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坡下-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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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怎么收拾你!”
糖儿嚣张道:“那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下来。”说着又推了她一把。
“你有本事一辈子都不要让我下来!”明琬儿又气又笑,“等我下来你就完了……啊糖儿!别推了!”
秦漾从水井那边过来,对糖儿道:“别闹了,这个秋千不稳,小心将明姑娘摔下来。”
糖儿“哦”了声,不再推了。眼看那秋千荡得缓下来了,糖儿撒腿就撤。气急败坏的明琬儿一从秋千上下来,就追着他满院跑。
方梅知听见动静出来,直言他俩这么大了,打打闹闹忒不像话,将他俩都逮到灶房干活去了。
吃晚饭的时候,秦漾提到他今天白天遇到了温泽林,温泽林大后天要成亲了,邀请他们家去喝喜酒。
方梅知嗦着螺蛳,含糊道:“谁啊,哪个温泽林?”
秦漾回道:“就是蔺寒在衙门里的兄弟,也是我跟糖儿念书时候的同窗。”
“哦这样。”方梅知丢掉螺蛳壳,伸筷子去夹另一个,“那就去呗,我也省得做饭了。你记得给人家包点碎银子送去。”
秦漾点点头,“嗯”了声。
婚宴当天,秦家人和蔺寒凑到了一桌。蔺寒的一边是云子蔚,另一边是秦漾。他边喝烧酒边跟秦漾聊起温泽林的结发妻子,他说他之前见过一面,这姑娘挺温柔贤淑的。
方梅知看着他俩聊,寻了个间隙问道:“好些日子没见到小寒了,怎么,你最近很忙吗?”
蔺寒看向方梅知,道:“还别说,真挺忙的。最近朝廷又有个大官来巡察,衙门里忙着接应和招待,我都好多天没歇息了。”
糖儿好奇地问道:“大官?是珂晖族的么?”
蔺寒把嘴里的一口酒咽下,把碗也放下:“不不不,不是珂晖族的,是华族人,还是前朝的老臣。”
方梅知剥花生米吃:“汪家老皇帝的大臣?”
蔺寒左顾右盼,回过头轻声道:“对头。老皇帝被杀后,他就跟了现在的皇帝。”
秦漾道:“人之常情,良禽择木而栖。”
蔺寒认可地点点头。
毕竟是在婚宴上,蔺寒也不想再言家国大事,自然而然地跟他们唠起家常来,还将最近遇到的事都说了一遭。
方梅知冷不防地来了一句:“我听秦漾说,你跟温泽林同年啊。”
“是啊。”
方梅知直白道:“人家都当上捕头娶上媳妇了,你也加把劲。”
蔺寒默默端起酒碗,看了一眼云子蔚,云子蔚清冷的目光流转过来。蔺寒咽了口酒,对小姨娘说他尽量。
蔺寒跟云子蔚之间可以说是毫无进展,平常除了吃饭和夜里的肌肤之亲,他们就是各过各的,算不上多亲密。蔺寒依旧觉得自己摆脱不了单相思的宿命。
衙门里的事务繁重,蔺寒每天忙得团团转,时常在夜深人静才搭牛车回家来,挨着床就能睡去。他没空去苦恼,也因此没有注意到云子蔚的情绪。
云子蔚照旧从早到晚跪在南无拉真主像前祷念,几乎不外出,也不与其他人接触。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他祷念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蔺寒在天亮前醒来,就见他已经跪在蒲团上了,有时候蔺寒都睡下了,他还静静地待在那里。但他向来就很虔诚,所以蔺寒也并未多想。
这样持续了半月之久。
有一日,忙到心力交瘁的蔺寒终于得空歇息,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他一醒来就闻到屋外飘来的食物香味。
他穿好衣衫走进灶房,见到云子蔚正在盛面。他揉了揉眼睛,疑心是自己看错了,云子蔚居然下厨做面了?
云子蔚回头看他,捧着面碗道:“我刚想去叫你起来。我给你煮了面。”
云子蔚背对着窗外的阳光,面庞俊秀柔和。蔺寒愣了愣,受宠若惊地从他手里接过碗,不小心还将滚烫的面汤还洒到了自己手上。这一幕就跟在做梦一样,他吃这碗味道奇怪的汤面的时候,还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味道是奇怪了点,但好歹是云子蔚亲手做的,这是何等殊荣。蔺寒吃得一口都不剩,连面汤都喝下肚了。
这天云子蔚就跟转了性子似的,下午也不闷在家里了,跟着他一块上街走走。
蔺寒看到街边小贩在卖糖炒栗子,问他想不想吃。平常他都会摇头,这天他却点头了。一路走过去,蔺寒还问他想不想吃橘子、石榴和大枣,他破天荒地都点头了。这可是前所未有的,蔺寒也不顾吃不吃得完,都给买下了。
在街上玩闹的小姑娘不小心撞到了云子蔚,云子蔚扶住站不稳的她,道了声“小心”。小姑娘抬头看他,痴痴地说了句“神仙哥哥”。云子蔚一怔,偏头看她,笑了。
蔺寒从来没见云子蔚笑过,也看傻了。
云子蔚告别小姑娘后,嘴角仍含着笑,回眸跟他说了句“走吧”。
蔺寒一时间骨腾肉飞,分不清东南西北,走了好久的路后才磕磕巴巴地问道:“子蔚,你……你今天是怎么了?”
“嗯?”
“我就觉得你今天不太一样了。你以前不爱出门,也不爱笑。”
“你是不喜欢吗?”云子蔚偏头看他。
“没有。”蔺寒在一瞬间的慌乱无措后,镇定下来道,“我喜欢看你笑,真的。这么多年我都没见你笑过,也没见你哭过,我觉得这样不好。生而为人,该是有悲有喜的。”
云子蔚定定地看着他,忽然垂下眼眸去,捂住自己的半边面颊道:“从前我以为,无论是哭还是笑,皆是毫无意义的。我不明白世人因何悲喜,何故悲喜时要落泪或者欢笑。如今想来,我这二十多年,竟如从未活过一般。”
蔺寒笑道:“以前你是渃叶圣灵,被锁在京都不得自由。现在不一样了,以后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
云子蔚如此反常,蔺寒以为是因为自己打动了他,他终于想明白,要为自己而活了,于是满心欣悦。蔺寒早就看不下去他那副与世隔绝的样子了,看着都觉得了无生趣。
走到僻静的街道时,得意忘形的蔺寒还悄悄去牵了云子蔚的手。云子蔚望了他一眼,没有抗拒,任他触碰那洁白的手指。
这是蔺寒最开心的一日。他爱极了突然转变的云子蔚,觉得自己茫茫的情路终于豁然明亮了。
这夜飘飘然的蔺寒情动时,云子蔚按住了他伸去取衣带的手臂。云子蔚细长的手指触碰到他的面颊,说自己想看着他。
云子蔚头一回主动地回抱他,亲吻他。月光下云子蔚的眼里水盈盈的,盛着细碎的光亮,身子随着老旧的木床晃动时,那些水光也不住地荡漾。
蔺寒在他耳边说自己爱他。他浑身战栗着,说他也是。
这是蔺寒听过最动人的话,心里被柔情充满,觉得这一生都圆满了。
……
第二日天未亮,蔺寒从梦里醒来。他一摸床边,空了。他睁开眼一看,身旁的云子蔚不见了。
他在家里找了一圈,还是不见他。
那时他心里已有不好的感觉。他走出院门,看到邻家的老人坐在门口的柳树下。他过去一问,老人家告诉他,刚刚确实有个人从这边过去了。
蔺寒顺着老人家指的方向找去。
日头还没出来,天空阴沉沉的,云朵堆积在一块。秋日吹来的风有些凉。
蔺寒实在想不到云子蔚要去哪里,云子蔚在槐海镇无亲无故的,连认识的人都没几个,而且这条路既不是通往秦家,也不是通往温泽林家的。
一路过来,蔺寒都没有看到云子蔚。走着走着,镇上的青石板路断了,再过去是村野泥路。后来他去到了一个空旷的田野。这时他心里不安的感觉已越来越强烈,他往湖边看去,这一看吓了一跳——茫茫的湖水中有个人,正径直朝湖心走去,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腰身,那就是云子蔚!
蔺寒拼命喊他,可是怎么喊他都不回头,怎么喊他都不应。
蔺寒跑过去时,湖水已经没过了云子蔚的头顶。蔺寒立即跳下水去,游过去将他抱住,再将他拖上了岸。
云子蔚呛出几口水,无力地扯住他的衣襟,唤了声“蔺寒”。
天凉了,蔺寒浸过冷水,整个人都在发抖。他一开口,眼睛都红了。他说:“你想死是不是?你不想要我给你抢回来的这条命是不是?”
云子蔚的眼睛也红了。
“你厌恶我可以直说,不必这样。该死的人不是你,是我。”
45 误杀
蔺寒算是明白了,云子蔚突然转变并不是因为被自己打动,而是因为打定主意要自裁了。蔺寒简直不敢想象,自己要是没有发觉他不见了,或是迟来了一步,他会怎么样。
蔺寒看着他,心底蹿出无名火来,将他丢在湖边,不再管他。自己照着来时的路走回去。
云子蔚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默默跟在他身后回家了。
回到家后,赌气的蔺寒看到站在屋门口浑身湿透的云子蔚,还是没好气地提了一桶热水进屋,叫他沐浴更衣。云子蔚望着他,几番欲言又止,蔺寒皆是没有理睬。他心灰意冷,已经不想听任何理由。
云子蔚成功地让他打了退堂鼓。
云子蔚试图跳河自裁后,蔺寒宛如从头到脚被泼了一盆冷水,所有炽烈的爱意都冷却了,所有的感情都悄无声息了。他再也没有碰过云子蔚。他们之间回到了当初云子蔚刚来槐海镇的时候。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是井水不犯河水。
蔺寒回衙门以后,依旧忙于公事。因朝廷的司隶大夫钱大人尚在巡视,衙门加派人手巡街,就怕在这个当口,睦云县还闹出什么事。
然而事情来得就是叫人始料未及。先前睦云县一直都很安稳,捕快天天在街上走,小毛贼都不敢轻举妄动。至暮秋,钱大人都要离开了,忽然就出了桩命案。
杀人的是谁呢?杀人的竟然是槐海镇秦家的长子秦漾。
这事还得从那天夜里说起。
那晚秦家刚吃过饭,镇上出名的地痞刘十四就抄着刀闯进来了。他来势汹汹,拿刀指着他们,问哪个是秦谧。
方梅知和明琬儿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吓得魂飞魄散,双双起身掖近墙角。
秦漾将糖儿护到身后,对刘十四说:“你把刀子先放下,有什么话咱们坐下好好说。”
糖儿一怔,问道:“你是刘谌的阿爹么?”
刘十四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对,老子就是你刘爷爷!你就是那个秦谧?”
糖儿点了点头,道了声“是”。
他拿着刀走近了,打量着糖儿道:“你这小子连毛都没长齐吧还,就做人先生了?还教我儿子断袖呢!你这还不是误人子弟,啊?”
方梅知强装镇定:“你别胡说,我儿子怎么可能教人断袖!你离我儿子远一点!”
“什么不可能!我儿子他娘的跟沈家的小崽子好上了!要不是今天让我给撞见了,我还不知道他背着我做这种事!我把他往死里打了一顿,他居然梗着脖子跟我讲小秦先生说的狗屁话。我还想他娘的是哪个小秦先生,可算让我给找到了!”
刘十四拿着刀虚劈了两下,那边的方梅知已被吓得尖叫出声了。方梅知的嗓音不住颤抖:“我告诉你,他姨丈可是知县!你再是敢伤了我儿子,知县老爷不会放过你的!”
刘十四“呸”了一声,不屑道:“老子我都蹲过几次牢房了,还怕他不成?脑袋掉了不过腕儿大的疤,老子才不怕!老子告诉你,就算是死,老子也要拉着这小子陪葬!”
糖儿想绕过秦漾走近他,但是被秦漾拦住了,只得站在原来的地方对他道:“你先冷静冷静听我说,这事儿是这样的,先前刘谌来找我,说他与沈宇互生情愫,却又因不敢接受这份情意而感到痛苦。我作为先生,自然要开导他几句。男女之情是情,断袖之情也是情,何来误人子弟一说?作为刘谌的阿爹,难道你不认为,刘谌欣悦无恙才是最要紧的吗?”
“全他娘的是狗屁话!断袖算是什么东西,他不嫌丢人,老子还嫌丢人!我的儿子怎么样我会不清楚?他以前都是好好的,从来没做出过这种恶心事,就是你把他给教坏了!你算什么先生!”
秦漾一直盯着刘十四握着的刀,在他跟糖儿说话的时候,趁其不备从他手里将刀子夺下。刘十四瞬间就被这一举动激怒了,竭尽全力来抢回自己的刀。秦漾一把将刀子丢远了,又因为制不住他,跟他缠斗了起来。
两个女人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忍不住尖声喊叫。
秦漾跟刘十四打斗得十分激烈。刘十四一拳头招呼过来,秦漾躲过了,照着他的腿踹了一脚。刘十四的脸变得血红,手臂上青筋突起,咬牙切齿地推了秦漾一把,将他推到了墙上,冲着他的肚子打了一拳。
秦漾不甘示弱,狠狠砸了回去。他们又厮打起来,齐齐摔倒在地上。
方梅知趁刘十四不注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