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侄请吃-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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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说不定是山脚下哪个怀春的姑娘绣了送给他的,毕竟出尘子长得这么好看。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问:“待会儿办完手续,你直接回江西吗?”
出尘子正在布袋里翻找,最后确认自己有没有忘带东西,闻言头也没抬,轻轻“嗯”了一声。
刘骁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说:“成吧。”说完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语气太生硬,补了一句,“你去吧。”
补得更生硬了。
好在出尘子没多心,确定东西都带齐了,扬脸一笑:“那我去了。”
就下了车。
刘骁留在车上,从副驾驶座的抽屉里拽出根磨牙棒,往后一扔,叫狗狗磨牙,自己琢磨事儿。
他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他大概知道。他是个颜控,喜欢长得像受一样的攻,出尘子偏偏是这一种。他对人家的颜神魂颠倒,巴不得人家多住一段时间,叫自己看个过瘾。可人家毕竟是来办事的,刘骁也衷心地希望他一切顺利,能够如愿以偿,尽快搞定,尽快回去。
两种情绪不断切换,他有点无所适从。
心烦意乱,又想抽烟,手往怀里一探,他忽然想起方才出尘子制止的那一只手。掌心的温度恍如眼前,他克制住烟瘾,打开手机,看自己乐队上一次的演出视频。
看了不知多久,大约也没多久,刘骁听到车窗“砰砰”敲了两下。
他转过头,出尘子站在外面,还抱着他的蓝布袋,一脸沮丧。
他赶紧开车门让人进来。
“怎么了?”刘骁问。
“会长去美国交流了,今天一早的飞机,刚走。”出尘子叹气,“我的事办不成了。”
第4章
感谢国家日益强盛,文化输出搭载着经济输出的春风吹遍世界每个角落,本土宗教在国外也成了香饽饽。道教协会会长德高望重,今儿去欧盟寻回,明儿在赞比亚,年底,被北美华人联合会请了去交流访问。
为期几天?没定。副会长说,短则一周,多则数月。
没有会长盖章签字,审核证明就是一张废纸。副会长建议出尘子回江西去等,保持联络,会长回来了他再过来。
可玄妙观香火不旺,人丁稀少,一年到头的盈利除了够观中上下吃喝敬神,仅够出尘子往京城得瑟这一回。
何况本来就弄丢了钱包手机,再无功而返,出尘子无颜面对观中父老。
刘骁说:“要不你住我家吧。”
刘骁家有地方住,多一张嘴吃喝也不是啥问题,更何况,你哪知道会长是明天回还是下个月回?他要马上回来,你刚到江西,立刻往回赶?
“住我家吧,都在北京,有了消息我开车送你去,办完了事再买张车票送你走,比来回折腾强。你也不用不好意思,你是我师叔对吧?师叔吃师侄的天经地义。”刘骁巧舌如簧,说得大义凛然全无私心,把出尘子说得犹豫不决,表示要给观主打个电话请示一下。
刘骁递了自己的手机给他,听他俩拿江西方言兀立哇啦讲了半晌,挂断电话。
出尘子说:“师父叫我自己安排。”
“那就是同意了呗!”刘骁高兴地吹了声口哨,“得嘞,就这么定了!”
出尘子就这么住了下来。
家里多了出尘子,也多了人气儿。刘骁回家不用再对着猫猫狗狗和三只耗子,头一回对回家这件事多了盼望。出尘子作息良好,早晨五点半起,起床以后用凉水洗把脸,去楼下打拳。打的是太极拳,动静结合,无限内蕴深藏其中,比电视上那些太极大师好看。有时候他也舞太极剑。刘骁老爸留下来一把长剑,一张古琴,刘骁都给了他。剑没开刃,琴弦断了,刘骁从没见自己老爸用过,估摸着是老爸对道教最痴迷那阵子买回来坚定信念的,那心态就跟咱迷上哪个动漫买手办差不多,出尘子拿到手里却惊喜万分,连声道:“师兄竟真买了。”
他说他要修好古琴,弹一首《高山流水》给刘骁听。太极剑倒是第二天就拿到楼下去了,大早晨,剑光映着晨光,冷暖交替,又飒又美。
刘骁都不愿意睡懒觉了,定了闹钟悄悄起床,天天趴窗帘后头偷窥这位师叔。
出尘子活动完筋骨,一般会溜达去小区外面的早点摊买早点。刘骁活得马虎,早饭常常是起得来就吃,起不来就合并到中午,自从出尘子来了,他天天吃得不重样。吃完了,俩人一起出门,刘骁去宠物店,出尘子攥着刘骁给他的公交卡,满北京市找道观拜访。他出门还是穿一身道袍,隆冬天气也不见多一件羽绒服,更不觉得冷。刘骁见他头发挽在头顶,耳朵都冻红了,跟他说我给你个耳捂子吧,出尘子第一天没答应,第二天出门前憋不住了,涨红了脸跟他说:“要不……把你的耳捂子给我用用,好吗?”
这么过了大概一个礼拜,某天刘骁起床的时候,发现楼下空地上多了几个人——老人,老头老太太都有,跟着出尘子练太极拳。自从上回他跟出尘子联手怼了孔阿姨后,小区的老头老太太们对出尘子一直敬而远之。不过是金子走哪儿都发光,拳打得好大伙儿都识货,再加上出尘子龙虎山正统道教出身,自带得道高人加成,没几天,基本全小区的老人们都成了出尘子的徒弟。
据说附近健身器材店的太极剑都脱销了。
出尘子不去寻访其他道观的时候,就到刘骁店里帮忙。刘骁店里还是忙成狗,当然,用这个形容,可能狗都要有意见。出尘子去了,可以帮忙叫个号,收个钱,卖个狗粮,作用还是很大的。只是一到傍晚,大爷大妈们吃完饭的时候,刘骁门口就排队。
他们在等出尘子领他们做“晚课”。
刘骁门口就这么大点地方,老人们三五成群地堵在门口,影响他做生意不说,离老远还以为这非法集会呢。而且刘骁他们小区来了个得道高人的消息不胫而走,高人免费教打拳,教养生,脾气特好,人很和气,仿佛隔壁几个小区的老人也都闻风而来,小区空地小,大爷大妈们列起队来,堵得内外水泄不通。
长此以往可不是办法,刘骁想了想,领着出尘子去了社区居委会,想申请个社区活动室当众人长期稳定的运动地点,也免得自家师叔老站外头挨冻。出尘子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坐旁边的小椅子上看刘骁跟人家说好话,套近乎,填各种各样的申请表格,觉得刘骁又厉害又能耐。
申请过程很不顺利,活动室有限,哪能说给就给你。还好还好,刘骁想起来郭大妈的女儿正是社区办公室主任,于是拎着两斤排骨就去了。郭大妈热心肠,平日里也常常跟出尘子打拳,闻言二话没说,应承下来。没几天,活动室批了,出尘子老师有了教学地点。
活动室下来那天刘骁领出尘子去吃火锅庆祝,吃最辣的四川火锅,俩人一起,啤酒喝了十二瓶。回家路上刘骁醉得不省人事,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家的。第二天醒了听出尘子说是他把自己背回来的,自己还赖在人家后背上胡言乱语甜腻腻地喊“师叔”,臊得刘骁一整天心不在焉,指着人家的暹罗喊“你家狗”。
可是活动室再大,也是室内,能容纳的人有限,最多几十个,再多就活动不开了。社区也建议控制人数,以免出现意外。刘骁想了想,决定采取报名制,每月二十五号开放名额,报名者才能跟着出尘子锻炼。
这实在算不上一个好主意,但也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主意。一开始老头老太太们都不乐意,社区出面做工作,这才安抚下情绪。社区不管报名,刘骁便把报名点设在自己店里。他想得简单,出发点也是好的,谁想到实施起来,彻底乱了套。
店里本来顾客就多,到报名那天人潮涌动,满屋子人吼狗叫,世界末日都比这好不了多少。那天刚好又是周末,一整天下来,连出尘子在内,店里四个人,几乎掉一层皮。
出尘子内疚极了,觉得自己给刘骁添了麻烦。没吱声,去超市买了条大鱼,身子炖了,鱼头留着,做了个剁椒鱼头。刘骁本来觉得没什么,给师叔办事,再麻烦他都高兴,可见了桌上两盘横菜,他琢磨着,要是出尘子一内疚,自己就有这么多好吃的,以后不如隔三差五,用点苦肉计?
感谢道教协会会长,他这一去美国,仿佛要常住似的一直不回来。出尘子在刘骁家住了好几个礼拜,刚来时规规矩矩谨谨慎慎,如今怡然自得,终于当成了自己家。
刘骁跟他一边吃鱼,一边说笑,觉得日子过成这样,真真是再好也没有了。父亲去世后,他过了三个月心灰意冷的日子,看谁都不顺眼,看什么事都不顺心。好好一个家,狗也有,猫也有,人也有,可就是冷得跟冰窖似的。有天他实在郁闷狠了,灌醉了自己,在墙上摔酒瓶子玩。玻璃碴子乱溅,划伤了他的腿,鲜血直流,他怔怔地盯着,一点止血的欲望都没有。
那样的日子以后不会再来了吧?
他舍不得出尘子,觉得不光为他的颜值,还为点别的他不愿意细想的东西。
道教会长别回来就好了。
吃完饭,他去洗澡,洗完澡,发现出尘子坐在写字台跟前,正拿着笔写写画画。到晚上,他的长发就散下来随便披在肩膀。刘骁每每对着他的长发心猿意马,又想摸一摸,又想嗅一嗅,因此不敢细看,目光专注于他的本子,问:“这是什么?”
“我大概回忆了一下今天,列了个表。”出尘子用笔尖点着纸页,皱眉沉吟,“师侄,把你的电脑借我用用可好?”
新鲜了,道士还会用电脑?刘骁笑道:“你要干嘛?”
“我想编个程序。”出尘子抬起头,台灯下,他的眼睛黑亮而澄澈,像龙虎山那一条不知深浅的小河,“有了这个程序,以后咱们就不用手忙脚乱了。”
第5章
刘骁挺吃惊的。
他不能不吃惊。
他知道出尘子会打拳——这不奇怪,武当张三丰发明的嘛;也知道出尘子会煲药膳——这也不奇怪,道家最重益气养生,药膳正是养生方式的一种;甚至出尘子会用电脑他都不觉得奇怪,但是会编程……
刘骁觉得自己肯定听错了。他抠了抠耳朵,问:“你说什么?”
“我想借你电脑用用。”出尘子说,“我想编个程序,很简单那种,每个月报名的时候用,这样下个月咱们既省事,又不耽误你给猫狗看病。”
没听错,竟然没听错?!
刘骁惊得嘴都合不上,指着出尘子:“你……你你你……”
出尘子挑了挑眉梢,这么语焉不详的一句话,他竟然听懂了。
“以前有个程序员厌倦生活,想抛妻弃子到我们观里遁世。我们劝了他两个月,终于劝得他回心转意,回到家人身边。临走的时候,他为了答谢我,给我留了几本书,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出尘子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反正平日闲着没事,我就自学了编程。技术……不算很强,但是编写个报名程序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话轻巧极了,刘骁扁扁嘴,从柜子里拿出电脑,然后一屁股坐到出尘子旁边的床上:“你编吧。”
出尘子不解地望着他。
“我看着你编。”刘骁挠挠头,解释,“没看过,看个新鲜。”
出尘子一哂,接上电源,开机。
刘骁早就发现了,出尘子做事比一般人要专注。店里那么忙乱,谁去站柜台都会收错钱,唯独出尘子有条不紊,忙而不乱。他编写程序的时候,眼睛只盯着电脑,目光随着一行行走动的代码按键下移,明明刘骁这么个大活人在旁边盯着,他却丝毫不觉,只专注于眼前。这间卧室的顶灯不怎么亮,刘骁怕他伤眼,打开了台灯。他顿了一下,转过头朝刘骁短促一笑作为道谢,下一秒又投入了代码里。
台灯与屏幕的光一同照亮了出尘子的脸,照得他皮肤莹白如玉,唇色殷红,十足美人。刘骁想,要是他没有隐藏在道观中,也许早就叫人发掘,当了明星或者模特。如果他真当了明星模特,自己也就不会遇见他,更不会在这样一个晚上,坐在床边看他编写程序。不过也许那样他就会赚很多钱,再也不用为丢了钱包手机心事重重,觉得自己对不起师父师兄。
刘骁不知道这样的程序要编多久,他坐在旁边看,看着看着有点累了,踢了鞋子,靠床头歪了下来。动作幅度有点大,叫出尘子有所察觉。那人抬起眼,望着他,温温柔笑。
“你去睡吧。”出尘子说,“我可能要熬夜。”
“没事,不困。”刘骁说,“陪着你。”
……说完这句话不到五分钟,他睡着了。
身边响起轻微的鼾声,出尘子无奈地转过头。隔壁房间的老式座钟刚刚响了十一下,小区里万籁俱寂,大部分人已经进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