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余生-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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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开门,发觉地上早已落了灰,她径自走进去,陷入自我解剖的回忆中,没有搭理许琛暮,于是许琛暮走在后面,四下环顾一眼。
铺天盖地的记忆如同水流一样涌过来,额头上的疤痕传递了尖锐的疼痛,她扶着墙揉了揉脑袋,却不经意间摸到了个小桌子,上面积了灰,许久没有擦过了。
可这里分明是有着人气儿的,有着柴米油盐的烟火气息,比起脑海当中另一个模糊的轮廓来,更加让人觉得,这是家。
可是这里分明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而那个轮廓愈发糊了起来,好像哭泣着看过去,画面在脑海中斑斓,她不明白眼前的女人为什么要带自己来到这里,尽管她还说不出这女人的名字来。
名字好像变成了一个代号,可是它似乎代表着一种盟誓,如果不记得,就是在连接两人的纽带中间划了一道豁口,豁口扯得纷纷扬扬,许琛暮抬眼注视着她,她站在客厅中央微微闭上了眼睛,好像沉入了一场梦。
从客厅走进去,她还没来得及去观望这个家,腰上就搭上来两只手,轻柔但有力地在腰后用了力,接着,身子前倾一趔趄,她往前跌过去,钻到了卫生间。
她愣了愣神。
“洗个脸,我们离开这儿。”
“这……是我们家吗?”
“……不是。”一切都是在漂泊的,哪怕这里是相对的长久居住的地方,她从前认定这是家,到现在竟然惶惶不可终日,不敢确定它对自己来说,还可不可以寄存生活。
“真的吗?”许琛暮有些怀疑,这气息她分明是熟悉的,好像婴儿熟悉摇篮的味道,可陆琼都说了,她也不好质疑什么,总不能死皮赖脸就说这是我们家,好像顽劣的孩子一样,洗了洗脸,转过脸去,陆琼依旧站在门口注视着,仿佛通过她,能看到遥不可及的未来。
她又蠕动了一下嘴唇,可依旧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对着镜子拍了几把水,清醒了不少,脑子里清爽了,眼前却模糊了,她不明白是为什么,又拧开水狠狠在脸上拍了几下,刻意去揉了揉眼睛,揉得通红。
“假的,这是我们家,只是我们不住在这里。”陆琼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回答了她,倚着门看许琛暮猛地仰起脸来,转过头,露出一个安慰一般的微笑。
她之前明明下定过决心,将所有悲哀和切骨的疼痛都抛诸脑后,只留下自己全部的热血和仅剩的能量来维系现存的生活,那是她的寄托,暗夜里唯一的光亮。
许琛暮不自知的是,在自己心头点着一簇将熄未熄的火,是夜行的火把,支撑着另一个女人勉力乐观微笑着,她于是眯起眼来端详着陆琼,陆琼露出个微微恍惚着的神情,半晌回过神来,于是也回望着她。
眼神交汇的那一刻许琛暮可耻地脸红着,她为什么会被盯到脸红呢,涨红了脸觉得自己愈发没有出息,她是受啊,她真的是受,怂得要死。
自己默然下定了这个结论,不知道什么时候得出的,自然反应一样套上了这个梗,然后更加诡异地脸红起来,撞出卫生间去,随意扯了个被陆琼擦过的椅子坐了,一抬眼,瞧见了桌子上倒扣着一个相框。
像是每一个缅怀过去的影视剧一样,她缓缓伸出手去,在昏沉的光里,雾霭笼罩中把它掀起来摆在眼前。
自己的脸在上面显得年轻而肆意,她穿着米白色的外套和破了洞的牛仔裤站在丁香树下,咧开嘴笑着,身子侧向一旁的女人。
那是自己今天见到的女人,也就是她始终模模糊糊记得名字又不记得的女人,尚且站在身后的那位,比现在的模样更加生疏一点。
女人同样站在丁香树下,白色的长裙和米色的外套,被她紧紧勒着脖子看起来很是无奈一样,面目平静而疏离,只是嘴角带有微笑的线条,似乎是心情愉悦的样子,这样的女人摆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就可以代表很愉快的情绪了,许琛暮端详着这两个人,端详自己,和自己应当熟知的女人在一起笑得开心,在春季一起去看花,在夏季一起去钓鱼,秋季去散步去捡落叶,冬天去玩雪,堆雪人去看冰雕。
她脑子里陡然浮现了这样的图景,这样庸俗的文艺不像是自己会做的,她明明不记得自己的人生观和行为方式,却下意识地觉得这是自己做过的,却不像是自己会做的,只能是去陪伴什么人做,在自愿的情况下。
目光自然就流转到了一边笑起来和没笑差不多的女人。
手指缓缓摩挲上去。
“我要春天去看花,夏天去钓鱼,秋天捡落叶,冬天堆雪人,你想做的事情我们都去做一遍,很庸俗,很文艺很酸腐,但是喜欢就去做,人生太短了。”有人在脑海里轻声笑道。
许琛暮愣了愣神,额头微微胀痛着,左手手指搭上去。
“你喜欢这里,等我放假了,冬天我们就到这儿来。”
头更痛了,她揉揉自己的鬓角再揉揉自己的额头。
“不舒服么?”身边搭过来一只手,游移片刻停留在肩上,于是她回过头去。
“没有,我就是突然脑子疼,好像突然来了个大门非要来挤我脑袋。”许琛暮开始胡说八道,“是不是我以前经常玩植物大战僵尸什么的,自己脑子也要被僵尸吃了似的。”
等等,植物大战僵尸?她愈发觉得脑壳儿将要裂开,可在这样的境况下她还是没能说出话来,那是从脑子内部传来的钝重的疼痛,像是宿醉,像是熬夜过度带来的头痛乏力,她起身,把相框递过去:“丁香开得真好。”
它们大簇大簇地拥挤在枝头,紫色冒出尖来泛着馥郁,隔着照片仿佛嗅得到那浓烈而优雅的香气,陆琼低着头看了一眼,不明白许琛暮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句,担忧地望了望她,没有从她那里看到什么令人担忧的眼神。
“我……我叫……我——”许琛暮闭起眼睛来陡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陆琼一颗心提上云端。反握住她的手,像是泉源淌过心间一样,带着柔和的力量冲刷而来,她已经触碰到了希望。
第42章 星期三:太傻了真是
许琛暮蹙着眉头,终于坐直了身体:“抱歉,我没能想起来,好像我的名字开着车飞奔走了,我在后面飞跑也追不上。”
淡淡地怅然着,有些愧疚一般地望着陆琼,不明白自己为何而愧疚,只是觉得这是一件令人极为愧疚的事情,落空了托付,落空了期待。
陆琼的手松了松:“没关系,不必道歉。”微微扬起嘴角来,“好兆头。”
“对对对,好兆头。保不准我什么时候就突然灵光一闪,记起来了呢?”许琛暮忙接茬道,从陆琼手里拿了相框来,“那我叫什么?你又叫什么?这里是哪里……”语调拖长了拉出若有深意的尾音,似乎试探陆琼一般,眼神往下飘忽着掠过,定在她身上,这才仔细观摩瞧见了她领口微敞露出的锁骨,才瞥见她右肩头有一个细小的圆圈,隐约才瞥见一眼,又被衣服遮挡了。大抵是纹身,可是又太过简单,一时间迷惑起来,定定地望过去。
陆琼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拉紧了领口。
“是纹身吗?”许琛暮呆呆地指了指。
“嗯。”
“为什么画个圈呢?”许琛暮的语气有些悲伤,她隐约记得这个圈是个悲哀的回忆,不愿意被记起来的东西,可是瞥见了面前的女子这样萧瑟的神情,连忙肃然道,“你看看人家大街上都是左青龙右白虎的,再次也画个蜈蚣蝎子什么的多有气势,还有人家一纹身就觉得热,每天光着膀子上大街,你就画张小饼干还怕人看见,真是,不稀罕看你的,哎哎,这是哪儿?”说着又把相框举了起来,急促而慌张,险些撞到自己的鼻梁。
陆琼轻笑起来:“你才画个小饼干。”
“啊真的吗?什么口味的小饼干,我怎么不知道?”许琛暮猜想这样,这女人的心情会好一些,便开始逗笑,扯着自己的衣服,做出善解人衣的模样,扯开自己的领口瞧了瞧,装作呆呆傻傻的样子,一边扯着自己的衣服,一边看着陆琼。
“你的口味。”陆琼难得开了一句玩笑,“许琛暮,许诺的许,代表珍宝的琛,朝朝暮暮的暮。许琛暮口味的。”
一番话说出来却让自己心里沉了下去,仿佛记起了许琛暮的许诺其实是记不起来的,譬如记起自己的名字这种许诺,她分明是记在脑子里的,可是也全然不能指望什么,无法责怪她,想来无法释然,便只好自我催眠道许琛暮渐渐记起了很多事情。
——至于那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今后来解决,今日尚且不是思虑愁苦的时候,她闲适了许多,权当是一次度假,全然放松自己。
“你要吃掉我吗?”许琛暮突然笑,扯开自己的衣领子,仔细一想却又觉得不庄重,好像自己便是一只鸭子被端上桌,太过不矜持地送给人家吃干抹净,思来想去不太好。
便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紧了紧领口正襟危坐,将自己前一句话忽略了,正色看向陆琼,陆琼微微摇摇头:“你不认识我。”
“你不是那谁吗?”
“谁?”
“……”许琛暮斜眼一瞥,“我女朋友嘛。”
充满了无赖的神气,眉眼漾着笑意,许琛暮发觉自己是真的记不起来这人的名字,又生怕触及对方不知何处的伤口,千错万错,伸手不打笑脸人的,便笑起来,近乎讨好的神情,却也没有什么谄媚的意思,只是不愿对方生气或是难过。
“油嘴滑舌。”陆琼轻声点评了她,她涨红了脸好像苹果快要爆炸一样,埋下头去把相片举得高高的顶在头顶,好像是小学生交作业似的胳膊伸展得笔直,探出去不敢再看陆琼的脸色,自己脸上发烫好像把衣领子点着了一样,她不停地吹着自己并不存在的刘海。
“沂隆,这是沂隆度假村,在北方的山里,人们夏天常去。”陆琼说,手指缓缓搭上去,把相框拿过来,一条腿交叠在另一条腿上,腰挺得笔直,然后低头摩挲了一番相片,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念之中,自己仿佛化作一场大雾在沙发上静寂着,而许琛暮静静地思索。
好像在相框的方寸之地里,她可以将思绪扩展得很远,在这渺远的思绪里隐约有着自己的轮廓还有面前的女人的轮廓,她们在那里有着浅薄的回忆和愉快的心情,还有像是她肩头的圈一样是一个未名的谜题,许琛暮什么都记不得了,又什么都还有一些印象,模棱两可,能抓住却无法抓住的空虚之感,揉着自己的脑袋。
“我们留在这里。”似乎有人这样说着。
而自己满怀着丝绸一样温柔的心情应允了这句话,将它放在了自己脑海中即使失忆也一定要记起来的深处,现在呼应过来,迢遥而来。
“前年的冬天,我们去了沂隆度假村,原因是你在那边做采访,刚好碰见了那边下大雪,发了照片给我看,我也突然想去看,就过来了,等你的人物专访做完,我们在度假村里呆了一个星期。”陆琼的声音是轻快的上扬着的,嘴角也微微挑起来,这段时光明显是令人愉悦的,于是许琛暮咧开嘴笑,她原来是做过这样让她高兴的事情的。
“你说,‘陆琼啊,要是雪下得太大了,把我们埋起来,就太浪漫了。’又说‘你喜欢这里,等我放假了,冬天我们就到这儿来。’你还记得吗?”陆琼突然就开始缅怀过往了,忘记了许琛暮出去跑采访是怎么放她鸽子,和唐益吵起架来是怎么不给她留情面,是怎么怎么夜不归宿,是怎么怎么欺负她的,只剩下了时光长廊尽头的温柔,一切都被过滤了,只剩下美好的东西。
“去年的夏天我们又去了那里,丁香开得很好,满园子都是紫丁香,从窗口伸进几枝来,”陆琼把相框重新立了起来放在桌子上,回过头,“你像个智障一样去亲那花簇——”
许琛暮憋红了脸,心里默默知道了几个信息,最重要的是,陆琼无声无息地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陆琼,她脑子里陡然间就闪过了一支笔一样将这两个字娟秀写出,墨在无形的画布上淌出来描画着她的名字,她一定要记得这个名字,心底里暗自发誓,要是记不得,就被丢了算了,还在这里做什么。
若是记不得了,陆琼就打死她。
她这样暗戳戳地想着,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说过多少句同样的许诺,狼来了的故事那样不可信,她自己就是放羊的小孩,到时候空负了信任。
也是陆琼心大,她这样想着,愈发觉得陆琼是个好人,自己不是个东西,怎么能说忘掉就忘掉呢,陆琼说完那几句之后没有再作声,她看看陆琼,陆琼把脸埋进手里,情绪意味不明。
难不成是哭了么?她陡然将慌了神,低下身子跪在她面前,探头去扒陆琼的手:“哎哎,怎么哭了呢,一言不合就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