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沉记-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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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谦慎往门口走去,却听见外头传来吵闹的声音。
岑嘉钰来现在是定下周六下午来,沈谦慎的公司只雇三种人:跑业务的,皇亲国戚,看门,平时就没什么人,他又特意申明周六下午不用来,所以岑嘉钰来时只有门卫。
这肯定是什么外人闯进来了。
门本就没锁,被从外头打开了,看门的鞠着躬:“对不住,对不住,沈先生,我拦不住他。”
沈谦慎看着来人,白衬衫条纹西装,身量和自己差不多,头发中分得如同时下政坛,左,派,右,派分明;脸型偏长,但眉眼俱明,鼻子中挺,当得起“周正”二字,戴着圆圆的金丝眼镜。沈谦慎不能否认,来人戴出了眼镜本该有的书生意气。
沈谦慎把糕点搁到一边的柜子上:“你是?”(来来来,作者给你介绍下,这是你‘前夫哥’;你亲热一点,叫“哥”也使得。)
苏泓宣并不回答,他朝里看,就看见岑嘉钰正在埋头奋笔疾书——虽然他目的不是来捉奸的,但他得承认,他脑子里满是捉奸的画面——可这,完全和想象背道而驰嘛。
苏泓宣略微平静了点,可也不知道从何自我介绍起。
这时,外面又走进一个女子,白色棉布衣裙,黑袜黑皮鞋,显见得是个女学生,红着眼睛:“苏老师。”
岑嘉钰刚翻译完一段,刚好听到这声,她本能回过头,站起身:“苏泓宣,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岑嘉钰只是惊诧,还没意识到这是丈夫捉奸的戏剧场面。
一说苏泓宣,沈谦慎马上就反应过来了,热情抓住苏泓宣的手:“苏先生,久仰久仰。” 同时,他也抓住了重点,并且立马出击:“这位小姐是?”
苏泓宣答:“这是我的学生,叶文萍。”
沈谦慎笑着点点头:“哦,是苏先生的女(重音)学生啊,既然是一起来的,里面坐,里面坐。”他毫无被抓奸的尴尬,从容迎宾。
苏泓宣一下叫点拨灵光,他现在和沈谦慎是一样的境地,都不是和自己的妻子在一起,谁也不比谁占道义。所以,他失去了质问的主动权,无奈跟着进屋。
到了沙发旁边,尴尬情势,就再也避免不了。
国人最重视座次问题,谁先谁次,谁主谁宾,一落座,一目了然。可是,不该在这沙发是西式的,只三张,一面长沙发,对着茶几两张单人沙发。
苏泓宣和沈谦慎坐一起?他俩可不是亲兄弟!
沈谦慎和岑嘉钰坐一起——他想得倒美!
苏泓宣和岑嘉钰坐一起——他敢!
还好,国人什么事情都可以用麻将学问处理,岑嘉钰搬过自己工作的椅子往长沙发对面一放,打麻将的和平格局立出,四人东南西北各据一方,终于落座。
沈谦慎还想着怎么聊,可苏泓宣哪里容他再主导,直接就开口问岑嘉钰:“散氏盘呢?”
岑嘉钰一愣:“什么散氏盘?”
苏泓宣道:“散氏盘,就是我放在家里书房的那个。”
岑嘉钰还是莫名其妙:“我没见过呀。”
苏泓宣推推眼镜:“你怎么没见过,那天在书房里,你盯着它看了半天。”
岑嘉钰这才略微有点头绪:“你是说,那个西洋石膏像一样的你扔废纸的盘子。”
苏泓宣点点头:“对,就是它。既然你拿了,就把它拿出来。”
岑嘉钰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我,我并没有拿它呀。”
叶文萍已经抽抽搭搭开了口:“嘉钰姐,散氏盘它真的很重要。”
沈谦慎嗤笑一声,又摆摆手:“你们继续······”啧啧,他还没开口叫哥呢,这小姑娘,倒主动叫姐了。是个同道中人啊。
岑嘉钰被搞糊涂了:“可是,我真的没拿过呀。我连散氏盘是什么都不知道。”
苏泓宣冷笑一声,扔出一张纸单子:“浙商银行开给你们织绸厂的抵押单上就有文物—古盘一项,你还说你没拿?”
沈谦慎站了起来,端过糕点:“来,今早出炉的奶油蛋糕,尝尝。”
三双眼睛怒视他: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吃?
沈谦慎不以为忤,放下盘子,两指磕磕边沿:“叶小姐是大收藏家叶敬阔后人吧?那你应当识得,雨过天天青云破处,诸般颜色识得来。这是宋代汝窑磁盘。呐,是个盘子,也算个文物,不如,你们就当做散氏盘收了去。”
岑嘉钰仔细一看,这天青色盘子温润古朴,光亮莹润,釉如堆脂,的确是个精品。沈谦慎随意摆在书桌上头的,她之前都没注意过。
岑嘉钰道:“我的确抵押了个盘子给浙商银行。我们岑家没落是没落,但有些年头的古物还是有一二,那是个雍正年间的五彩花卉磁盘。你们若不信,我是抵押,不是死当,可以带你们去银行看看。”
岑嘉钰这般坚决,叶文萍和苏泓宣也明了,不是她拿的。
叶文萍抽抽噎噎道出了事情原委。沈谦慎没猜错,她是大收藏家叶敬阔的后人。这散氏盘,是叶家的传家之宝,不不不,准确来说,是国之重器。
散氏盘是西周晚期的青铜器,乾隆年间才出土的,内底铸有铭文,也是因为铭文里面含有“散”而得名散氏盘。青铜器的古物值钱不在“器”,而在“字”,行家俗称“一字千金”,就是说,青铜器上的文字,多一个价格就翻一番,而散氏盘,铭文足足有三百五十七字,且每一字都拙朴庄重不失潇洒自然,于一个书法之邦来讲,更是无价之宝。
这东西到了叶家手里,叶敬阔视为珍宝,秘密收藏,死之前,把它给了和他一样爱文物的女儿叶文萍。
但是,叶敬阔看文物眼光好,看女人眼光实在不敢恭维,娶了个贪财的姨太太。因为叶敬阔死的时候留给她的钱没满足她的期望,她将叶家有散氏盘的事情嚷嚷了出去。散氏盘由此引来了各方觊觎,尤其是日本人。
日本人本就秘密委派一些人在收各种珍贵文物——欲亡一国,必先亡其文化。日本人之所以虎视眈眈散氏盘,是因为它铭文的内容为土地转让,记述夨人付给散氏田地之事,并详记有封界盟约事宜。日本人想收了再设法从它出发在侵华的合理性上做文章。
叶文萍和他父亲叶敬阔一般,非常爱国的,可她还在念书,哪里有能力有地方保存这么个珍宝,便把它托给了最为信任的苏老师,让他保管。
后来,就是岑嘉钰所见到的。苏泓宣想着,最显眼的地方最好藏东西,他就把散氏盘抹白了做个装废纸的盘子。
岑嘉钰听完了这一番来龙去脉,开口道:“我想我知道,是谁拿走了散氏盘。”
64、六十四章 。。。
岑嘉钰这么一说; 三个人都看向她。
而她,却只挑了苏泓宣的目光对视:“是家里的帮佣。”
帮佣能和岑嘉钰和苏泓宣两头告密,必然是每次都在认真听墙角——她邀功不成,反被辞退。应该是就此而生了赚一笔的心。
苏泓宣也明白过来,岑嘉钰在周六在友宁大楼也是那帮佣同他说的。叶文萍又一直哭“苏老师你赶紧想想; 这几天哪些人进过你书房,谁盯着这散氏盘看过?”; 还恰巧翻到岑嘉钰银行抵押的单据上有“盘”,他太着急了; 才做出了这错误的判断; 怀疑到岑嘉钰头上来。
现下分析起来; 岑嘉钰从未乱动过他的东西,又怎会不经他允许去典当一个伪装成石膏模型的盘子; 她又不是无知之人。
苏泓宣顿时非常惭愧:“对不起; 嘉钰,是我一时想岔了。”
岑嘉钰同苏泓宣的对视让沈谦慎几乎想站起来站到两人中间去; 呵,平白无故冤枉了嘉钰; 道个歉就想重归于好?哪有这样好的无本买卖!
沈谦慎咳嗽了两声:“苏先生道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虽好; 可是; 你看叶小姐这么着急; 还是找出散氏盘的下落最为紧要。”
叶文萍虽然没哭了,但是眼睛仍然汪着泪水,她父亲给她的遗嘱就是保存好散氏盘; 现下丢了,她简直是六神无主。
沈谦慎又问:“这帮佣辞工几日了?”
岑嘉钰道:“两日,前日走的。她打包好我结了工钱再走的,那时应该没拿散氏盘。我虽然没搜,但按着规矩走之前是要把铺盖一一给主家看过。想必是偷偷配了钥匙昨日再回来拿的,缤娘去了织绸厂做事,屋里没人。”
这就对上了。苏泓宣本是每晚必查看一番,但昨日他吃了酒,困得很,又想到家里没人,便没去看。今儿上午一看,就不见了。
沈谦慎道:“那不得了,咱们得赶紧去她家看看去。她拿了东西跑路了的话,咱们也好早点找到她。”
三个人在沈谦慎的带动指挥下,上了他的车。
世事就是这么奇妙,本是天堑的几个人居然就这样上了同一辆车。当然,各自都意识到了尴尬,除了沈谦慎因为开车看向前方,其他三人都各自看窗外;除了沈谦慎有动作,其余三个人都像被施了巫术,一动也不动,连呼吸都轻不可闻,车子里的空气一时凝固。
还是沈谦慎打破了这潭死水,他先咳嗽了一声做预示——明明没感冒,但今天咳嗽了不知多少次——“我说,我不知道那帮佣家怎么走,你们谁知道,给指个路。”
幸而岑嘉钰知道,有次帮佣生了重病,奶妈妈代岑嘉钰买了包白糖和两斤肉去看望。
到了那破败的弄堂口,车子是开不进去的,几个人下了车步行。
几个留着鼻涕的半大孩子在那里玩石头,沈谦慎过去,递了个大洋,问帮佣家的具体地址。
对于几个小孩,这块大洋简直是笔巨款。当头的那个大些,他兴奋地领路:“这边走这边走,先生太太小心些,这楼上户人家乱倒水的”——话音未落,楼上就有水倒下,幸而沈谦慎眼疾手快,一把拉过了苏泓宣,免得他淋成个落汤鸡。
沈谦慎后悔死了,自己怎么手这么快呢?他只顾和这孩子说话,还以为后面是岑嘉钰呢。
岑嘉钰因为再问了个大人确认弄堂名,反而落在了最后。
她看过来:“你们?”
沈谦慎因为情急拉着苏泓宣的手,而苏泓宣被这‘飞流直下三千尺’吓了一跳——故而两人拉着的手还没放开。
沈谦慎连忙甩掉。
苏泓宣也只得无奈拱拱手:“多谢。”
岑嘉钰关心叶文萍:“你没事吧?”
那水倒是溅湿了叶文萍的小半面旗袍,天又冷,也不是好受的。
叶文萍哪里顾得上自己,只催那小孩:“快走,快走!”
小孩笑嘻嘻道:“他们叫风水先生算过日子的,要后日才出殡。今天是吊唁的主日子,去晚点也不打紧。”
什么?四人俱是大吃一惊,短短相处竟然也生出了默契,竟是异口同声:“谁死了?”
小孩也被唬了一跳:“你们要找的这妈妈啊!你们不是富贵亲戚来吊唁么?”
半大小子,竟然消息灵通地很:“她昨日中午兴兴头还和我奶奶说叫富亲戚接济了,打算带了家小回老家置办宅子田地,叫我奶奶不要和别人说。她平日嘴最阔,那些‘别人’她都亲自通知了,哪还要劳动我奶奶?肯定是露富叫人看红了眼,昨下午竟叫人弄死了在街边巷子里,我还道你们就是那富贵亲戚呢!”
呵,被劫还被认了亲戚的苏泓宣脸沉了下了,加快步子走。四人心里都生出了不好的预感:那散氏盘,只有卖掉才值许多钱。
到了那帮佣家,果然门口挂了白幢,里面隐隐闻得哭声。
走了进去,见一个道士打着瞌睡守在一具薄薄的木棺旁边,岑嘉钰有些怕,沈谦慎拍拍她肩膀,和苏泓宣去那木棺边看了,苏泓宣道:“是她。”
道士叫这一下惊醒,眼儿都不睁开,打了一下钹就不着调地唱:“来人你莫伤心,西天它路好行。”
沈谦慎给了他一下子:“偷懒耍滑就别瞎叫唤了,主人家呢。”
道士摸着脑袋指指后边。
四人又到了后面的屋子里,这才找到了帮佣的家人。
听着是盗了主家的东西,儿媳妇就开始真哭了:“啊呀,我的娘,你生时就偏心女儿,人走还要害我们。”
那之前哭的女儿收声骂道:“话你不要乱说,她赚回的钱不都花在你们身上?说要发财也是说先给你们买房子置地。小心我妈今儿就来找你掰扯掰扯。”
苏泓宣问:“你们妈怎么死的。”
这下媳妇和女儿反而一条心了,你一言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