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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GL]归自谣-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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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宜阳不禁纤眉一蹙,喉间动了动,终是只字不发。

    不过俄而间,又动摇了心思,面色冷淡声音也四平八稳:“来者既是客,为免大人又平白无故给我添个矜贵傲慢的罪名,不妨落座。”

    待陆禾敛袍入座后,眼前的桌案上多了一只手炉,数寸之隔,暖气融融。

    “为免陆大人冻出个好歹,不便为你敬爱尊贵的先生披麻戴孝,还请莫要推辞。”一壶陈酒饮尽,宜阳当真有些神智涣散了。

    陆禾将草蛐蛐放在桌上,又将手炉搁在掌心里捂着,沉默片刻,才道:“殿下——也曾是我的学生。”

    宜阳嗤笑一声:“学生?”她幽幽侧脸看她,“你只想做我的先生,可我不想只做你的学生。”

    此话一出,陆禾耳背透出抹粉色,她局促不安地摸着手炉炉身的雕饰,赧然道:“殿下,我……我眼下并无心情爱之事……再者,七日后驸马既定,明年此时你便该出嫁了,你我本无缘……”

    “你说你眼下并无心情爱之事,若你有朝一日复仇平反了呢?到那时你可愿与我同心永结?”

    陆禾茫然一顿,面露为难之色,沉声道:“殿下,你待我好,我无以为报。此番误会于你,已使我心中愁肠九转,复仇平反之事九死一生,我不愿拖累于你。三公九卿达官勋贵总有适龄的少年公子可与殿下结下金玉良缘……”

    “你只答愿,还是不愿。”拖累?她不在意,非但不在意,还甘心与她同富贵共生死。

    宜阳目光灼灼地紧盯着她,丝毫半点的眼波流转都不敢错过,生怕自己又读不懂她的心,听不懂她的腹诽。

    陆禾默然,掌心里的手炉温热可感,渐渐捂暖了故施苦肉计的身子,也令她神智与心思更为清醒缜密,她轻轻看了宜阳一眼,只一眼便不由自主地沉浸在那双真挚又温润的桃花眼里,四周无浮木可倚,却也无需担忧会否溺水而亡,水底是炽热的,汹涌的,惊骇的暗流,却也是温暖的,平和的,视死若生的温床。

    陆禾垂下了头,眼神里满是黯然:“不愿。”

    宜阳劈头便问:“为何?”

    “待得心愿了却那日,殿下已嫁作人妇。床笫之欢*高唐之下,兴许还会为人母,我为何会应允与你同心永结?”

    宜阳笑了,她眼有醉意,迷离却又迷人,浑然不似往日。

    “床笫之欢?*高唐?”她单手支在桌案之上,欺身靠近陆禾,笑得娇媚而轻挑,“你若应了我,我自为你守身如玉,床笫之欢*高唐皆可只承欢于你身下。”

    陆禾闻言一震,脸上烧出滚红,略略向后挪了些许,也不敢看她,只低声道:“殿下,你怕是醉了。”

    “我怎能不醉?一天天地数着日子熬,从鸡鸣熬到日落,听见你零星半点的消息便高兴得难以自持。每日里都暗自寻思着该遣人请你来府上作客了罢,只坐着说几句话都是好的——不,只静静看着你都是好的。可思及你那日对我所为,我又自个儿将这些没出息的心思一一推翻,你都恨不得将我杀之而后快了,我竟还对你甘之若饴?”

    “殿下,我……”

    “闭嘴。”宜阳轻斥了一声,眉眼却极为柔和,向不住往后退稍显得战战兢兢的陆禾渐渐靠近,在她即将与坚硬的云母屏风相撞前将她揽抱在怀。

    又矮下头,想在她轻薄的唇瓣落下一吻。

    陆禾忙以手制止,声音因克制与压抑而显得极为低沉:“殿下……你醉得狠了。”

    “我是醉了,却清醒得很。”宜阳轻轻一笑,信手握住她的手腕,索性在她被手炉暖得绯红的掌心吻了一记,“温清荷,你都不知,我想你想得快疯了。时至今日,我已生长了十八个年头,遇见了你才算知晓我的脊梁骨原是如此之软,都无须风吹雨打,轻而易举便在你面前向你低头了。”

    掌心里蓦地一瞬□□,宜阳这番掏心窝的肺腑之言着实猝不及防地融至陆禾心底,一时忘了羞恼,更忘了抽出手来,只任由她紧紧握着。

    二人之间距离如此之近,陆禾只一抬眼,便可清楚瞧见宜阳颈间尚未消褪的红痕——先生离世那日,自己情绪失控,宜阳也不加反抗,险些被掐死在她手里。

    鬼使神差般,陆禾用另一只手神向前去,轻轻碰了碰——在察觉到宜阳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轻轻一颤后心底里的难过又翻腾涌上。

    “还疼得很么?”陆禾抬眼看向宜阳,看着眼前这双迷离醉眼,遥想上药时宜阳又该疼哭了罢,可那日,她却为何能隐忍不泪?

    宜阳低头看了看,蹙眉道:“会见宾客后我自回房了,厢房里热得很,我便换了衣裳。怎地方才修整仪容时却忘了……”她忽觉说漏了嘴,轻咳一声绕开话头,“不该让你瞧见的。”

    是不该让陆禾瞧见她的伤痕还是不该让陆禾瞧见她为悦己者容的心思,或是二者兼有?

    陆禾沉默不语,宜阳心慌意乱下忙脱口而出:“你……你莫要忧心——”

    忧心?陆禾会为自己忧心?

    宜阳顿了顿,才道:“你莫要内疚,我打小肌肤轻轻用力一触便是红印,现下也不疼了。再者说,虽然我无意伤害鞠先生,可鞠先生的确因我而死,你打我骂我我都认了。”

    陆禾也是心细之人,分辨出两句话间的微妙变化,心里更添了几分心疼,摇头道:“殿下错了,我的忧心多过内疚。”

    “当、当真?”只一个词,令宜阳欢欣雀跃,浑然忘我,趁热打铁的追问,“你……你可算是应了?”

    “应了?”陆禾霎时没反应过来,细品了下忙挣出手来,理了理凌乱的衣襟,一本正经道,“此二事并无关联。”

    虚握成空拳的手停滞在虚空,宜阳盯了半晌,悟出少许,向陆禾笑道:“我吻你,你却不躲不挡,你至少是不厌恶我的,岁月悠长可期,我会等。”

    “我不躲不挡,仅是为了不犯上僭越。”

    陆禾垂着脑袋,心虚极了。宜阳又是一笑,用食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微偏着脑袋:“是么?那先生此刻褪衣与我鸳鸯被里翻红浪可好?”

    “……殿下!”陆禾使劲别过头去,却因着这别扭的姿势而彻底羞红到脖子根,愠怒道,“殿下贵为我朝公主,金枝玉叶之体,总该言行谨慎得体些!”

    宜阳扑哧一笑:“是,先生,我知错了。”

    话毕,欺近几分,视线逡巡于她微抿着的唇瓣少顷,终是将轻轻一吻落在她的左颊,蜻蜓点水般浅尝辄止,微阖双目也抿了抿下唇,嘴角含笑,像圆了一场梦,酣畅而回味。

    这般小心翼翼的宜阳,戳得陆禾心窝一软,沉吟了片刻,侧脸看她,道:“鲁王给陛下进献了一名宫女,据说与懿慈皇后颇为神似,已得陛下临幸。自古以来后宫外戚蛊惑人心之言极易动摇皇帝立储之心,殿下与东宫一母同胞所出,自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殿下不该思虑不周为区区一个我而舍身蹈祸。”

    本是热忱劝谏之言,却听得宜阳心中一暖,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紧抱着陆禾的腰,将脑袋埋在她胸前:“你在担心我。”

    不是质疑而是笃定,令她可真正视死如归背水一战的笃定。

    陆禾终是叹了声气,强自脱离宜阳的怀抱,站起身来拱手道:“殿下,我今日来不过是为了向殿下贺寿,并致以当日误解于你的歉意。虽如此,我先生尸骨未寒,她之死也并非与殿下全无关系,我……迈不过心里那道坎,还请殿下另择他人。”

    碧云寺。

    樵青自灶房里端来一盅豆腐羹,放在木桌上,正要接着回去忙活,却被站在窗边的静慈招了去。

    窗牖外,雪地里,月光下堆着一只半人多高的雪人——从白茫茫的一片雪里拔立而出,已初具雏形。锦袍玉带的棠辞不知从何处取来两支短小的枯枝,充作眼目,身穿褶裙的柔珂从地上握起一团雪,搁在掌心里搓圆了,安在雪人脸上,聊作鼻子。

    棠辞在旁静候了片刻,见她纤纤玉指从雪鼻子上松离开来,忙抢上前,握住她被霜雪冻得通红的手背,紧紧包着,送到嘴边直呵热气。柔珂不知与她说了什么,脸上溢满了笑,呼出来的热气与她呵出来的热气混在一块儿,缭绕在漆黑夜色之中,将她二人笼罩在隆冬初雪中暧昧温热的气息里。

    “柔珂这孩子……几时与她处得这般好了?”静慈观望了二人许久,实因此前柔珂与她说,棠辞此人见色起性放浪形骸,言辞间满是不加掩饰的嫌恶,是以此次二人自梁州回京并相邀同来看望她,着实令她心里一番纳闷。

    樵青闻言,将视线收回,笑道:“岂止是好?夫人莫还不知,棠大人已被遴选为郡马了!”

    话虽说得轻巧,樵青也不知为何自家小姐这般倔强执拗乃至将女子韶华与名誉抛诸脑后的烈性之人会相中棠辞这么个不能扛鼎亦不能力拔山河的文弱书生。

    “郡马?”生性平静淡和的静慈面上虽只微微一挑眉,声音也只拔高了几分,心底的惊愕诧异却已显露无疑。

    柔珂本意是诸事既定后再和棠辞一道亲来说与静慈,樵青直爽,一时嘴快,眼下也知覆水难收,好在也并非什么不可为人道之事,只好掩了窗户,牵着静慈往里走,一面向她道:“婚诏这几日才下的,夫人不晓得也是情理之中。许是郡主与棠大人远赴梁州赈济百姓,日久生情了也不一定。奴婢是下人,也并未与郡主同去梁州,此等事情只知晓些皮毛,多的深的却是无从得知。郡主不似奴婢粗鄙浅陋,重礼节重孝道,原是要向您郑重禀明的,不意让奴婢说漏了嘴,夫人勿怪罪。”

    静慈淡然一笑,抚着她的手背,向她道:“怎会怪罪?柔珂为着那不作数的婚诏被拖了这十二年,若不是她性子刚强劝说不得,我早将她赶出去嫁人了。眼下她自个儿想通了,棠辞我瞧在眼里却也是个难得才貌双全的人物,我高兴都来不及。”

    晚膳清淡,且以素食为主。

    静慈坐在正中,棠辞与柔珂坐在一侧,春华与樵青坐在另一侧。

    席间无主仆之分,谈天说笑不拘礼节,其乐融融。

    棠辞与柔珂以茶代酒各向静慈敬了一杯,恭敬顺然地与她说了婚事,静慈自是眉眼含笑地接过,一一饮尽,难得有了逗趣小辈的心思,向棠辞揶揄道:“虽说女子出嫁后都讲究三从四德,可柔珂若是在你这儿受了什么委屈,我定也饶不了你。娶了媳妇儿是用来疼爱的,官场宦海里虽少不得挫折磨难,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有甚承受不住的?纵是承受不住,只管寻我疏导疏导,却是不能如那些个浪荡子弟一般一旦失意便拿妻孥撒气。”

    棠辞点头称是:“您说的是,我自会好好疼爱阿涴。”她笑得眉眼弯弯,而身旁的柔珂却是脸色微红。

    静慈虽与青灯古佛相伴十二载,几乎与世隔绝并不关心朝堂之事,但到底还是牵挂百姓。

    棠辞与柔珂知悉她脾性,用饭时也拣些趣事与她细说,尽量避开了那些蝇营狗苟蔑视百姓之事,也好使她少忧心多欢喜。可说到初到梁州立威,总免不了提及曹振。

    静慈闻到此处,叹了声气:“先帝那时,梁州的布政使却是个实实在在的摆袖却金之人。人也耿介,每每直言进谏触怒龙颜,不知入过几次牢狱,最后虽都赦免释放,也如行走于悬崖铁索之上一般九死一生。”又笑了笑,眼里流露出对往事的回忆,“有一次——我的女儿阿玥,周岁时抓周,满桌琳琅满目的各式小玩意儿不拿,自笔架上抓了只毛笔,咯咯笑个不停。她父皇教她握着毛笔,点了墨汁,还不待命人取张纸来,便见她在木桌上拖出了个像模像样的‘一’字,立时笑得合不拢嘴。是年科举,考官以此为题,却令那布政使心里不快活了,六百里加急送来参本,弹劾那考官刻意逢迎圣上居心不良。“

    静慈似陷入回忆的漩涡中难以自拔,坐在原位许久不言,棠辞嘴角的笑意也渐渐淡去。

    柔珂见她二人一时沉默寡欢,给她二人先后夹了一筷子菜,浅浅一笑:“伯母不知,我们还从梁州那儿带回来个小女孩,极为懂事乖巧。若不是今日落雪天冷,她初到京城也不太适应这儿的天气,原该带她同来与您看看,定能热闹欢喜一番。”

    “你考虑得周全,小孩儿大多身子弱禁不住冻,京郊山寺也比城里冷得多。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哪日天晴暖热了,你便将她带来——哦,不如将溶月也带来,两个年龄相仿的小女孩才能玩到一块儿去,总不能成日里围着我这个老太太转悠。”

    “伯母几时是老太太了?”棠辞微一挑眉,甚为不满,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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