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练-第1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不等我得到小艾的答复,我望见了沈映,他出来抽烟,护着打火机,耸起一边肩膀点烟,他也看到了我们,动了动手指,算是打招呼。
小艾转过去,背对着沈映了,和我道:”明天下午我放假,我来找你?“
我是怎么回答他的?我是怎么收拾了饭桌,怎么度过了那个下午,怎么跟着沈映送艾杉杉回玉松,去沈映家拿了行李又回了赤练峰?我全没印象了。人的记忆太容易被挑挑拣拣,被抛弃,被模糊了。而太过快乐和太过痛苦的回忆都会让人想把它们锁起来,都会让人的大脑一片空白。人,太愿意善待自己。
那还是先看一看那些曾经我不想和任何人分享,不想告诉任何人,被我锁起来,打算永远珍藏的,属于“快乐”的回忆吧。
小艾会主动找我,小艾不止一次主动找我。我们常常什么也不干,就坐在沙发上,倚着靠近厨房的小吧台,站在屋檐下发愣,或是沿着池塘散步,走去赤练峰,我跟着小艾,小艾在根本算不上是路的泥泞小径上走走停停。他送自己养的鸡下的鸡蛋,自己种的南瓜、苦瓜,自己在山上采的菌菇,蕨菜过来,我用鸡蛋炒苦瓜,南瓜清蒸,菌菇炖鸡汤,凉拌蕨菜,小艾吃得很开心,我们两个人吃饭时他总是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油光,酒足饭饱后他去外面抽烟,用剩下的荤菜喂鱼,他说这水池以前是天福宫的放生池,引的是洗剑池的水,养的也是洗剑池里的“艾”,它们只吃荤,不喂它们,它们就会自相残杀。我问他,“艾”是哪个“艾”,是你的姓吗?
小艾没回答我。
小艾要是不说话,我也就不说话。
不发愣,不闲逛,不喂鱼,不进食时,我们就看电视,小艾躺着,脚伸在沙发边沿,悠闲地晃荡,他还是不穿室内拖鞋,还是终日裤衩背心,裸露着小腿,裸露着胳膊,一头长发扎成小髻。他看着看着电视很容易就闭上了眼睛,我把电视音量调小,他睁开眼睛看我,说:“没关系,你看啊。”
他说他睡觉很浅,一点异动就会醒过来,他经常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睡着,经常觉得自己在梦里。
我在手机里装了个监测睡眠质量的软件,我帮小艾做测试,他睡得确实很浅,我试着放舒缓的音乐,点上放松神经的薰衣草味的蜡烛,可效用不明显,我就读书给他听,像家长哄孩子似的用一种起伏不大的语调念书上的字句。他会睡得很沉。
沈映的书房里有不少书,我挑我喜欢的读给小艾听,小艾醒过来后会看一看那本书的封面,找到他入睡时听到的段落,问我,接下来讲了些什么。我说给他听。他又问我,为什么喜欢这本书。我告诉他原因。有时候我也解释不上来为什么,比如《浮士德》,我读的时候,自己也哈欠连连,昏昏欲睡,但是只要一想到梅菲斯特还在这本书里的某处等着我,我就又打起了精神。
小艾带我去看过一棵桑葚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他绕着那棵树转着圈说着话,他说他小时候父亲常带他摘树上的桑葚吃。
我感觉我和小艾完全成了一对情侣。
情侣们分享自己的故事,走进彼此的生活,成为彼此的生活,哪怕最后要分离,也会带走对方身上的一部分。
那棵桑葚总是不结果,我盼望它快快结果,结很多很多果实,我要摘下来和小艾一起吃。
小艾有时会在别墅留宿,我们睡在一张床上,他睡觉时不穿衣服,客房里只有一床被子,他的手经常碰到我的胳膊,我的脚经常碰到他的脚。
有一次,我们躺在床上,侧着身子,面对着面,外面很安静,静得像不在人间。小艾问我:“你想做吗?”
我说:“不做也没关系。”
我的目标很明确,我想成为和小艾接触过的所有人中的特例,我要穿过他的肉体,住进他的心里。那时候,我觉得我就快成功了,小艾愿意躺在我身边看电视,睡觉,吃荔枝,那黑色的,滚圆的核从他的嘴巴里滑出来,那饱满,晶莹的果肉在他嘴唇间被咬出汁水,小艾愿意静静地听我讲我对音乐,书本,电影,新闻的看法、见解,愿意对我诉说他的童年,我得意忘形了,我以为只要我足够有耐心,足够体贴,完全顺应着他,他不说的事——他的住处,他的母亲,尽管我满腹疑问,我也绝不会问。陪伴,互动,近乎百依百顺,这就是我试图得到小艾青睐的方式。
小艾问我:“你打算一直住在这里?”
我说:“如果我回去玉松了,我们还能经常这样见面吗?”
我不想给他太多压力,于是慌忙改口:“你教我种地养鸡养猪吧,我每天健身,我在琼岭做向导好了。”
“不打官司了?”
“不打了。”
小艾盯着我,问我:“你为什么来玉松?”
我说:“你知道的啊,因为姚晓芙的案子。”我靠近了他一些,声音低下去了一些,说,“你再多和我说说这里的故事吧,你爸爸扮赤练神君,你也会扮吗?扮神君要做什么?打扮成神君的样子,大家都祭拜你?”
小艾笑了:“我十七岁的时候,寨里的长老找到我,说,你到了能扮神君的年纪啦,你爸走了,一直都没回来,没有神君,我们的祭祀就办不了,今年的祭祀你来扮神君吧。”他顿了顿,悄悄地说,“扮神君的人,七天不能吃荤,七天不能近女色,七天只能在天福宫的一间房间里打坐,眼睛还会被蒙起来,七天不能看,神君的眼睛是不能被人间的污秽污染的,神君的头发很长。天福宫没了,没人再提过办祭祀的事了。“
我摸小艾的头发:“你都不扮神君了,还留长头发啊?”
小艾说:“有人喜欢抓我的头发。”
我说:“我也喜欢。”我问他,“那个人是谁?”
小艾没说话,笑意收敛,只是看着我,我有些紧张,还有些嫉妒,嘴里发酸,我对他说:“我喜欢你。”
我说了很多遍。
小艾听着,脸上徐徐又浮现笑容。
”从来没有人这么和你说过吗?应该有很多吧?”我捧住他的脸,呼吸着他的呼吸,问道。
小艾摇头,过了会儿他又点了点头。
“谁啊?什么样的人?”
小艾说:“我妹妹。”他碰着自己的头发,说,“她喜欢抓我的手指,咬我的手指,也会抓我的头发。”
那是我第一次听说小艾有个妹妹。
小艾道:“她是我的双胞胎妹妹。十岁的时候出车祸,死了。”
“她很晚才学会说话,她会说话以后,也不叫我哥哥,很奇怪,她叫我小艾,在她之前,从来没人这么叫过我……”
“小艾……”我也这么叫他,一声又一声,越靠他越近,我吻到小艾的头发了,我抱住他,开始一下一下地轻轻亲他的头发。
小艾的手机响了,他去了外面接电话,回进来后,我问他:“要出勤吗?”
他摇头,回到了床上,我们回到了那个靠得很近,互相看着的姿势。他的手伸进了我的睡裤里,他握住我的阴茎揉搓,我把他的手拿开,我说:“不用这样。”
我吻他不是因为我有“性”方面的意图,我和他解释,可小艾却做得更大胆,他钻进了被子里,扒下我的裤子,含住了我的阴茎。我想把他拉起来,但他的嘴巴太暖和了,舌头又太灵活,太湿润,我勃/起了,蠢蠢欲动。我也钻进了被子里,问他:“你想做吗?”
小艾卖力地吞吐着,我继续问:“你想和我做,还是因为你的生理需求?你很久没做了吧?”
小艾抬起头,抓住我的胳膊爬上来,他亲我的嘴唇,告诉我:“我想和你做。”
我摸他,摸了好一阵,他硬不起来,我一时惊讶,看着他,小艾却无所谓地表示:“你进来吧,我没关系。”
他说他不是一定非要高潮。
我愣住了,先前的美妙气氛顿时烟消云散,他说他想和我做爱,但是他却硬不起来,这难道没有问题吗?这可能吗?
那一晚,我们没有继续下去,我没能睡着,第二天沈映过来,我喝了点酒,和他聊起了这件事。
除了沈映,我还能和谁分享我和小艾的事情?他给我创造了那么多机会,他还借他的地方给我住,话里话外推波助澜,他把小艾推向我,把我推向小艾。我完全把他当成了我的参谋、顾问。
沈映和我分析道:“可能他有什么心里障碍,可以去看看心理医生,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位,绝对保护隐私。”
心理医生?小艾需要和那个心理医生坦白到什么程度?心理医生会将他划分成某种障碍,某种疾病,然后治疗他,治愈他,他会成为拯救小艾的那个人吗?心理医生会收每小时成百上千的钱,然后在背后和别的人议论小艾,嘲弄小艾吗?
一想到这些我就头皮发麻。
沈映又说:“还是你们随便找一个什么人,你想想,说不定他就只有在某些环境下才会兴奋起来,大千世界,怪人多的是,有的人喜欢偷窥,有些人喜欢被偷窥,或者被光明正大地看着……不是说他不喜欢你,他也说了吧,他说他想和你做,只是一个人习惯了某种情境,你让他突然转变,他一下子适应不过来。”
我说:“可能真的是一种病。”
“那你也得找到症结才能对症下药啊。”沈映说,“你现在连他的问题出在哪里都不知道,胡思乱想有什么用?还是找个医生吧,听听专业意见。”
我打心底里抗拒找心理医生这个主意,想来想去,我和沈映说:“那做个实验吧。”
“实验?”
我点头,看着沈映。
沈映说:“我有点糊涂了。”
我不愿意随便什么人来和我分享小艾,但我需要知道小艾的问题出在哪里,我需要的是一个实验助手,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我还是看着沈映。
沈映多聪明,马上反应过来了,他苦笑着摇头,喝茶。我问他:“你今晚有事吗?”
“你认真的?”
我说:“总比随便找一个人好吧?”
我说:“你怕尴尬?”
沈映说:“太奇怪了。”
“你把自己想想成一个心理医生不就行了。”
“一个需要脱衣服的心理医生?”
我说:“我们试试看要到什么程度,或许他只是需要被人看着就……”
我欲言又止,喝酒,沈映还是摇头,我求他:“学长,帮帮忙。”
沈映语重心长,说:“你不觉得你被他搞得有些……”
他没说下去,我自嘲道:“不正常?”
我又说:“可能真正的爱情就是这么不正常,很疯狂,有生之年我能体验一回,也没什么不好吧。”
沈映想了很久,说:“没有你的允许,我什么都不会做。”
我相信了他,我相信他对小艾一点兴趣都没有,因为在我的印象里,那么多次混乱拥挤的聚会,沈映一次都没接近过小艾,小艾也一次都没接近过沈映。
我能相信他。
为了这场荒唐的实验,我硬是把小艾叫来了别墅吃晚饭,小艾一进屋,看到沈映,愣了一下,沈映和他打招呼,他点了点头,就匆忙移开了视线。我们在餐厅吃饭,我不停给小艾倒酒,我自己也喝,沈映喝茶。
借着酒劲,饭还没吃完,我把小艾拉到了沙发上就开始摸他,亲他。沈映还坐在餐桌边,离我们远远的。小艾有反应了,只要有第三个人在,有第三双眼睛看着,他很快就有反应了。
本来这个实验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我找到了小艾的病症,我完全可以开始琢磨要怎么让小艾适应一对一的性爱。可是我没有停下来,酒精作祟,它催促着我脱掉了小艾的衣服裤子,它控制着我分开了小艾的腿,它让我久未释放的性欲坐上了发号施令的位置。
沈映还在客厅,起先我还有些不自在,但是他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了,我又背对着他,他像是隐了形,我渐渐忽略了他的存在,专注地吻小艾,揉他,用手指帮他扩张,他的穴口湿软,我挺近他的身体里,小艾低哼了声。这时,我闻到了一股烟味,小艾看着我,干渴地舔了舔嘴唇,一支烟递到了他嘴边。沈映俯在我耳边问我:“给他一根烟可以吧?”
小艾咬住了那根烟,那种不自在地感觉又涌上来了,不等我说什么,小艾推倒了我,坐在了我身上,他的头发散开来了,他抽着烟,一手撑在我的胸口,一手摸自己,手淫。烟灰烧得老长,那烟快从他嘴边掉下来时,我伸出了手,沈映先接住了烟,他走开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听到脚步声远离了,我想看一看,可小艾紧紧搂住了我的脖子,我们的身体贴在一起,我的脸埋在了他的头发里,小艾就这么抱着我在我身上上上下下地律动,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过了会儿,他才叫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