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沉记-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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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虹下车前摸出镜子照了照,一切都很好,就是一个时髦的朝气蓬勃的女学生嘛。
黄公馆门前的地砖今天是拖了几遍,只留下了些微水迹。江虹想走在朱源棱右侧以小鸟依人的姿态作为出场姿态,没成想,刚刚踩在那水迹上,她又是细根鞋,一个打滑就要往前扑倒。
沈谦慎见有个人要跌倒,他又在附近,想也没想,就伸手扶住。
叫这一下扶,江虹没摔个“狗吃屎”,嘴上的口红全蹭在了沈谦慎衣袖和手上。
这就是缘分呀!
江虹心想。
她羞答答地表示了感谢。
沈谦慎点头,淡淡说道:“不用谢”,就转身要进门
江虹还想娇怯地再攀谈几句,叫朱源棱拉住了“你口红,全花到脸上去了。”
江虹摸出镜子一照,可不是,简直像个大马猴。她捂嘴失声一叫,快走越过了沈谦慎,遮住脸问了黄夫人就直奔厕所。
沈谦慎一圈招呼打完,想去洗个手,奈何那先前进去的女士还没出来。这是他不懂,脸大打理更费时间。
黄襄理忙道:“楼上有的,我领你去。”
沈谦慎摆摆手:“这么多人等你招呼呢,告诉我在哪就成。”
黄襄理道:“白色窗帘左边的就是红色木门就是。”
他哪想得到窗帘早就摇身一变成桌布了呢。
沈谦慎到了楼上,哪里来的白窗帘?相对的两扇窗户都是一穷二白赤露露。
没法,他在两扇门中选了比较红的那一扇。
他推门进去。
一袭倩影转过身,那清脆的声音“可是有······”
四目相对。
沈谦慎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她的样子,应该是忘了吧,他那时心里头那么埋怨,她说嫁就嫁,不留一分余地。如果记得清楚,相见他就算不是怒焰也是冷脸,可怎么看见这脸,这眉,这眼,他却有种欢悦叫嚣着要跑出来。
“嘉钰。”这两个字不由自主地从心脏蹦跳到了舌尖。
太没长进了!
黄襄理想想还是不放心,让个佣人跟了上来:“沈先生,这边请,那里是书房。”
沈谦慎只得转身去了厕所。
这佣人尽职尽责,守在门口等他出来“沈先生,我找块毛巾给您擦擦,袖子怎么溅上好多水。”心里暗自琢磨,这沈家大少哪里是洗手,竟是洗衣服呢。难道我刚刚应该跟进去帮他洗手?啧啧,大门户的佣人不好当。
沈谦慎随手把外套一脱:“那你拿着吧。”
见黄襄理要举杯示意开餐,沈谦慎笑盈盈问:“你楼上的女士也是客人吧?不等她就开餐,也显得我们太没绅士风度了。”
什么?楼上藏着人?!
啊?是女士!黄襄理紧张尔后放松。好险没戴了顶绿帽子。但他又不解,哪里还有客人没入席?不都坐满了吗?
黄夫人暗自叹气,小时候阿姐帮绣一次花就叫娘亲看出来,这才请了个帮手又叫人捉住:“那个,那是我妹妹,她······”
黄夫人本想帮岑嘉钰推脱不下来的,可这贵客却一直眼睛都不眨地盯着自己,她又心里打个突,一转念,难道海市规矩是“有客不一道吃就是怠慢”?贵妇们笑自己就算了,她不能让丈夫被贵客认为“不知礼。”
黄夫人站起身:“我叫她下来一道吃。”
朱源棱冷眼旁观,她也算是见过沈谦慎几回,她可没见过他这般,深思熟虑开口,洋洋得意却故作不在意,还暗含紧张急切的神情。
44、四十四章 。。。
奶妈妈同岑嘉钰说; 黄泉路上不能回头,一回头,前尘旧事忘不了,就投不了好胎。
阳世同阴世竟是一样的,一回头; 就看见旧人;再坐下,满脑子都是旧事。
岑嘉钰一时心浮气躁起来; 她站起来,又坐下;然而书是再也看不进去; 她想了想; 楼下都已经开席了; 现在走也没什么关系。
谁知,迎头就见黄夫人“噔噔噔”上了楼; 扯住她下楼:“嘉钰; 嘉钰,你也楼下坐去; 一起吃饭。”
岑嘉钰本能拒绝:“我家里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黄夫人绝不容自己的救命稻草走掉; 她又有股蛮力; 哪里是岑嘉钰能挣脱的。
岑嘉钰被拽到了楼梯处; 她想着; 当年的事,也没说开,说起来是什么都没有;再者; 这么多人,他应该也不会提!他能提么?是他所做欠妥。
她镇定下来,待看到楼下的衣香鬓影,她却又想起一件更为严重的事情,她的旗袍是三年前的款式,早就过时了!
但,黄大力士已经是半拖半抱她到了一楼。
一直到岑嘉钰到了桌前,沈谦慎一脸“不甚在意”地抬起头:“哦,楼上的女士下来了。”
黄夫人刚想开口介绍下她姓名,那边朱源棱已经开了口:“岑嘉钰,可是好久不见。”
朱源棱介绍了下,岑嘉钰当过朱源棱那一个班的英文助教,朱源棱去图书馆借书也见过她。
黄夫人心想,得,这还有人认识嘉钰,我还说这是我妹妹。怎么随便撒个谎,千百个人来拆台。
见下人要把椅子放在朱源棱旁边,沈谦慎一笑打断,“哟,那说起来是圣华翰校友,那更加要入坐了,还能叙叙旧。”
黄夫人就顺势让下人把椅子放在自己下首,倒和沈谦慎坐了个对角。
岑嘉钰尴尬坐下,又觉有些气恼,心下暗想,叙什么旧?叙他假装了穷司机逗弄自己?还是叙那时虹口公寓差点做了外室?
有贵妇人同沈谦慎搭话:“沈公子,那姚家三小姐姚韵清的官司怎么样了?”
岑嘉钰只知道一个姚小姐,她下意识地看向沈谦慎。
沈谦慎也看向她。
呵,也没忘嘛。
他转了转杯中酒,说道:“中华法律本就有男女平等条款,第二次国大妇女运动决议案中也有相关条款,官司自然是赢定了。这也算是开了先河,才叫大家这么关注。”
那贵妇举杯敬酒:“我可是听得沈公子出力不少,这官司赢了,女性平权运动才有点希望,这杯酒,可得敬你。”
沈谦慎道:“哪里哪里,出力多的还是我两位姐姐。我不过是帮点小忙,和姚小姐也算是旧识”他加重了“旧识”两字的声音,接着说“缘分一场,总得求个结果,哪里狠得下心肠半途抛下不去管。”
这姚小姐也是当世奇女子。当年和司机私奔的事情叫姚家遮掩了下去,只几户消息灵通人家知道。但今年她还是成了报纸头条。
姚家要分产,几个男丁吃相太狰狞,将财产分了个精光。姚韵清一开始也没想闹到法庭,只向哥哥提出做女儿的自己也该分得一些。吃到嘴的肥肉那几个人哪里舍得吐出来,拒绝地不留一点回旋余地。
当年被错抓一事后(见三十三章),沈谦慎和姚韵清算是结下一点交情,他和姚家公子也算是结下一个梁子。后来社交场上碰见,见姚韵清愁眉哭脸的,沈谦慎问了一嘴,知道这个事后,他就撺掇了姚韵清通过法律维护自己的利益。
沈谦慎虽然出主意,却并不自己出面,他把这事情和大姐、二姐说了,让她们这两位“新时代女性”产生了共鸣。一边厢,垫了律师费让姚韵清请了大状在海市公租界临时法院递交了状纸,一边厢,把这事情捅给了申报,申报以大版面报导了姚家分产案的始末,引起了舆论的轩然大波,全市都在关注这“女权第一案”的进展。
这也是姚小姐不怕事,虽说背后有沈家姐妹支持,但站在台前也不异于站在风暴的漩涡之中,舆论站干岸都有笑她有骂她的,姚家更是戳着她的脊梁骨嘲讽和辱骂。
沈谦慎敢建议走法院诉讼的法子也是有缘由的。
沈部长对时局失望,便辞了部长去做中华银行行长。政府去岁财政匮乏,又要扩充军备,竟然命令银行停止兑现,存款止付。沈行长和幕僚觉得事态严重,他本是银号世家,又国外学习过,深知,一个银行不能兑现,就丧失了信誉,这和上吊有什么区别?吞了存款以后就别想再揽到存款。但若是抗命,中华银行有官股股本,这行长都叫人撤掉,不当行长,就没得权力行事,竟成了个死扣。
后来,他们想出了法子,让外国银行把沈行长告上了法庭,按照法律,行长做被告期间不能撤职。沈行长本就和海市的外国银行相关人士关系好,外国银行也明白,中华银行这个第一大行倒闭,他们也落不到好,就乐得配合。政府哪里敢跟外国银行翻脸,只好眼睁睁看着沈行长抗命却奈何他不得。
如此一役,叫沈谦慎学了一课。虽然如今世道乱,拳头硬过道理,但是大家都冠冕堂皇不肯撕破脸时,讲讲法律这种道理倒是有用的很。
旧识?岑嘉钰听着这两字,眉头一跳。半途抛下不管?岑嘉钰突然察觉到,两人对以前存在着认识偏差。难道在他看来,不清不楚在一起才是个结果。
但她也并不言语,只认真吃着盘里的牛肉。
沈谦慎也注意到了岑嘉钰的一挑眉,他待要说什么,又不能让众人聚焦,只得咽下心头郁闷。
朱源棱开口问道:“想问问沈公子,最近可有什么好车售卖。银行要添一辆公车,沈公子您做着美国车辆进口,可别藏私。”
此时饭也吃完了,沈谦慎心头那一股郁气不得散,他吹着瓷杯中的清茶,说道:“最近有新进口的车,停在利锋汽车厂内,你看看去,挑选你们合意的。真要定下来了,同我说一声,我让给你一个折扣。利锋汽车厂,你可知道在哪里?”
朱源棱笑道:“那可是太好了,我就不客气了。知道知道,在那龙华寺旁边。”
沈谦慎抬头看看那静默的一朵心头花,道“是,就是那里。我早些时候为了教人开车特特盘了下来,前年有人出了高价要买去,我舍不得,到底也算个纪念。那里地方阔,正适合利锋汽车厂用,如今便给他们租了下来。”
略一犹豫,朱源棱还是问了:“利锋汽车是美国牌子的汽车罢?咦,我们圣华翰大学的老熟人沈度是在美国留学吧?我记得是拿奖学金出去的。”
沈谦慎又看看那边一朵冷若霜花,有些微赧,毕竟当年买过一首诗送给她——当时撒了谎说是自家少爷,身份揭穿了,她说不定心里笑自己。
他咳嗽了一声,回答:“对,他留学美国。”
朱源棱道:“算算也快要毕业了,也没听到他回国的消息,竟是要留在美国定居不成?”
沈谦慎道:“哪里,他可是一心要回来报效的,上回同我说不久就要返沪的。”
朱源棱微不可察地嘘了一口气,言笑晏晏道:“啊,那可是好,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要是不回来,真是可惜呢!”
一众人中很有几个圣华翰的校友,想起当年的乌台诗案,都不禁哄笑。
江虹暗自咬牙,她怕朱源棱要顺带出自己接到情诗的事情,正恨恨想着要说几件朱源棱的糗事,被笑声淹没,她也跟着投入了笑声。
跟着笑的还有黄夫人,她哪里知道圣华翰大学的劳什子旧事,但作为女主人,她也不能板了脸坐着,便跟了一起笑。
她跟上的太晚,所以掉队了,大家都笑完了,还听见她一声短促的笑声。
黄夫人尴尬了,于是找话说:“你们尝着这茶不错吧?岑嘉钰夫家是杭州那边的姓苏的茶叶世家,她拿来的,可是走不了假的龙井。”
沈谦慎终于忍不住了:“哦,岑小姐嫁的是杭州人家,怎么如今又海市来了?”
岑嘉钰只微微一笑:“家中有些事情要打理,便过来了。”
他追问:“那是只待一阵,还是就定居下来了?”
岑嘉钰淡淡道:“也没定,看家里安排吧。”
沈谦慎手滑,茶盖在茶杯上“哐”一声响:“哦,岑小姐倒是挺服从家里安排。”
江虹见沈谦慎一脸不高兴,知道沈谦慎这种支持女权运动的肯定是反感这种没有主见的女人,便火上浇油道:“哪里能这么称呼岑小姐?她肯定不高兴的,叫一声苏夫人才好。”
沈谦慎脸色愈发难看。岑小姐比苏夫人好听百倍,哪像你,姓江,就真的脑子里进了水,谁要你插话。
江小姐不仅插话,还插话地如同涛涛江水,连绵不绝:“啊呀,苏夫人真是爱惜东西,这旗袍的花色样式,仿佛几年前流行的,还能这么新,不容易。”
叫点破了,岑嘉钰反而坦然了:“杭州乡下偏僻,服饰一般都是上面衣衫下配马面裙、百褶裙的。我来海市不久,只得穿了三年前的旗袍。”
朱源棱插进话:“那你可真好,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