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你风情惹火-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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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额偏垂下头,刚刚还笔直的高大身材摇摇欲坠,撑着墙也没有办法站起来,最后踉跄地半跪在病床边,声音很低:“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即便知道这个时候说一点用都没有,可是他再也找不出来更合适的词。
归根结底都是他的错误。
年少时自尊心扭曲过盛,云及月不理他,他就加倍地把冷漠和恶意还回去,像个被父母否定后沉不住气的小孩子,看见同龄人也在笑自己,便立刻跳着脚证明自己有多了不起。
结婚后又从来不肯面对自己的内心,好像把过去自己的做法否定是件天大的难事,最后只能用最稚拙的办法试探和伤害爱自己的人。
江祁景的嘴唇翕动着,喉咙哑得连一个多余的字都说不出来。心脏早已经被剐得千疮百孔,拼凑不出任何完整的地方。
云及月低下头,娇颜一片平静:“我想休息了,你可以出去吗?”
她甚至根本不在乎他的道歉。
她真的不要他了。
这个认知再度将江祁景刺得伤痕累累。
可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早点睡。”江祁景喉结绷着,憋出似是关心的四个字。
曾经信手拈来的黏腻情话在这一刻都忘得干净。
那些话曾经一次又一次地消耗掉了云及月对他的爱。
他回想起来只有厌恨入骨。
云及月对此没有任何回应。
江祁景站起身,又低下头,刻意加快了语速,好像是担心她厌烦不耐:“我可以在外面等你吗?”
“你等我有什么用。”
“我不会打扰你的,”江祁景不在乎她的冷漠,眼巴巴地看着她,“可以吗?”
云及月对着镜子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神情拖着一抹淡淡的懒散:“你住院的时候门外有行人路过,行人会问你的意见吗?不会。所以你也不用问我,我不想和你自作主张的行为沾上什么关系。”
“行人”两个字没有带任何感情,像是在伤口上撒的盐。
江祁景抚了抚掌心的血痕,愈发刺痛,只能强迫自己略过这个词语,全当她的话是允许的意思。
他不再说话,也没有挽留,将她喝完粥的餐盒拿起来离开了病房,还轻轻地关上了门。
……
云及月从床头柜上拿过药,和着水全部吞下。
她低烧未退,脑子还是有些晕乎乎的。或许真是因为太晕了,才会好脾气地和江祁景说这么多话。
不过把那些话说完了真开心。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好好地过自己的生活。她才二十五岁,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肆无忌惮地浪,先浪到六十岁再说。
云及月打开手机,给秦何翘发消息让她早点回家。
秦何翘:【你什么时候出院?】
云及月:【明天。今天太晚了,我好懒:)】
云及月:【还有,我怀疑宁西收了江慕言的好处,但不确定。你先跟李医生说一声,让他暂时换个助手。等我把证据找到了再说。】
秦何翘:【OK!】
往下翻,云野的消息早已经刷屏了。全是复制粘贴的一句话:【小公主醒了吱一声。】
云及月:【吱吱吱!】
继续往下翻,何女士又拐弯抹角来打探消息了:【宝贝怎么回国了啊?水土不服吗?】
看来云野把她住院的消息瞒得很好。说起来,何琣和云程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她失忆了。
不过不知道也好,省得多余的担心。反正现在已经已经走上正轨。
云及月便扯出水土不服作为理由,顺带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何琣又问:【那宝贝最近是准备待在国内吗?】
既然都水土不服了,那短期内肯定不能再出国。云及月应了下来。
她退出聊天框,便看见了“江慕言”的名字。
江慕言发来了一个定位,显示他半个小时前已经回到了京城。除此之外并没有更多的话。
云及月决定明天再回复他。今天太困了,先睡觉。
…………
夜很深,江祁景处理完郑思原远程发来的消息后,在监控室里值夜班的助手走了出来,轻声问:“病人家属,您需要休息一下吗?”
“……有空病房吗。”男人声音低哑,竟让人从烟嗓里听出一丝弱气。
他昨晚为了等云及月一夜不睡,如今又在病房外熬到了凌晨两点,只有在中途休憩了几个小时。
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昼夜颠倒不眠的高强度工作,却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云及月那些话的影响力。
江祁景现在很需要睡眠,需要把自己堕入一个没有意识的状态里,才能逃避铺天盖地的愧疚。
曾经因为误会有多少记恨,现在就有多少加倍补偿回来的愧疚。
可是一闭上眼,脑子里浮现的就是和云及月有关的画面。她第一次见他,分别,嫁给他,最后……病房里静静地看着他。
让他回忆着自己是如何一点一点放弃云及月,像是种慢性折磨,不够致命,却从血液到骨髓都隐隐作痛。
进退两难。
最后只能这样麻木地承受着。
还要在这些痛苦中抽出一个还算冷静的空档,小心翼翼地想着,怎么样才能让云及月对他稍微改观一点。
云及月抛弃他这个事实已经快把他逼疯了。
他什么都愿意做。
只要能挽回云及月,他什么都愿意做。
于是,半个小时后,@明都集团的官微凌晨上线,发了一条迟来的澄清,撇清了明都总裁江祁景和席暖央的绯闻。
每段话都有理有据,言语间将两人的关系定性成了甲乙双方,并顺带按照一二三四点挨个解释流言,将席暖央擅自传出来的那些东西一一击破。
但这封澄清书没有用多余的笔墨声讨席暖央这个无关人等,也没有其他清者自清、威胁网友的常规操作。
而是在最后一句,清楚地写着——
“江祁景本人对这封迟到两年的澄清公告,以及两年来这些绯闻对云及月小姐造成的伤害深表抱歉。他愿意接受云河集团任何名誉索赔,以此恳请云小姐的原谅。”
任何索赔。
任何。
没人敢相信,这个代表着无穷尽损失的词语,竟然出自以冷硬狠辣手段著称的江祁景。
作者有话要说:从这一章开始,江狗疯了:)
所以接下来的节目应该叫做《疯狗追妻先是火葬场后是乱葬岗》(?),你们肯定猜不到他能疯成什么样子嘻嘻。
(置身之外的)云及月:人淡如莲。jpg
第44章
病房依旧是与世隔绝般的安静。
第二天; 阳光顺着窗户微掩的缝隙爬进室内里; 带来了朦胧淡薄的光。
云及月起床后用了次体温枪,36。6°C; 已经不再发低烧。
她在卫生间对着镜子照了半天; 发现了眼睛下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眼圈,差点没背过气去。
——为什么昏迷了这么久还会有黑眼圈啊!?
更可怕的是病房里连遮瑕膏都没有; 她只能顶着这张素净的脸和人见面。
李梁文听到呼叫铃便及时赶了过来,问了几个早已准备好的问题。
最后一个是:“可以记得起选择性应激失忆前发生的事情吗?”
“可以。”云及月睫毛在白瓷般的脸蛋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那些记忆如流水般在脑海里划过。
她出奇镇定; 像是在看一场无伤大雅的电影,“非常清楚。”
李梁文愣了一下,甚至有些讪讪:“……你恢复得比我想象中的好。很多病人可能终生都会留下应激性反应。”
他站起身:“那复查定在下个月十一号吧。秦小姐已经代替你签字了,你收拾好就可以出院。”
“谢谢。秦何翘昨天有跟你说你的助手宁西的事情吗?”
李梁文:“我知道。昨晚值班的人已经被我临时更换了。为了不打草惊蛇; 我让宁西在家帮我整理某文献的资料。如果证据显示秦小姐所说属实; 宁西真的违背职业道德泄露病人隐私,我这边会走法律程序。”
等李梁文走之后; 云及月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发给了江慕言:【什么时候有空?】
江慕言:【明天。】
云及月:【那明天下午五点; W&T咖啡厅; 我提前订好座位。】
W&T地处市中心; 人流量非常可观。众目睽睽之下,她不用担心人身安全或者其他意外。保密性也算尚佳。几乎算是最合适的地方。
江慕言没有多余的话:【好的。】
云及月正准备将手机装进包里,微博的推送又跳了出来。
她扫了一眼,就看见自己的名字和江祁景并列一行; 不得不点进去看看具体新闻。
接着就看见了明都凌晨发的那封澄清公告。因为字太多了,她没有看完。
往下面粗略翻了下评论,大致分为三派。
一是扒席暖央黑料派。
热评前十几乎被各种各样的长图和链接给占领了,对她没有契约精神违约,导致好几个品牌大换血以及工作人员失业,还有什么仗着自己是某导演灵感缪斯,在剧组霸凌小配角……
反正就有一大堆。
有些黑料积压了四五年,这个时候突然有图有视频地爆出来,粉丝反驳的声音被压到最小,背后不可能没有人推波助澜。
不过云及月并不是很关心。
席暖央当初能蹦跶到她面前,无非是借着她爸和江祁景的关系。
一切的源头还是江祁景当初的不作为,她对着席暖央骂也骂不出什么花样。
至于骂江祁景?
算了吧,浪费感情。
二是对着公告最后一句划重点派。
把“任何名誉索赔”六个字品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发出疑问:这是继续合作还是合作决裂的意思?
江祁景这样过河拆桥不留后路只谈钱不谈道德的做派,会真心实意和云河合作吗?还是看着云河换了年轻继承人准备趁机坑一波?
云及月这才注意到最后一句。
她看到江祁景“深表抱歉”四个字,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于是真的笑了出来。
对她来说,读完这句隔空的道歉,甚至不如今早发现有黑眼圈时的感情波动大。
三是云及月实惨派,一个二个哭唧唧地怜爱她。
云及月看得没了兴趣,将手机扔进包里,推门而出,正好撞上在门口的江祁景——
男人眼底有淡淡的乌青,不算颓废,但和他向来从容冷静的模样大相径庭。
他本来在抬手摁着耳麦听那头的报告,看见她时立刻摘掉了耳麦,绷直的声线竟然带着些拘谨:“……你要出院了?”
云及月越过他,从走廊的窗户往楼下看。外面一片安静,几乎没有行人。
“要摆拍可以在一楼外面站着,不必站在这里。我不想记者的长镜头对准我的病房。”
江祁景的手指动了动,有一刻竟然像是哑了。
他并不是无言以对,只是在反驳之前,突然发现云及月的猜测并非是捕风捉影。
这种事他做过不止一次两次。有时候是对长辈,有时候是对外。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解释道:“这次没有。”
江祁景强迫自己将剩余的话全部吞了回去。
他知道多说多错的道理。
况且之前发生的事情都是确凿存在的,多余的解释只会让云及月心烦。
他不希望自己再度给云及月留下不算好的印象。
江祁景抬起眼睛,认真而小心地看着她的侧脸:“你看到我写的……”
“看到了。”
江祁景的呼吸瞬间屏住,手指紧张地收拢。
云及月:“其实我的名誉并没有收到什么损失,非要说赔偿的话,你以前给我那些礼物的市值已经足够了。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请直接联系我哥,他会有专业律师来帮忙处理。”
她的态度很坦然。
坦然地接受了他曾经送的礼物,坦然地把那些礼物用冷冰冰的价格和自己受到的委屈拿来衡量,最后坦然地认可了他亲自写的澄清公告。
客观理性得过分,不掺杂任何一丝私人情感。
江祁景扯了扯唇角,像是灌了铅,连一个还算正常的笑容都做不出来。
“我没有追求你或者复婚的意思。”
天知道这句话对他来说有多难。
但他只能这样将自己的姿态放低,避免再露出多余的刺,将云及月推得更远,“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只是希望……能补偿你。”
云及月这才多看了他一眼。
她觉得江祁景很奇怪。
从她醒来跟他随便说了两句话开始,他就变得格外奇怪。
现在就更不可思议了。
向来自我意识过盛的人竟然有这么替她着想的一天,哪怕所作所为还是差强人意,也足够令人意外。
云及月勾起唇,对他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
江祁景颓灰的狭眸一点一点有了光泽。
然而她的下一句话就将刚燃起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