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如逆旅-第2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獾亩骺蠢夏镂也淮蛩滥悖 �
一边说一边扯了他的裤子,拿鞋底揍着他的屁股,小男孩看着掉在地上的糖果哇哇大哭,安安妈妈骂的越发起劲了:“我让你跑!让你跑!从小你那个畜生不如的爸就不管你,老娘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姐俩儿拉扯大!你再给我跑!”
于归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把糖果捡起来,替小男孩挡了几下,手背上好几道红印子,她把糖果塞进小男孩的衣兜里,替他擦着眼泪。
“我教训孩子你算什么东西!给我让开!”安安妈妈说着又要过来拉扯她。
于归主动往后退了一步,她知道自己没有立场来管这些事,可有些话还是憋在心里不吐不快。
“大人们之间的恩怨,再怎么样,孩子是无辜的”
安安妈妈“呸”地一口啐在了地上:“你少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赶紧叫你们院领导出来赔钱!这事儿没有五十万解决不了!什么时候拿到钱什么时候我们母子就离开!”
“对,赔钱!”
“赶紧叫你们领导出来!”
“不赔钱不走!”
“对!不走了!”
跟着安安妈妈的这帮人也都群情激奋,和上次来的那些职业医闹不同,这些人穿着灰不拉几的衣服,一眼望过去几乎没有名牌,有几张脸有些面熟,是那场火灾中幸存的人们,也是安安妈妈家同一层楼的住户。
目光落到安安妈妈的行李上,一床大被褥,没有枕头,旁边放着开水壶,塑料袋里装着几个吃剩的白面馒头,打开的饭盒里装着的是咸菜。
这家人是真心穷,也许陆老师说的没错,世界上只有一种病——穷病,是医生无论如何也根治不了的。
于归眼神黯淡下来,没再说话,转身迈进了门诊大厅,那帮人看看还想追上去,被安安妈妈拦下了:“算了算了,别进去,不然一会警察又来了”
“安安妈,人家说了,小闹小赔,大闹大赔,不闹不赔,你这一下子可有不少钱了啊,能换一套大点的房子住了吧,还能给你家小宝攒下不少钱!”
公寓被烧了,有积蓄的都搬到别的地方住了,没钱的大部分都和安安妈一样这个地儿蹲两天,那个地方过一夜,桥洞下凑合一晚,这里聚集的,都是城市最底层的劳动人民。
当初怂恿着她来医闹的,也是这帮人,安安妈白了一眼说话的人:“你放心,辛苦钱少不了你们的!”
宽大的落地窗让视野一览无余,医院门口的横幅已经拉了好几天了,那帮人天不亮就来,夜深了也不走,反正医院有暖气还有热水,倒是个不错的栖身之地。
孟院长手撑在了走廊的栏杆上,看着底下发生的一切,摘下了老花镜:“去,给他们一人打包一份盒饭,让食堂以后每天把他们的饭也做上”
刘处长端着搪瓷杯子,一口茶叶水险些没喷了出来:“这……老孟你不是老糊涂了吧?”
他哆哆嗦嗦的手指着底下那一堆人:“人家要告我们,你还要给人家管饭,你就不怕人家赖在你这儿不走了啊!”
“那就在门诊大厅给他们划出来一块儿地方只要不扰乱正常医疗秩序,爱住多久住多久”他拿眼镜布擦着老花镜,看一眼自己的老伙计。
“要不,把你们医务处腾出来给他们住,可有好多人搁我这儿打小报告,说你们医务处地方大又清闲娱乐设施还多,比我这个院长办公室都阔气嘛!”
刘处长气了个倒仰,指着他说不出话来,不过心里却有了几分底,看着医院大门口拉起来的那几个横幅,眸中骤然散发出了一股锐意。
“哎呦,难得啊,我们的陆主任居然主动请我在这么豪华的咖啡厅共进晚餐,说~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企图啊?”秦喧接连抛了好几个媚眼,陆青时视而不见,把菜单递了过去。
“闭上你的嘴,点菜”
“没趣”秦喧碰了一鼻子灰,不过看着这菜单都是用土豪金装饰的,还没吃都闻到了一股人民币的味道的份上,不跟她计较。
吃到一半,陆青时这才清了清嗓子:“那个……”
秦喧嘴里嚼着沙拉,一只手从自己爱马仕的包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她:“喏,您陆主任要的东西,我什么时候怠慢过,找老包一个私家侦探朋友调查的,可花了不少钱呢”
陆青时很满意:“回头打你卡上”
她放下叉子,看着她细瘦如葱段的手指压在雪白的纸张上,一页一页翻着,突然道:“那天我去刘处长那探了探口风,医院的意思包括卫计委那边都是要维稳要妥协,你真的要和医院硬碰硬吗?”
“要我说你估计担不了多少责任,顶多就是罚点钱停职几个月,最多半年急诊科主任的位子还是你的,何必……”
陆青时抬头看着她,眼神有点儿冷:“你从业多久了?”
“不多不少十年了”秦喧拿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蛋糕:“大大小小的医闹也见了不少了,可哪一回不是忍气吞声,是我的错也就算了,不是我的错也得是我的错,憋屈”
陆青时点了点头,没错,憋屈——可能是每一位医务工作者最深的感触吧,她也不例外。
只是这一回,她不打算再憋屈下去了,不为自己,也要为了在这场火灾中受伤的英雄们不会因为这世态炎凉而感到心寒。
像顾衍之这样怀有一颗赤子之心的人,太少太少了。
英雄应该正名,她的伤不能白受。
陆青时把这份文件连同自己开出的伤情鉴定报告夹在了一起扔在了桌上。
“有了这个就能请检察机关向法院提起公诉了吧”
第29章 苏醒
陆青时将钥匙插进锁孔里,“啪嗒”门应声而开; 迎接她的不再是冷冰冰的空气; 而是迎面扑来的大白狗。
顾衍之住院的这十多天里; 她每天都会来给汉堡喂食; 一天三顿从不落下; 连带着自己的作息都规律了很多,看着它趴在食碗上吃的起劲; 陆青时也高兴了一点,揉揉它的脑袋; 汉堡过来舔它的手; 又用前爪搭上了她的膝盖,伸长脖子去舔她的脸; 陆青时怕痒,不住躲着,一人一狗闹在了一起。
顾衍之家里有一面墙专门用来放她的荣誉证书及勋章; 照片上的她从少年起刚参军时的青涩,到后来青年时期的锋芒毕露; 再到现在穿火焰蓝的制服; 眉眼添了风霜,气质却含而不露; 不笑的时候很冷酷,笑起来却又有一些痞痞的感觉。
陆青时拿抹布拭去照片上的尘埃,心里想的却是:你要赶快好起来啊。
于归值夜班,正趴在分诊台上昏昏欲睡的时候; 有人轻轻问:“请问,于归,于大夫在吗?”
她下意识抱头:“我不是,不在,别打我”
女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把手里拎着的水果放在了分诊台上:“这是给于大夫的,麻烦您帮我转交给她,谢谢她救了我的孩子”
于归一下子抬起头来:“您……您是……”
是那个烧伤孩子的妈妈。
她赶紧站了起来推辞着:“不不不,医院有规定这我们不能收,不能收”
女人笑着,因为善良那张其貌不扬的脸上也溢出了温柔大方来:“收下吧,这是我和孩子他爸的一点心意,如果没有您的坚持,囡囡坚持不到今天”
第一次被患者感激,于归开心地说不出话来,好像这几天笼罩着自己的阴霾一下子就散了,她很想哭,然后女人又说了一句话让她彻底绷不住了。
“于大夫,电视上的新闻我看了,不要太往心里去,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于归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好弯腰鞠躬:“谢谢您”
第二天,是锦州市卫计委与仁济医科大联合举办的关于这次火灾救援事故的新闻发布会。
陆青时特意起了个大早,洗脸刷牙,依旧素颜,只是浅浅描了眉毛,扎好头发,换好外套,走之前去顾衍之家给汉堡喂食,到了医院就被告知了一个好消息。
顾衍之醒了,不再是那种潜意识的昏迷状态,而是医学上的彻底苏醒过来,各项生命体征都趋于稳定。
陆青时拿过她的诊疗记录细细看着,没什么问题,躺在病床上的人脸上带着大病未愈的苍白,只是眼神却有了几分活气,见她望过来甚至还轻轻扯了下唇角。
她想说话,可是嘴里依旧插着管子,陆青时读懂了她的意思,亲自替她拔了管,怕她看见自己这样心里难受,又拿左手轻轻盖在了她的眼帘上。
真是温柔的不像话,秦喧撇了撇嘴,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陆青时的手掌很干燥很温暖,顾衍之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太多,对方就挪开了手,喉咙里的管子也被拔除了,她颇有些意犹未尽,当然,是对她的温暖意犹未尽。
她昏迷的这些天其实脑袋是清醒的,只是眼皮很沉很沉,根本睁不开,浑身软的没有一丝力气,像陷在了淤泥里,每每绝望的时候,是陆青时的声音带着她重见光明。
她很感激,也很感动,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对她的声音她的体温产生了一丝依赖感,也许是出于患者对医生本能的信任?
顾衍之不知道,她只知道看着眼前的这双手,不够宽够却足够温暖,就像她这个人一样,看着冷冷清清,实际上也有一颗赤子之心。
她遵从内心,把自己的头埋了进去。
陆青时愣住了,她的唇冰冰凉凉的,带着湿意,很像大型犬的鼻头,呼吸拂过她的手心带来一阵酥痒。
漂亮的女医生抿紧了唇,很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可是掌心里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温热,越来越多,从指缝里溢了出来。
这是她头一回离死亡这么近,也从陆青时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向来坚强的人,不知道怎么就热泪盈眶了。
她想,活着真好。
陆青时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空着的一只手缓缓放上了她颤抖的肩头,以一个并不是很舒服的,半跪半蹲的方式环住了她。
于归进来叫她去参加发布会,顿时瞪大了眸子:“陆——”
秦喧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拉着人往后退:“走走走,赶紧走,限制级画面,少儿不宜”
一直到把人拖出了门外,于归从墙边探出去一个脑袋:“可是我还是想看”
秦喧也伸长了脖子:“我也是”
郝仁杰踮起脚尖,把于归的头按了下去:“加我一个”
三个人对视一眼:“有奸情”
媒体都各就各位了,陆青时胳膊下夹着笔记本姗姗来迟,径直走到搁有自己铭牌的桌前坐下。
主席台上坐着的都是医院领导,最中间的是卫计委吴书记,她的位置靠边,正巧挨着徐乾坤坐了,对对方投来的对她迟到表示不满的目光视而不见,然后是全体起立向患者家属以及公众道歉,陆青时微微低了下头,镁光灯冲着她咔嚓咔嚓地。
她面色如常坐了下来,对面是患者家属以及陪同她前来的闲散人员,其他一干“涉事”医务工作者比如于归之类的,都挨着墙边坐了。
看着这阵势,于归就开始发抖,郝仁杰也心有戚戚,他不是初出校园的菜鸟,知道这件事可能会影响到自己的职业生涯,当初跟着于归做的时候是一腔热血,直到现在才觉得后怕。
他把目光投向了陆青时,对方微微点了一下头,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有了一丝安心。
陆青时走后,她又小睡了一会儿,再次醒来她不在身边,心里有小小的失落,于是按铃呼唤了护士帮她打开病房里的电视,与世隔绝了这么久,她迫切想要知道一些外界的消息。
“近日,在楼台公寓大火中去世家属的安抚工作已进入了尾声,锦州市政府与消防部门已联合对全市范围内的群租房进行安全隐患排查,该拆除的拆除该取缔的取缔,对通过消防验收有证照的合法公寓市政府将免费统一上门为住户安装防火防盗门窗,同时要求严禁在室内为电动车充电,每家每户必须配备干粉灭火器,据悉,下一步交管局将逐一展开全市内的电动车实名登记并挂牌活动,未上牌照的电动车将禁止上路并统一没收销毁”
一场大刀阔斧的改革悄无声息席卷了整个锦州市,虽然来的有些迟但也算告慰了那些在火灾中无辜丧生人们的在天之灵。
顾衍之欣慰地扯了一下唇角,让护士把音量调大了一点。
“现在插播一条快讯,今天上午针对在楼台公寓火灾中被锯掉双腿幼童的新闻发布会在仁济医科大举行,卫计委相关领导及医院工作人员均有出席,锦州卫视为您发回现场报道”
画面在陆青时的脸上一闪而过,顾衍之猛地攥紧了身下被单。
“尊敬的患者家属,各位远道而来的媒体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仁济医科大一附院医务处长刘长生,这位是卫计委组织部吴书记,接下来请吴书记做一下相关情况说明”
刘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