
周予安会不会生气?他漫不经心的想着,或许会,但一定很快就会高兴起来。
这时手机响起来,是宋涤新的电话。
“钟先生,今晚有时间做咨询吗?” 宋涤新对业务倒是抓得紧,比叶阑还急。
“不好意思,今晚有约了。”
宋涤新顿了顿,不怀好意的笑了声,问道:“哦?是约会吗?那我为你感到高兴。”
钟弗初有些奇怪为何这些人都觉得他要去约会,蹙起眉头道:“不算约会。”
宋涤新以为他在不好意思,放低了声音问道:“你平常都不出去,能出去肯定不简单,今晚是和你的‘美好故事’吗?”
钟弗初左手食指轻敲着方向盘,过了会才说:“可能是。”
宋涤新察觉到他话里的模棱两可,问道:“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和她在一起时会感到格外的放松吗?”
“会。”
“你会反感她的肢体接触吗?”
“不会。”
“你会想主动接触她吗?我的意思是,比如牵手、拥抱,甚至亲吻。”
钟弗初这次没有干脆的回答,他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的摩挲着,看着前面的车发愣。
宋涤新继续道:“触摸可以传递情感,既然她是你的‘美好故事’,你要学会去信任她,主动接近她,甚至可以试一试更多的肢体触碰,当然是在她不反感的情况下。”
他本来是要给钟弗初做肢体接触练习的,但他觉得钟弗初肯定不会配。
钟弗初停顿了一会,才说:“好。”
这时停滞的车流再次缓缓启动,钟弗初和宋涤新告别挂断了电话,将车向前开去。
商场的停车场还有空位,他锁好了车,走向约定好的商场门口。
深铅色的云低低笼在城市上空,似在酝酿一场暴雨,周末的夜晚却依旧人流熙攘,他站在灯柱下,于川流不息中找寻周予安的身影。
这种等待于他而言并不常见,明明孤身一人立在进进出出的人烟里,却好像并不孤寂。
他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滑到“42号床周予安”,手指顿了一会,将备注改成了“周予安”,在刚要按下通话键的时候,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洛洛,我已经到文华市了,你在哪儿?”
他下意识的看过去,却彻底僵在原地,指甲狠狠刻进掌心。
黄昏隐去,夜色侵袭,二十年的光阴在咫尺之间乍起翻涌,周遭人烟未断,霓虹将明未明,记忆里模糊的面容陡然清晰,与眼前的脸分毫未差的重叠在一起。
眼前的女人穿着一身紫色套装,精细保养的面容让她看起来只有四十出头,但昂贵的珍珠项链却依旧遮不住颈项上的岁月痕迹。
她蹬着一双细跟高跟鞋,站在对面的灯柱下,手里提着购物袋,正拿着手机打电话。
“我刚从商场出来,给你买了些东西,都是你从小就喜欢的。”
“晚上和同事聚餐啊,那就先好好玩吧,千万不要喝太多酒,太晚就让别人送你回去,我明天再过来看你,乖啊。”
女人挂断了电话,嘴角带着说得上是慈爱的笑意,她刚要离开,余光里却发现一旁有个高大的男人正死死盯着她,她看过去,却被他眼中冷冽的恨意慑住,她不禁后退了两步,高跟鞋重重叩地,发出尖锐的声响。
那目光如有实质,似与她有着深仇大恨,正在将她一寸寸凌迟。
她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和恐惧,但被冒犯的恼怒压下了这些情绪。
“神经病!”女人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尖声骂了句后提着购物袋走了。
第十五章
周予安在便利店买伞时遇到了一个话很多的同事,被硬拉着聊了会天,刚要急着出去又接到了明妍的电话。
“洛洛,我已经到文华市了,你在哪儿?”
他没想到明妍会搞突击检查,惊慌道:“妈,你怎么悄没声儿的来了呢,你在哪儿?”
“我刚从商场出来,给你买了些东西,都是你从小就喜欢的。”
周予安想了想,说道:“我在外面和同事聚餐建设企业文化呢,要很晚才能回去,今晚可能不能见你了。”
明妍声音有些疲惫,说:“晚上和同事聚餐啊,那就先好好玩吧,千万不要喝太多酒,太晚就让别人送你回去,我明天再过来看你,乖啊。”
周予安察觉到明妍情绪低落,关怀了几句,最后说好了明天见才挂断了电话。
他看了眼时间,离约定的六点已经过去二十分钟,外面还下起了大雨,他急忙打开刚买的新雨伞跑了出去。
夜幕彻底从天空拉扯到地面,街道上五颜六色的伞高低起伏,汽车尾灯模糊成绚烂的光斑,巨大的广告牌依次亮起,四处都是流光溢彩的霓虹,映在大大小小的水泽里,像缤纷酒水溢了满地。
周予安撑着一把小黄伞,穿梭在人流中往商场跑去,他怕钟弗初等不到他走了。
盛夏里浓郁的水汽,和他的期待与欢喜,一起在夜色中缓缓蒸腾,凝结在开了冷气的玻璃橱窗上。
但是他并没有在商场门口看到钟弗初,他焦急的打了几次电话,也没有接通。
难道钟弗初见他迟到,怒而放他鸽子?
不会吧!
周予安不想放弃,茫然无绪的在附近寻找,旁边一辆车跟投胎似的飞驰轧过水坑,溅出来的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他也没顾上,抹了把脸继续找。
终于在转过一个路口后,看到了钟弗初的身影。
他没有打伞,在层层雨幕中向着停车场的方向独自行走,如雨打归舟,寻找停泊的港口。
周予安猛然间想起十二年前的夏日午后,那时钟弗初的背影也是如此萧瑟暗淡,倒错的时光让他心里莫名一紧,他抛开脑中的想法,举着伞拔腿就跑,一股劲儿冲到钟弗初身边后,手举高了些,将伞撑在他头顶。
四面八方的雨声将他们包围,周予安不得不大声道:“钟医生!对不起!我来迟了,但我不是有意的,别生气好不好?”
他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向钟弗初,但还未来得及看清他的脸,就被陡然拉进了怀里。
钟弗初紧紧搂住他的腰,左手扣住他的颈项按进怀中,带着十足的力道,体温透过浸湿的衬衫将他包裹起来,有一种肌肤相亲的错觉。
周予安惊讶的睁大眼睛,紧接着热意爬上脸颊,心脏剧烈的跳动,他乖乖呆在钟弗初的怀里,晕乎乎的。
“钟医生,你怎么了?” 他的脸贴在钟弗初脖颈一侧,说话时嘴唇在微冷的皮肤上轻蹭而过,带着温暖的热气。
钟弗初没有回答他,只是把他抱的更紧了些,路上不少行人投来各式各样的眼光,他也毫不在意。
周予安仿佛整个人都被他裹进去,雨水密集的打在伞面上,合着心跳声密不透风,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看不到钟弗初的表情,却似乎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下着六月的梅雨,像是海上漂泊的人抱着一根浮木,那般用力,那般紧紧相贴。
他只好继续撑着那把小黄伞,在雨中开辟出一个狭小的避风港,轻声问道:
“钟医生,你不开心吗?”
他以为钟弗初不会理他,却听到钟弗初用低沉的声音说:
“周予安,你迟到了。”
明明是怪罪的话,却好像没有半分指责的意思。
周予安愣了愣,他体会不到其中的深意,只是很愧疚的说:“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迟到了,我一定会提前到,再也不会让你等我了。”
他还想继续做保证,钟弗初却放开了他,从他手里拿过雨伞。
周予安有些不舍怀抱的温度,他抬头看去,却怔住了。
他从未见过钟弗初这样的目光,似乎有什么沉重的情绪被揩拭而去,再被一整夜的雨水涤润,霓虹映在他的眼里,如经年沉香的酒,在光影攒动的悲喜交集处缓缓流动。
他脑中短暂的空白,直到钟弗初突然搂住他的腰往怀里带去,紧接着身后疾驰过一个电瓶车。
周予安被带的鼻梁在钟弗初肩上撞了下,他如梦初醒,忍不住摸了下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钟弗初低声问道:“疼吗?”
周予安连连摇头,他仰脸看着钟弗初,看着看着突然笑起来,琳琅的笑意从两个酒窝里不断溢出,绵绵的,蜂蜜一样香甜。
他越想越开心,甚至还笑出了声。
喜欢和快乐是一样无法掩藏的,像是结满了枝桠的橘果,在秋末坠地而裂,彻夜芬芳,让闻见的旅人也不禁展颜,暂时忘却旅途的疲惫与风尘。
钟弗初低头看着他,目光中似有隐隐笑意,问道:“傻笑什么?”
周予安喉咙有些痒,冷不丁躬身打了个喷嚏,他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就是觉得看到你很开心啊,特想每天都看到你!”
钟弗初握紧了伞柄,移开目光,落在他湿透的衣服上,眉头蹙起,“怎么弄的?”
周予安看了下自己的衣服,撇嘴道:“一辆车开过水坑,水溅到身上了。” 他笑道,“像喷泉一样,要不是急着找你,我一定要骂那个司机。”
“得回去洗澡换衣服。”钟弗初没理会他的玩笑,语气不容置疑的说道, “你刚做完手术,肺部不能受凉。”
周予安愣了愣,以为他不去音乐会了,急的舌头都快打搅,“我没事儿的!衣服一会儿就干了,而且,而且徐行今晚出去了,我没带钥匙回不了。”
他心急的不行,不得不撒了个小谎。
钟弗初却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神色带着些担忧,说道:“那就先回我家把湿衣服换了,如果有时间再去音乐会。”
周予安瞬间呆住,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嘴角却擅作主张的翘了起来,声音都激动的发颤:“好好好!回家回家!”
回家好,回家妙,音乐会没什么大不了!
钟弗初看周予安雀跃的样子,嘴角微掀,说道:“我先去取车。”
周予安被钟弗初带着往停车场走去,狭小的伞面并不能将两人全部罩住,他未曾注意伞一直偏在自己这方,他的注意力都放在手上了,正悄悄拉住钟弗初的袖子,生怕被发现了似的。
他偏头看向钟弗初,朦胧的街灯霓虹在他身侧,锋利的侧面线条也被柔和,在燠热的雨夜里让人怦然心动。
“走路专心。”钟弗初突然说。
周予安回过神,忙扭头正视前方,耳朵倏地红了起来,他觉得今晚的钟弗初好温柔啊,让他不自觉就想得寸进尺。
“钟医生,我以后去医院找你好不好?”
“好。”
“钟医生,我以后继续约你出来玩好不好?”
“好。”
“钟医生,我今晚就住在你家里好不好?”
“好。”
……
周予安觉得钟弗初简直对他有些纵容了,好像他要求什么钟弗初都会答应似的。
他一直回味着方才那个莫名而惊喜的拥抱,直到上了钟弗初的车后,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满车的皮卡丘吸引。
镜子上吊着皮卡丘吊坠,后座里摆满了皮卡丘娃娃,他震惊的扭头问道:“钟医生,你喜欢皮卡丘吗?”
钟弗初没有避讳,点了点头。
周予安眼珠子一转,想起了自己之前做的那个DIY皮卡丘,不禁问道:“那我送你的皮卡丘还在吗?”
钟弗初探身过来帮他扣安全带,说:“在我家里。”
陡然靠近的身体,拂来的温热气息,几乎要将他环抱的姿势,让周予安的脸腾地热了,身上也有些热,他悄悄伸手想将空调出风口对准自己,钟弗初却突然握住了他细细的手腕,皱眉道:
“你现在还不能对着空调吹。”
周予安红着脸点点头,钟弗初才放开他的胳膊,去开车了。
他轻舒一口气,看向车窗外,悄悄将手指按在方才被钟弗初握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