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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灰吃灰-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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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士森强忍怒气,走向沙发,把睡着的妹妹从钟庾身上横抱而起。他瞥了钟医生一眼,低声说,“你,去外面等着。”
  好不容易睡着的秦晚菁到底还是被吵醒了,她一睁眼,看见的是秦士森,明明已经是二十八岁的成年人了,但神态和语气却像个不经世事的孩子一样,是与年龄极不相符的青涩。她双手揪住秦士森的手工西服外套,嘴向下一撇,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她呜呜地哭道,“哥哥,哥哥……”
  钟庾见状,想再安抚一下受惊的秦晚菁,却被秦士森喝止,“滚出去!”
  “哥哥,别……呜呜……别那么凶……我怕!”秦晚菁哭得越发上气不接下气,钟庾不愿添乱,只能叹了口气,黯然离开。
  秦士森把秦晚菁带回卧室,放在床上,秦晚菁抓着他的腕子不撒手,她五官与秦士森有六七分相似,柳眉大眼,唇红齿白,就像一个受了委屈的精雕细琢的洋娃娃。
  秦士森坐在床边,俯下身子帮她盖好毯子,然后揽住她,“别害怕,晚菁,别害怕,哥哥在这里。”
  他见妹妹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装作不经意地问,“你梦到什么了?”
  秦晚菁霎时间脸色刷白,连哭泣的声音都止住了,她扑进秦士森怀里,颤抖着说,“有人,有人靠近我,然后……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但那不是钟医生……令人难受的地方……我,我也不知道……还有,黑色的文身……我怎么了,哥哥我怎么了……”
  秦晚菁开始语无伦次,说话越来越没有逻辑,秦士森没有放过最重要的信息,“但那个人不是钟医生”。可他不敢再问,只能耐着性子柔声说,“晚菁乖,睡吧,哥哥在这里陪着你,我保证,谁也没有机会伤害你。”
  “哥哥……”很久之后,秦晚菁哭声渐止,抽噎起来,秦士森是她最依赖的亲人,让她安心不少,可是她有点担心,“你不要对钟医生那么凶,好不好。”
  秦士森脸色一僵,抬眼问道,“你喜欢他?他对你很好?”
  “他……”秦晚菁表情有些不自在,像是早恋的少女被家长猜中心事,害怕的情绪顿时消失,她把软软的毯子稍微拉上了一些,几乎盖住下巴,脸上泛起的红已经不单纯是哭出来的,她模棱两可地说,“钟医生人很好。”
  秦士森看着这样的妹妹,温柔地笑了,他摸着秦晚菁的头顶,说,“放心吧。可是,有心事一定要告诉哥哥,好不好?”
  秦晚菁羞涩地笑了笑,“嗯。”
  等秦晚菁睡着,已经过了十二点。秦士森悄悄抽出自己的手,活动了一下几近僵硬的四肢,才起身走开。
  门外,保镖自然还在,老张歪歪斜斜地坐在椅子上,钟庾也一直等着,见秦士森出来了,忙站起身来,说,“唐老师他们在开紧急会议,明天会根据晚菁的情况……唔!”
  秦士森一个侧踢,脚尖从钟庾腹部掠过,这一招又快又准,即使他并没有使出全力,只为了给钟庾一个教训,毫无反击能力的钟医生还是痛得跌坐回了椅子上,他捂着肚子,冷汗直下,愤怒地叫道,“秦先生!”
  “首先,晚菁是你叫的?”秦士森直直地盯着他,那眼神仿佛要把他撕碎,“再有,如果下次你再对我的妹妹有不必要的触碰,我会把你砍成两截扔去喂狗。”
  钟庾忍着疼,不甘心地看着浑身散发着杀意的秦士森,“你不能这样对她,把她圈养在这里对她的病情一点帮助都没有!她总要走出来接触其他人,而且,我是真心喜欢晚菁的……”
  “真心?”秦士森冷笑一声,“我只给你一个月时间,让她慢慢适应没有你的治疗。”
  “秦先生!”钟庾又喊了一声,而秦士森听而不闻,只有老张回过头,给了他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秦士森心烦意乱身心俱疲地出了疗养院,小周最后还是被叫过来了,把车停在正门口,只是他放眼一看,送他们过来的崔承居然还没有走。
  也是,当时一着急,都忘了这码子事儿了,也没跟人交代一声。
  夏夜清凉,那个大个子在外头加了件外衣,嘴里叼着烟斗,正坐在吉普车前盖上,仰头望着天。注意到他们,崔承一跃而下,对秦士森说,“完事儿了?”


第6章 
  姥姥留下来的两间破屋子被征走后,崔承成了别人口中的“拆二代”,不再需要为糊口而发愁。一次闲得没事逛古玩市场,崔承喜欢上木雕,他读书不在行,但是对感兴趣的东西有股子钻研劲儿,又因缘巧合得了一个老师傅真传,自己在这方面天赋和悟性都还不错,崔承踏踏实实学了几年后,终于有了能凭本事吃饭的手艺。
  崔承很少回想过去,那对他来说毫无意义,好好地活着,就是崔承身上现在最大的责任。
  郊区空气不错,夜色很美,在车里待烦了,崔承一个人坐在外头,吧嗒着烟,看着满天繁星,听着夏虫长吟。今天的场面,很难让他不去回忆高中时代那个乖巧优秀的男同学。
  崔承的文化水平不高,要感悟人生道出一二三来很难,他只是第一次觉得这个生活了三十几年的城市很大又很小,一个可以勾起往事的人,与他同在A市生活这么多年,在没有刻意回避的情况下,居然一次都没有见到过。然而偶遇后,时隔几日再一次见到了,还是以这种令人吃惊的方式。
  乱七八糟想了一通,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走,他的烟抽完了,秦士森也出来了。
  崔承身材健硕,穿着皮靴的双脚落地的时候,宽大的鞋底仿佛拍起地面的尘土,超强的压迫感生生让见过不少世面的小周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
  “车来了?”崔承笑笑,似乎并不介意跟这儿干耗了好几个小时,他把抽完的烟斗放进棉布短袖衬衣胸口的口袋里,“没事儿的话那我走了。”
  总归是帮了自己一个忙,如果真让崔承这么回去,未免太失礼。于是秦士森二话不说,上了崔承的车,这一次他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崔承一笑,斜斜地挑起一侧唇角。
  小周载着老张在他们后头十米之内紧紧地跟着,上了高速都没落下,崔承打了个弹指,啪地一声,称赞道,“你这司机车技不错啊。”
  崔承趁这会儿路上车少,逗孩子似的,大吉普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一会儿走直线一会儿走S形,小周也没让他失望,没跟丢到十五米以外。
  秦士森对他这样的行为感到无奈,这人从小就看着大只又成熟,怎么就能越活越幼稚了?
  “无不无聊?”秦士森飞快地扫了他一眼。
  “好玩儿么。”崔承笑道,但他也玩够了,所以开得渐渐平稳,“还是新府园?”
  “嗯。”折腾了一天,秦士森有些乏,他的生活作息非常规律,没有特殊情况,这个时间早已经上床睡觉了。虽然经过常年锻炼,秦士森身体素质提高了很多,此刻并不显疲态,但他现在确实没有与人交谈的心情,于是干脆闭上眼睛倚靠着座椅假寐。
  密闭的空间里很安静,崔承单手握着方向盘,总觉得有一阵一阵幽幽的香味儿钻进鼻子里来。
  这种味道熟悉又陌生,像是他喜欢的木头的香气,但又不单纯地属于他所知道的任何一种木头,其中夹杂了一些琥珀和檀香的味道。
  崔承嗅了嗅,寻着那一缕若隐若现的飘渺朝右边看,秦士森的头轻靠在窗边,身子向一侧倾斜,露出一截格外修长的脖子,在只有仪表盘显示光的黑暗中,白得发光。
  应该,崔承想,应该是秦士森身上的香水味道……还挺好闻。
  崔承忍不住多看了秦士森几眼。他五官长开了,面部轮廓更清晰了,身材也不像原先那么瘦弱,相比十几年前的稚嫩男生,又更好看了不少。
  只是,连休息都拧着的眉头,总觉得像是在愠怒的样子,让秦士森少了年少时的恬淡,多了几分锋利。
  明明是沉静又舒服的气味,可时不时冲进鼻腔后却像一支柔软的毛刷,刷得崔承喉咙直痒痒。
  崔承默默地清了清嗓子,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了。他顾不上秦士森是不是真的睡着了,抬手把广播打开,调到一个放音乐的频道,用音乐来掩盖他突然乱了的呼吸声。
  到了目的地,秦士森才猛地惊醒过来,发现自己居然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睡了一路。
  这些年秦士森觉很浅,如果舒适度不够,身体和精神无法完全放松,几乎很难入眠。所以凡事出门需要过夜,他的秘书会专门打包家用的床品随行携带。
  不可思议,秦士森只能这样解释。
  怕秦士森着凉,崔承没有开空调,虽然那突如其来的燥热感早已消失无踪,但他中途脱掉的衬衣依然垫在腰后没穿上,所以秦士森一睁眼,正对着他右胳膊粗壮发达的肌肉,以及露出尾巴似的黑色文身。
  文身。秦士森愣着看了几秒,也许是还没从惊讶中回过味儿,加上秦晚菁今天的状态、说的话让他神思混乱,秦士森温热的手指点了点那看不清全貌的图案,“这是什么?”
  “……”只是轻触了一秒钟不到,但那根葱白段似的指头仿佛带了电,戳得崔承差点没跳起来,他张了张嘴,过了一阵才哑着嗓子如实回答,“穿山甲。”
  秦士森皱着眉头,想也不可能,崔承的年龄和外貌都和“第三个人”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老张从小周那头下来,蹲在路边花池子边上等着秦士森。
  “没事纹什么文身。”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又管得太宽,崔承倒是没恼,他好脾气地笑笑,“小时候就纹了个小的,那会儿穿着校服你看不见。后来觉得忒难看,洗也洗不干净,又补了一个。”
  秦士森也觉得这句话多余,可能是在没有厉害关系的人面前精神放松,一下忘了给自己设防。他揉了揉眉心,低声说道,“不好意思,我可能太累了情绪不好。今天麻烦你了,找时间一定请你吃饭。”
  回头请客这种话,说出口不一定就真的会做到,好比崔承把那对核桃换回来的时候也这么讲过,但那也许就是随口说说罢了,这是仿佛是一种社交俗语,并不是一个约定,连个空头支票都算不上。
  崔承唇角一勾,开玩笑地说道,“你连我手机号都没有,怎么请?”
  “找不到你人还找不到你店?”秦士森挑眉,脸上却没有其他表情,“很晚了,早点回去吧。”
  崔承看着秦士森扬长而去,把头埋在方向盘上轻笑了一声,这情发的时间和对象都不太合适啊。
  回到家,崔承先去冲了个凉水澡。
  是的,崔承喜欢男人。发现自己性取向跟大多数人不一样,是在他退学不久后。
  破烂的城中村里有个理发店,小小的门面,门口挂着晒变色的彩色珠帘,除了剪刀和电推子,几平大的店里只搁了一把破木头椅子,一面镜子和一张暗红色脏兮兮的沙发。
  理发师是个大概三十岁的还算漂亮的女人,烫着黄色的爆炸头,常年穿着暴露画着浓妆,但厚厚的劣质粉底遮不住脸上脖子上历经风霜的皱纹,也是靠她保持着棚户区里大部分人三块钱的发型,以及疏解着好几个单身汉三十块钱的生理需求。
  地痞流氓都早熟得很,路过理发店的时候,只要店主没生意在外头坐着嗑瓜子儿晒太阳,一帮小小子就会说几句荤话过嘴瘾。
  女人不生气,反而咯咯咯地娇笑,“有本事进来让姐姐教教你们这帮小兔崽子怎么做人!”
  崔承在他姥姥家那一大片地方的小年轻里很出名,他虽然本质也是个小混蛋,天不怕地不怕,打起架来无所顾忌,但是没主动惹过谁,向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身材高壮,相貌周正,身上自带英气和侠气,也从不跟别人似的调戏女人,不知怎么反而还被这个女人看上了。
  某天他去剃头发,在女人心机地挑逗下,半推半就地用手给他摸了出来。少年人的欲望很容易被挑起来,也很容易下去,崔承几梭子射完,把还想爬到他身上的女人一把推开,拉上拉链,拒绝了女人递过来的一个不知封了多少钱的红包,再没进过那家店。
  从此,崔承对女人再提不起性致。
  现在想起来,也是蠢透了。一身湿气的崔承拎着一罐啤酒,赤裸着上身坐在卧室窗台上,他闷头喝了一大口,让啤酒花的香味盖住鼻尖挥之不去的香水味儿。


第7章 
  秦士森不喜欢欠人情,崔承那尊关公请回来后还没把防尘布揭下,既然本来是非卖品,李二爷的贺礼也送过了,他是有意把它还回去,顺便实现请客的承诺。
  第二天刚要动身前往崔承的文玩店,下头的人报告出了一点小事。
  秦士森不止经营着自己的公司,同时还要帮五爷打理他的“生意”。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A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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