潦倒者的情书-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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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舒展开来了,但很快又好像被什么刺激的东西伤到了眼睛。沈放眼皮一跳,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收了起来。他抬起头,感应般看向了前几排。对上眼的那一刻,季玩暄淤青退去的眉眼一瞬间被春风催弯,差点儿没忍住给他递个飞吻过去。顾晨星一把按住他的手臂,声音很轻:“稳住,矜持点。”季玩暄惋惜地“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坐回去了。少年的耳侧还顶着被身旁家伙蹭乱的杂毛,但这人是个对外表很敏感的男同学,经后座好心人一提醒,他就立刻把赖在自己身上的发小推开了。季玩暄两手抬向后脑勺,认真地以指作梳打理自己的发型。短发是乌黑的,手指是纤长的、白皙的,黛色的血管凸起,弯曲的手臂附着一层薄薄的肌肉,不夸张,也不是摆设,可以让他很轻松地随时随地见义勇为。沈放犹豫了一会儿,重新打开手机,继续看起聂子瑜为他推荐的课外读物。“放哥,你在看什么?”张列宁很好奇。“人类情感文明简史片段集锦。”沈放面不改色。“……啥?”台上刘队长正讲到男生A为堕落后的男生B复仇的环节,这人讲故事的功力颇强,环环相扣高潮迭起,连顾晨星都合上书渐渐听入了迷。“小A和小B原本都是学校里的尖子生,无奈小B身世坎坷,流落在社会上,被人逼着做了很多不好的事。虽然有小A一直关心他、帮助他,可他还是在数个巧合的引导下,最终犯下了无法挽回的罪孽。就在小A决定为他……”“嘀——!”教室与走廊里的大喇叭同时拖长音拉起了警报,声音大到刺耳的地步。今天的消防演练来得有些猝不及防。刘队长大约也被吓了一跳,但反应很快,立刻就站了起来,声如洪钟地指引同学们:“大家不要慌,排好队按顺序向外疏散,就按照之前老师教过的那样!”顾晨星抱着书跟随人流站起来,很不高兴:“小A决定干啥啊?旧社会说书的还有请听下回分解呢,也不等人把故事讲完。”宁则阳回头看他:“那你就等下次消防演练,刘队长再来继续讲呗。”季玩暄手搭在他肩膀上往前推了推,声音带笑:“不用了,这案子是顾叔叔办的,他只是想听别人吹爸爸牛逼而已。”宁则阳有些惊讶,季玩暄却身形矫健,在拐角处水一样从他身边滑了出去。“你干嘛去!”班长在身后喊他。季玩暄头也不回地敷衍:“人有三急。”楼道里小跑着排成纵队有序疏散的同学,季玩暄顺利地混在他们之中,但在进疏散楼梯间前他却无声地调转了一个方向。我这是反向案例,大家不要学。他在心里自我催眠,到隐蔽的拐角躲了好一会儿,直到楼道里的人群疏散完毕,他才探出头,从巡逻离开的老师身后蹑手蹑脚地溜走。高中部的教学楼有五层高,季玩暄一口气从二楼跑上顶层,站在某个没有摄像头的窗台前,可以远眺操场上全校师生排列整齐的队伍。比他想象得更愉悦。季玩暄的嘴巴不由自主地翘了翘,身后却突然有人拍上自己的肩膀。他瞪着眼睛转过头来,原本剧烈的心跳在看清来人后跳得更激烈了些:“你怎么过来了?”沈放被他拉着往前走了半步。“看见你跑出队伍,很好奇。”虽然他的表情还是很平静,没有一点好奇的说服力。季玩暄蹭了蹭鼻尖,有点难为情:“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跑出人群看看——大家偶尔都会有这种念头吧?”沈放“嗯”了一声,跟着他一起走到窗边:“我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跟着你看看。”我经常有这种念头。手揣着兜,慢悠悠地跟在他后面,看这个家伙探头探脑躲老师和监控,却完全没发现身后跟着自己的对象。“像笨蛋一样。”季玩暄忍着笑转过头,也不知道在评价他们两个中的哪一个。远远的体育场上,彭主任正在总结本次消防疏散的七点顺利,话筒声音大到远在此处也隐约听得清他的讲话内容。季玩暄手肘搁在窗台上撑着下巴,张嘴无声地和他演起双簧。“安全重于泰山,面子轻于鸿毛。”一模一样的口型。季玩暄侧过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沈放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你怎么知道我刚才在看你?”季玩暄伸手点他的泪痣:“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想每分每秒都能看着你,如果你对我不是这样的话,那我也太吃亏了吧。”沈放挑眉:“那你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不想见我了吗?”季玩暄张大嘴,推了推他:“你搞文字狱呀!”沈放点了点头:“好像是的,那你要怎样?”季玩暄又扑到了他的怀里:“快把我下狱!你要关我多久?一百年怎么样?”沈放眼睛一弯笑起来,下巴搁在季玩暄的肩膀上。“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学校里隐蔽的角落?”拥抱的感觉太舒服,季玩暄牢牢挂在他身上,不假思索:“我在信中上了五年学了,待在这里的时间比在胡同里还久。”沈放眨了眨眼:“你以前不住在那里吗?”季玩暄“嗯”了一声,不舍地松开了他:“我搬过很多次家的,住最久的地方还是上小学的时候。”他指了指信中校园的边际:“当时真的就住在学校旁边,超级近,我出教学楼低头捡个东西都会被楼上炒菜的我妈看见,回家就问我刚才捡了什么。你能相信吗?我当时那么小,我还以为我妈有魔法,担惊受怕了好几天怕她知道我在数学课上开小差。”这人讲故事的表情总是很丰富,沈放跟着他笑:“你不是数学课代表吗?”季玩暄摇了摇头:“我小学数学很烂,上中学以后才慢慢好起来的。”操场上全校师生还在听着主席台上的发言,这次轮到刘队长讲话了。“我小时候觉得那些鸡兔同笼问题都很无聊,现实中打开笼子把它们都捉出来不就数清了?”但是后来,他一个人坐在家里看电视的时候,屏幕里的节目却渐渐把他吸引了进去。“是什么节目我已经忘了,只记得节目组请了一位数学家来,还有很多其他行业的人,过来讲讲他们的领域。”那些人说的都很漂亮,但是数学家只是在黑板上画了个公式,季玩暄就被彻底折服了。“你应该可以猜到,他写的是欧拉公式。当时我什么都不懂,只是听到数学家介绍说‘这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公式,可以解释宇宙中所有谜题’,我小小的心灵就真的被震撼了。”“数学家当时的眼神,就好像他的眼前有一片我们看不到、但是真的很漂亮的夜空,他一个人在这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但他只要看着这个数字,心里就会感到安宁。”从那以后,季玩暄就很土地爱上数学了。书读得多的小孩子心里总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比如在全校进行疏散演练的时候,偷偷跑到无人的高处,远远地眺望他们,置身事外一样。沈放说:“那你现在有想到什么吗?”脱离人群的片刻出世感与下节课就要面对的老师质问,队伍里的交头接耳与在此处看到的寂静整齐——这些都可以发散成一篇不知所云的高深散文,但季玩暄却无奈地歪了歪头。“看到你后什么都想不到了,就只觉得红颜祸水。”沈放好动儿一般,伸手抓住了小季翘起的嘴巴。季玩暄好笑地拍开他的手:“你知不知道这里下周就要装摄像头了?”沈放摇头:“你知道得好多。”“……”季玩暄继续暗示,“刘队长马上要讲完话了,大家就快回来了。”沈放终于有点明白了:“但是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季玩暄赞同地点了点头。沈放:“那你要在这里唱歌吗?”季玩暄疲惫地闭了闭眼睛:“不了,我唱歌可难听了呢。”在他睁眼前的一瞬间,眉峰忽然被印上了沈放的吻。眉毛有什么好亲的?他想张口发问,但没问出来,因为亲完眉毛就是嘴唇。他迷茫地瞪大了眼睛。沈放也睁着眼睛,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也没分开,也没敢呼吸。到最后也不知是谁先分开了谁,两个人都屏息得有些上头,捂着嘴巴各自降温。季玩暄要哭不哭的,眼里满是水光:“这难道就是我的初吻吗?这不就是嘴巴贴着嘴巴。”他委屈地用手背贴上发烫的脸颊:“还挺软。”沈放本来也很难为情,但被他这三个字又逗得笑了出来。他抬手揉掉季玩暄泛红眼角的泪水,好声好气地哄人:“对不起,没有经验,我再接再厉。”季玩暄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嘴角。“放心,不让你一个人努力,我们共勉。”
欧拉公式(下)
晚自习的时候天色就夸张地暗了下来,到最后乌云密布,暗色简直笼罩了整个天空。靳然放下笔,看着窗外喃喃自语:“怎么办,没带伞。”季玩暄一边埋头写着语文作业,一边把桌筐里的伞取出来往同桌那边伸:“你拿去吧,我今天带了雨衣。”靳然感激地看着他:“这样好吗?”一边把伞接了过来。季玩暄撑着下巴笑,没接话。放学后沈放照例背着书包在楼梯拐角等他,季玩暄自习的时候把作业完成了七七八八,恋情进展得也很顺利,加上今天是周五,林林总总搞得他心情很愉快,见到对象第一句话就是“你可真帅啊!”沈放还没说什么,旁边路过的老师就趔趄了一下。季玩暄反应很快地抓住对象的手腕,一边往楼下跑,一边还记得回头问他:“你带伞了吗亲爱的?”亲爱的点点头,但似乎有点犹豫:“带了。”季玩暄没听出来他的停顿,半真半假地遗憾道:“这样啊,那我为你准备的雨衣就排不上用场了。”沈放跟着他穿过连廊向车棚走,磕巴也不打一下:“我好像把伞落到教室里了。”季玩暄扫了一眼沈放的书包,不鼓也不瘪,看不出什么端倪。他好奇道:“真的假的啊?”这次收到的回答真诚了一些:“如果雨衣好看的话就是真的。”季玩暄夸张地跳了起来:“来人啊!这里有个臭屁鬼!”沈放单手捂住他的嘴,半揽着人向前走。顾晨星刚好搭着路拆的肩膀经过,看见他们就“哎哟”了一声,捂着眼睛加快了步伐。季玩暄摘下沈放虚掩着他小半张脸的右手,指着顾晨星又喊了起来:“再阴阳怪气剁你小鸟!”沈放:“……”说顺嘴了。季玩暄回头看他,表情特别乖巧:“还继续捂吗?”沈放捏了捏他的脸:“不了,憋坏了你该剁我了。”说完他就松开手慢悠悠向前走了,季玩暄瞎琢磨了一会儿才跟上去,自以为在哄人道:“我剁谁都不会剁你的,剁了你我可怎么办呢?”对啊,怎么办呢。两人一起陷入了沉思。单车旁,季玩暄从书包里掏出了两件雨衣。“一件皮卡丘,一件没嘴猫,你选谁?”沈放的表情有些复杂:“这不是小朋友的雨衣吗?”季玩暄臭不要脸地点头:“我就是小朋友啊。”沈放尚未说话,他却又自己不好意思地解释起来:“这是去年我舅妈送我的生日礼物,成人版雨衣无误。好像还是外国牌子来着,我昨晚第一次拿出来。”沈放眨了眨眼,季玩暄又嘴皮子飞快地续道:“你不想穿也没关系,让我看看你的伞吧,到底是什么款式竟然让你在Hello Kitty前犹豫了……”沈放轻轻捏住他的嘴巴,清冷的凤眼弯成了细细的月牙,很小声地威胁人:“我没有说我不想穿,再紧张我就当众叫你小名了。”季玩暄眼睫毛扑闪扑闪表示自己听懂了,等沈放为他接触禁言,撩嫌犯又凑过去丢了一句“我紧张死了”,然后就跳到沈放一臂够不到的地方期待又挑衅地笑出八颗牙齿。一声惊雷裹着闪电,天上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附近的学生尖叫着缩回了雨棚下面。季玩暄被雷声吓了一跳,老实地回到车旁,一边开锁,一边还是按耐不住好奇问道:“你的伞到底长什么样?我看看行吗?”让他看看也无所谓。沈放从书包里取出一把印着小花花的折伞递过去,换来季玩暄抱着车座的大笑。“放哥,你好可爱哦!”放哥把伞收了回去,无奈中感觉出一丝气结:“这不是我的伞,是给我做饭的阿姨留便条让我记得带的。”上次是网球王子的生日贺卡,这次是小碎花的晴雨伞,下次不知道会是什么。季玩暄正犹豫着是要继续揶揄对象让自己开心,还是做个人闭上嘴好好安慰沈放,身后突然有人叫了他一声。“季玩?”两人顺着声音看过去,是头发湿了一半的靳然。季玩暄笑意未褪,挥手和他打招呼:“怎么淋雨了?我不是给你借伞了?”靳然耸了耸肩:“我忘教室了,现在回去取。”还真有人把伞忘教室啊。季玩暄回头看向在生人面前表情显著变淡的沈放,对他挤眉弄眼做了个鬼脸。他转头转得飞快,没看清对象已经不闹别扭了,而且还幅度很小地笑了一下——不过旁边的人看得很清楚。靳然打量了一圈他们两个,似笑非笑地:“这就是那个学弟吧?季玩,我们可是同桌诶,到现在我还不认识他呢。”季玩暄挠了挠眉毛,站了起来:“那我介绍一下?这是靳然,竟然的然。这是沈放,放学的放。”不知道别的名字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