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她命不久矣[重生]-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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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后来过了很久,容成瑾开始手把手地教她念书时,她才明白,这也许,也可以说得上是一种掩耳盗铃。
她这样做,自然是逃不开的,容成瑾还是一步一步向她走了过来,容成瑾身上穿着的白狐裘,纯白无暇,欺霜胜雪,是她这辈子见都没见过的华贵料子,它在皑皑大雪中,看上去竟是那么光滑,那么明亮……
它贵重得让她觉得,自己哪怕只是这么悄悄地抬眸看一眼,都是一种侮辱……
这样卑贱的自己,这样又脏又臭又难看的自己,这样一直都被所有人鄙夷着的自己……
她眼眶一热,小小的身体,也顿时便蜷缩得更紧了。
容成瑾见她整个人似乎都要缩到地底下去了的模样,也是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容成瑾不嫌她脏,直接伸出手,便拉过了女孩那因紧张害怕而攥成了拳抖得厉害的手,那通红而冰凉的手。
那样温暖的触感,是陆兰琛这一生中所感受过的至美与至柔。
容成瑾怜惜地盯着她瞧了许久许久,然后,便将自己手中滚着白狐毛边的手拢给了她暖手。
最终,不顾丫鬟琴画的相劝,带着她回了家。
一开始,容成瑾只不过是好心,说是要找大夫来,给她治脸、治手。
毕竟,那时候年纪还很小的容成瑾想得十分简单,只觉得这女孩子家家的,这脸与手怎么可以受伤呢,要是留下了疤痕的话,得多不好看啊,以后若是嫁不出去怎么办。
哪怕,她伤得其实也并不算重,琵琶的弦一向崩得那么紧,突然的断裂,力道极大,所以,打在她脸上时,能打出了一条小半尺长的伤痕,看上去鲜血淋淋的,十分吓人,其实伤口却极细,而她的手,那便更是自作自受了,她饿得急了,便偷了人家蒸笼里的馒头,被烫出一手的水泡,难道还不算得上是罪有应得?
可是,看着那时还小小的容成瑾秀美容颜上满满的怜惜,她纵使是再如何害怕那传说中的高门大户,也还是跟着人家上了车。
王府的药,大约比她这条小命还要矜贵百倍,她很快便痊愈了,然而,日子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了,容成瑾却从没有开口说让她离开。
于是,她也就这么在瑞王府里彻底住下来了,而这一住,便是住了好几年,住得,让她觉得,自己比琴画姑娘都要更像是一个贴身丫鬟了。
如果没有三年前那件事,她也许会一直这么住下去,甚至,待到容成瑾长到可以出嫁的年纪时,还可以跟着琴画姑娘她们一起,陪嫁去怀庆侯府,继续做她的友,做她的仆。
那时候的容成瑾,也还不是如今的模样,她只是先天不足,身体羸弱,经不得风吹,却也不至于会一吹就倒,晒不得太阳,却也不至于一晒就晕,沾不得凉水,也不至于一淋雨就得大病。
从小到大,容成瑾都被瑞王给捧在了手心,被一大屋子的人给仔仔细细地保护着,唯恐有了闪失,多年来,倒也算得上平安康健,从来没有生过什么大病,故而,对许多事,心底里还是有着好奇心,有些跃跃欲试的。
容成瑾曾听她过去说过许多的民间乐事,早已十分好奇,之后,又被小小的永嘉公主容成姝所说的灯会美景给迷着了,于是,在上元节那天,她便难得地大着胆子,带着几个人,偷偷地跑了出去。
那天没有宵禁,到了夜间,大街上依旧是人来人往,灯火通明。
几人吃了、玩了、看了后,又猜了一会儿灯谜,最后最后,便一同来到湖边,买了几盏河灯,打算要许愿。
小姑娘家家的,本来最关心的,应当是姻缘,然而她们几个许的愿,却是全都与姻缘无关,陆兰琛的愿望里,只有一个容成瑾,而容成瑾的愿望却多,那里头,有爹爹,有哥哥,还有浓浓……
她希望爹爹身体康健,长命百岁,希望哥哥平平安安,奏凯而归,而浓浓,她自然也希望浓浓好好的,但更多的,还是希望浓浓莫要离开,也许自私,但她想要浓浓陪在身边。
她们写好了各自的心愿,放好了河灯,陆兰琛站起了身,伸出手本欲去扶起容成瑾,结果却不想,如今正是初春雪融花开的时候,湖边的泥土又湿又滑。
她也不知究竟是踩到了哪儿,一个不慎,脚底打滑,竟是就这么直直地坠进了水中,然后打翻了一片的河灯。
众人见此,惊叫连连。
湖水极寒,冷得刺骨。
可是她的手,却依旧只觉温暖。
因为,容成瑾那柔软又温热的手竟然还在拉着她,一直,这么死死地拉着她,容成瑾想要拉她上来,却不想自己的处境也是多么的危险。
然后,一旁完全已经被这突发的情况给吓着了的琴画还没来得及帮忙,容成瑾便也就这么跟着坠了进去,两人在冰冷的水中,沉沉浮浮,却始终手拉着手……
那样千钧一发的时候,容成瑾拉着她,没有选择松手,在跟着落了水后,挣扎着的容成瑾也没有选择松手。
然而,在她们两人终于被救上了岸后,容成瑾却是突然松了手。
当时的容成瑾喝了一肚子的冰冷湖水,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她喃喃说话时,嘴里还不住有水在冒。
那是对她说的话,容成瑾,那样善良又温柔的容成瑾,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在让她逃跑,让她离开,永远都不要再出现了。
她本不是瑞王府的人,她没有将自己出卖,她其实依旧是个自由人,不是么?
容成瑾并不蠢笨,她知道事情的严重,也实在是怕极了她会被迁怒,所以,哪怕整个人都已经昏昏沉沉了,也一定要让她走……
……
又一次回想起了这段伤心往事,陆兰琛也是不由得轻声一叹。
容成瑾是这个世间待她最好的人,这样的好,之后的她,再也不曾遇见过了,只是可惜,她福薄,受不起。
她只会克人,她先是克死了她的爹爹,那个皮肤黢黑,身材高大,会背着她上山去采野果摘野菜、会笑出一口大白牙的猎户。
那一天,明明他只不过是同往常一般,上山去砍柴,结果,却是再也没回来,而他之前送给她养的小兔子,也没能活下几个月。
然后,她又克死她那温柔中总带着几分忧愁的娘,那样柔弱,连烧火都完全不会的美丽女人,叫她去撑起一个家,实在是太难太难了,所以,在来年的冬日里,娘生了一场大病,然后,便也追随爹爹而去了。
最后,又几乎克死了容成瑾……
她永远也忘不了容成瑾那苍白的面容,湿漉漉的眼眸。
还有,那句声音微乎其微的“浓浓,你离开……你离开……”
纵使是到了这般田地,容成瑾也还是想要好好保护她,可惜,她从来都不大听话,她永远也不会就这么丢下容成瑾,所以,她就这么一路陪着昏迷不醒的容成瑾回到了瑞王府,然后,便迎来了瑞王的雷霆之怒。
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够真的就这么死在那个时候,怀着满心内疚,死在容成瑾父亲的命令下,就这么一次性赎了罪,也是个极好的解脱。
可是,她偏偏却没有死,她只留下了额角的一道疤痕,一道每当夜深人静时,她总是会忍不住去轻轻抚摸的疤痕,这道疤痕,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她,她就是这么一个悲哀而不幸的可怜虫,一个注定一生悲苦的天煞孤星……
第二十四章
看着女儿晕了过去,瑞王是又急又慌; 而容成烨一个劲地追问他怎么了也实在让他烦不胜烦。
瑞王妃崔氏大着肚子被丫鬟扶着赶了过来; 看着父子俩这般模样; 也不禁纳闷地开口:“王爷; 您特意唤妾身过来; 所谓何事?”
见她终于是舍得过来了,瑞王指了指内房; 修剪得漂漂亮亮的胡子都要被气得倒立了。
“都是你做的好事!!”
瑞王妃被他吓得心肝儿颤,也是更不明白了; 她委屈巴巴地道:“我?大姑娘她又出事了; 与我何干?”
她可一直就呆在院子里养胎,对于容成瑾; 也是懒得亲近,毕竟她可不想过了人家的病气。
过去对于这些,瑞王也是从来不管; 怎么如今,他居然还开始觉得是她害了人家了?也不想想; 她犯得着去害容成瑾么?容成瑾跟容成璇; 虽然都不是她所出,却也压根不会碍着她什么; 都是一份嫁妆的事,她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去对付人家啊。
她这夫君,可当真是老糊涂了。
瑞王吹胡子瞪眼道:“当年那苏浓艳!是不是你给放走的!”
崔氏原本正在心里暗自生着瑞王的气,结果突然听闻这句; 她心下一惊,一张俏脸也是顿时就白了。
她支支吾吾道:“啊?什么苏浓艳?之前大姑娘身边的苏浓艳?她不是已经死了好几年了么?王爷,您是不是因为大姑娘又生病,太心急了,便给记岔了?”
瑞王横了她一眼,道:“你少给我在这里东扯西扯!你只管说,三年前,是不是你把那苏浓艳给偷偷放走的?这个死丫头,都几年过去了,居然还能卷土重来,继续祸害瑾儿!”
崔氏一愣,她心虚地移开了目光,暗自嘀咕道:“还敢回来,这丫头也是迟早得被自己蠢死。”
亏她还费劲了心思,把当时还昏迷不醒的这丫头给塞进了被发卖的那一批里,她以为会被卖得天远,这丫头大约是一辈子再也不会出现在瑞王眼前了,谁知道,去了天远,这丫头还能赶回来。
瑞王冷眼瞧着她这一副做了坏事被抓包的模样,道:“我只问你!你为何要偷偷放了她?”
崔氏本也不是那等喜欢藏着掖着的人,此时见瑞王是什么都知晓了,便也冷笑着道:“你可别都忘了,四年前,我被马车一颠,难产了,可是她救了我与我的阿玫一命,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理由么?当时,我与我的阿玫九死一生,你又在哪儿去了?为了给阿玫多积点德,我就是救了她,这又怎么了?”
瑞王听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心下气得不得了,于是,他便也像个孩子一般,拔高了声音对她吼道:“可是她害苦了我的女儿啊!如果没有她教坏瑾儿,哄骗瑾儿出去,如今的一切会是这样么?”
他可以后悔当年一时冲动杀了苏浓艳,但却绝对不能容忍枕边人这么欺骗他,在他的背后搞这些小动作。
而崔氏也是一直都知道,知道他的心里头从来都只有他的元配,她的表姐,之所以会在几年后选择续弦,也只不过是因为王府需要一个女主人来掌管中馈和教养女儿。他的偏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崔氏过去一直努力当着贤妻良母,忍了他这许多年,也是懒得再忍了。
“你的女儿?你的女儿?阿玫她难道就不是你的女儿了么?她不过就是比人家阿瑾晚出生了十几年而已,你说你,凭什么就这么偏心眼!阿瑾的命是命,我跟我女儿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
瑞王一噎,道:“阿玫她自然也是我的女儿啊!我几时又不疼爱阿玫了啊?只是,跟阿玫与阿璇比起来,阿瑾的身体一直这么不好,我有时会偏爱她些,那也是人之常情,难免的啊,在我心里,三个女儿份量都一样。”
在瑞王心里,瑾儿生来命苦,还小小年纪的,就没有了母亲,她还又是这么个身体,他这个当爹的,怎么可能不疼她到骨子里。
至于阿玫与阿璇,她们到底还是要比她幸运得多啊。
崔氏也不是不知道这个理,容成瑾身体那么的不好,还懂事,一点也不娇纵,确实是招人疼得很,她若是瑞王,也定然是最怜惜容成瑾,可是,她不是瑞王啊,她跟容成瑾从来都没有什么感情,她站在自己女儿这一边去想,自然只觉得瑞王简直偏心偏到天边了。
这么想着,她不禁偏过了头去,委委屈屈道:“总之,我话撂这儿了,三年前我救了苏浓艳的事,已经是成了定局了,你如今怨我也好,气我也好,都随你去了,反正我只是为了给女儿积德,对!你我的女儿!”
见她这般模样,瑞王也是顿时就没了脾气,“好了好了,救了便救了,原本就是我不该杀她,你这份慈母心思,很好。”
崔氏哼了一声,也不想跟他继续置气,她扶着大肚子坐下后,便又关切地问他:“对了,大姑娘她这是又怎么了?”
瑞王连忙坐到了她的身边,给她倒了杯茶道:“她不是傻了,忘了么,所以,又遇见浓艳时,什么也没想起来,只觉得人家生得面善,原本就这样也好,可我却不慎叫破了一切,她又受刺激了,苏浓艳也已经被我关起来了。”
竟然是这样么。
崔氏想了想,又不解道:“不过,她们是怎么又撞上的?难道还真是应了那句,不是冤家不聚头?”
“你这是在瞎胡说些什么,她就是瑾儿的克星。”瑞王瞪了她一眼。
崔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