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红[GL]-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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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虽然不解,可苗宛彤算是分出了些个中缘由,无非是秦文赋怕她败在了单宗义的手里,回头他与秦庶之间,又是一场明争暗斗,倒不如先弄死了为秦庶做事的单宗义。反正苗家的五灵谱是被单宗义捏造出来的,留一个半残的苗宛彤,好过留一个随时能回过神来,轻易捏死自己的单宗义强。
如今单宗义与苗宛彤之间撕破脸的怒意,大半发在了苗宛彤的身上,他此时抽手,为的就是趁此先弄死单宗义!
苗宛彤得以喘口气,倒提着斩魂刀戒备地盯着场中厮杀得分不清谁是谁的两个身影,只是精神上却没有放松,生怕这两条疯狗谁突然就反过来咬了自己一口。
姜云一见苗宛彤提刀站在了一侧,忙跑过来拉住了苗宛彤的手。苗宛彤的血还未冷,却在触到姜云手指尖的时候微微缓了缓,她冲着姜云笑了笑,拉着她走向了戴靖雪。守着戴靖雪的两人看了刚刚苗宛彤与单宗义打斗的场面,抖着腿不敢拦,甫一接触到苗宛彤那双带着杀意的双眸,险些不争气地跪了下来。
“要么滚,要么死。”
苗宛彤的声音极冷,那两个壮汉纷纷退了两步,不敢上前去触霉头。
苗宛彤迅速解开了戴靖雪身上的绳子,姜云一把扣住了戴靖雪的手腕,却被戴靖雪的另一只手轻轻地覆了上来:“不用了云姑娘,手筋脚筋断了,肋骨断了两根,没其他伤。”
“孩子呢?”
戴靖雪抿了抿唇,惨白的脸上带着一抹笑意,唇色一如一张素白的脸:“没事,刚刚踢我了。”
姜云皱着眉头,没接戴靖雪的话。
不可能没事,又是杀又是打,手脚筋断了,孩子还在闹,闹的是鲜活,还是死亡的挣扎?可她摸脉的手却被戴靖雪死死拉住,她的手腕抬不起来,只依着手指的力道握着姜云,直到姜云松开了手,戴靖雪这才微微笑了笑。
戴靖雪被苗宛彤扶了起来,眯了眯眼看着秦文赋与单宗义,高手过招,招招致命。
“待这事完了,师姐……”
“师姐。”戴靖雪打断了苗宛彤的话,一声师姐好像回到了多年以前,她冲着躲在门外的苗宛彤轻轻一唤,唤了十来年的姐妹情,软软的,轻轻地,如这秋日里飘下的第一片红叶,砸在光溜溜的地上,没有一丁点声响。
“我回去问文赋,想问他爷爷到底想做什么,还没开口呢,他先说是他写信给了师姐。”
苗宛彤怔然,“速归”二字,不是戴靖雪自己写的吗?
“很震惊吗?我也是。”她眯了眯眼睛,盯着身影极快的秦文赋,好像在看个陌生人,“他太聪明了,只瞧一眼,便能将他人的字迹描个十成十。他在得知有五灵谱这件事后便开始给自己铺路,师姐你顺了他的银子,他趁机与你攀上了关系。阮雅被他所救,替他做事,网撒得又宽又远,世间事都在阮雅的兜里装着,那位方伯,那个老和尚,都是阮雅透出来的消息。秦文赋步步逼着师姐,让师姐寻着单宗义嘴里的五灵谱,为了他勃勃野心,为了江山天下,他不惜让黎民百姓染上蛊毒。”
戴靖雪轻轻地笑了笑:“他可能也没想到,打了这么久的水,自己手中握的消息竟是竹篮。”
苗宛彤咬着唇没有说话,却见戴靖雪抬起了头来看向自己,眼里映着碧云晴空,还是当年那个小姑娘。
“师姐是他手中的棋,阮雅是他手中的棋,我也是他手中的棋,甚至于有时候连单宗义都替他推了两枚棋子。”
那一双眼里突然蓄上了雨水,她忙又低下头去:“是我不对。”
“瞎扯什么,闭嘴吧你。”
苗宛彤一巴掌劈上了戴靖雪的后脑,两颗圆滚滚的泪水溅了出去,她又抬起头来不再看戴靖雪,依旧蓄势待发地看着胶着不放的两人。
这是苗宛彤第一次看到秦文赋正式出手,她有些紧张,手中出了细微的薄汗,直勾勾地盯着秦文赋,却见秦文赋稳稳当当,每一招每一式都算计好了方道力道,每一次出手都自信满满。两人的功夫完全是两个极端,单宗义是个走随意路线的疯子,想到哪儿杀到哪儿,哪个招式趁手便是哪个招式,秦文赋却像极了他那处处算计的性格,他的每一招都是精心掐算过的,一招接着一招,密不透风,层层包围,处处铺垫,就为一个好时机,取了单宗义的性命。
“师姐不能让秦文赋取胜。”
苗宛彤陡然听到这轻轻淡淡的一声,忙低下头来看着戴靖雪,戴靖雪缓缓抬起头来看着苗宛彤:“阮雅是苗疆人,徐家人,一手蛊毒使得极好,能养一只冥蛊,便有第二只。翁文渊死前秦文赋连眼也不眨,是因为他不屑于翁文渊体内的冥蛊。但如果先杀了单宗义,单宗义那一身醇厚内力,便能使秦文赋平步青云……”
苗宛彤突然怔住了,姜云也在戴靖雪的话里失了神,茫茫然看向悠然自得的秦文赋,突然一颤:原来是这样。
苗宛彤握紧了斩魂,拍了拍姜云的头:“顾着她。”
见姜云乖乖点头,苗宛彤向前迈了一步,一手却被一个毫无力道的手握住,她回头看向戴靖雪,戴靖雪红着一双眼,扯了扯嘴角。
“师姐,给他一个痛快。”
苗宛彤点头转身就走,如果不是自己,如果乐茗没有死,戴靖雪还会活在三清观的假象之中,虽两者都是假象,可到底乐茗一直是真心偏爱戴靖雪的,而秦文赋呢?也是真心在给戴靖雪造假啊。
一个在道观里长大的姑娘,周围有疼她爱她的师父和师姐妹,戴靖雪算是个干干净净没有心眼的姑娘,而秦文赋呢?浣月楼头牌是他的人,调情示意绝不会差,偏生骗得戴靖雪晕头转向,被卖了却不自知。
她一腔怒意压也压不住,连眼也烧了起来。
“如果有下辈子……”
她听到上一次戴靖雪轻轻飘飘带了些绝望的声色,悔有这辈子。
刀锋微凉,苗宛彤将第三套苗家刀挥了出来,一刀斩下,劈开了两人之间胶着没有进展的攻势,单宗义分神来顾苗宛彤,苗宛彤却好似意不在他,刀刀直逼向秦文赋。秦文赋原本算计得当的招式被突然出现的苗宛彤劈了个零碎,皱眉冷眼瞅向苗宛彤。
苗宛彤虚晃一刀劈开了单宗义,又斜刺而入,此时她又收了平平淡淡的苗家刀,她极为聪慧,苗家刀虽然作了修改可算做另一种新的刀法,可每一招每一式也都一成不变,一刀而至,下一刀该是怎么样的早在秦文赋的心里留下了印象,依他处处算计的性子,苗宛彤必定落不到好处,反倒是随性随意地又拾起了她那各门各派的乞丐刀法。
封神指、三清剑、甚至于楚清的枯荣玄冰,狄洋的落云掌,萧钰的五行剑,她倒是使得随心所欲。
三人胶缠在一起,单宗义虽然恼着苗宛彤,但也知道先解决了秦文赋才能解决了苗宛彤,当下竟与苗宛彤两人一起缠上了秦文赋。
苗宛彤的刀法用得随心随性,单宗义的掌法也用得随心随意,秦文赋在对付单宗义的时候能做到不分秋色,如今加了一个苗宛彤,却有些处处掣肘起来。
苗宛彤心头含怒,每一刀下手都是取着性命去的,又诡谲得寻得不踪迹。秦文赋恼得不行,手中的铁扇挥得不见影,却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苗宛彤横挑一刀,先是踩着单宗义一掌而出的力道,随后趁着秦文赋无处可避的空当,当空一刀斩了下去。
秦文赋抬眸,苗宛彤刀尖一错,一刀没入了秦文赋的肩头。
见秦文赋摔了出去,她又迅速踩着跟了上去,忽然看见了秦文赋眼里的笑意。
苗宛彤心道不好,然而错身已经来不及,她心惊地欲接下秦文赋乍起的一扇,却见秦文赋突然冷了脸,眉心蹙在了一起,半个身子僵在了原处。
苗宛彤顿了下来,却见戴靖雪哭着抵在了秦文赋的后背,一把匕首稳稳当当穿胸而过,血珠子流成了一条线。
秦文赋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前的匕首,又侧头看了眼抵在自己肩头的戴靖雪。
戴靖雪的手还有些抖,断了筋的手总算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力道,她跪在地上,手垂了下去。
头抵在秦文赋的肩头轻轻地说完了后面的话。
“若有下辈子,我宁可眼瞎耳聋,看不见,听不到,这世间的龌龊。”
第93章 终章
她识人时日不长,还道秦文赋一腔真心值得托付; 却不曾想她所走的每一步都在秦文赋的算计之内。她这一生过得不算颠沛流离; 也不如苗宛彤那般寸步难行; 前有乐茗教她养她; 后有师姐护她保她; 之后有秦文赋疼她爱她。
却直至秦文赋露出爪牙将镜花水月生生撕开给戴靖雪展示出来,戴靖雪才发现; 除了苗宛彤真心待她,她这一辈子; 活得竟像个笑话。
戴靖雪将额头抵在秦文赋的肩头; 眼泪濡湿了他的一身白衣:“对不住。”
苗宛彤后翻,挡住了单宗义接下来的一掌; 头也未回道:“阿云!护着靖雪!”
姜云被突然冲出去的戴靖雪吓傻了,直到苗宛彤叫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来忙跑至戴靖雪身边,却见戴靖雪头也未抬; 两人相依相偎,竟是有种夫妻间的和睦。
她顿住不敢上前; 却见秦文赋微微侧着头; 垂下眼眸有些艰难地看着抵在他后肩的戴靖雪,半晌后低头; 又看了眼穿胸而过的那把崭新的匕首。他赠了她一把刀,赠了她一场空欢喜。
成王败寇,他也没什么好怨怼的。
秦文赋看向半跪在自己面前的姜云,嘴一张血趁势而涌; 他蹙着眉心,从暗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来递给姜云:“对……对不住。”
他听到戴靖雪哭出了声,咬了咬唇,咳出了一嘴的血沫来。
他已经无力再回头去看戴靖雪了,抬头时只能看到天边还未落下去的夕阳,霞光氤氲出一圈橘色的暖光。
若有下辈子……
若有下辈子,他也不愿再生于明争暗斗的官宦之家,权力、野心,谁不往上挣扎,便是死于泥泞之中的渣。当初,跟小叔一样就好了。
他闭上了眼睛,身后的戴靖雪压着嗓子,哭得肝肠寸断。姜云去看她,吓得魂也没了,只见戴靖雪的身上晕出了一大片血,秦文赋的,她的,揉杂在一起,这是他们今生相牵相绊的纠葛。
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了。
姜云手忙脚乱地拿了一块石头砸晕了戴靖雪,她不是习武之人,没有苗宛彤那样的力道,又怕石块真将戴靖雪砸坏了。好在戴靖雪许是伤心过度,这一下拍下去,人便歪在了姜云的身上,姜云忙掏了药出来为她稳住了心脉。
而另一边苗宛彤与单宗义两人依旧胶着不分上下。
高手过招,须臾之间。
单宗义确然是高手,呼啸而来的掌法,醇厚难解的内力,一一逼着苗宛彤往绝境走。而苗宛彤如今还没能往高手之列靠拢,能拿得出手不过前两日放在脑子里的几套不同的苗家刀,六层残残破破的内力,勉勉强强能与单宗义过招而已。单宗义前面与苗宛彤过了招,之后又与秦文赋打了个不相上下,如今再遇苗宛彤的时候也有些不济,一双犀利的眼神里活像带了刀子,苗宛彤露出破绽的那一刻便能将其活剐了!
苗宛彤体力不支,她被单宗义步步紧逼,手中的刀一滞,刹那之间单宗义抓住了她的这个破绽,一掌挥了出去。
她心脉俱震,刀在地上划出尖锐刺耳的声音,滑出好几丈才堪堪撑着苗宛彤的身子稳了下来。刚一停,一口血便喷了出来!
单宗义手下不停,接踵而来下一掌,苗宛彤感觉到风声在自己的四边奔腾咆哮,掌风如万马奔腾一般齐蹋而来,四周天旋地转变了色!
姜云在顾着戴靖雪的时候听到刀尖划过刀面的尖鸣声回头,便见单宗义一掌冲着苗宛彤的天灵而去,去势不减,直要性命。
她心跳都停了下来,张着嘴却叫不出声音来。
恐惧寒冷从四面八方围着她包了过来,她脑子一抽,那双废腿竟一时提不起力来。
临空一刀而起,颜采拖着一身伤劈得单宗义顿了下来,他咬着牙:“找死!”
那头的苗宛彤却在突然之间落入了一个奇怪的境地,不同于前几次的空空荡荡,这次她的四周有花有树有鸟有虫,站在院中拿着一把斩魂的,是苗景龙。
见苗宛彤走来,他停下手中的刀法冲着苗宛彤招了招手。苗宛彤鬼使神差一般向着苗景龙的面前走了过去,还未靠近,苗景龙冲着她笑了笑,眉眼俊朗,竟是少年模样。
“只示范最后一遍了,看好啦。”
斩魂临空而起,惊雷阵阵,狂风大作间却见苗景龙腾空而起,他借力借得十分巧妙,轻轻而落的黄叶,在他的脚尖下作了一个承载点,他借着一片薄叶而起,离时那叶依旧轻轻飘飘地往下落,而苗景龙却像是与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