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缘-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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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只是普通的中暑,孟脩祎总算安下心,坐到暮笙的身边,等她醒来。
看在她中暑生病的份儿上,她就不跟她计较她那么多天不理她,也不计较她上回的明知故问了。
温暖而湿润的夏日总让人昏昏欲睡。孟脩祎放松了神经,不知不觉便倚着瓷枕睡了过去。
待她醒来,已是夜幕降临。孟脩祎睁开眼,便看到昏黄的烛光下,暮笙正笑吟吟地望着她。
孟脩祎不禁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道:“你好些了?”
“只是中暑罢了,”暮笙重新躺下,靠在孟脩祎的身旁,“起初头晕目眩,歇一歇也就好了。”
孟脩祎伸手拦住她纤弱玲珑的肩膀,沉默了一瞬,还是问了出来:“没有别的不舒服么?今日是中元节,宫中……有没有哪里冲撞了?”
暮笙不解她话中的意思,摇了摇头:“不曾。宫中素来规矩井然,又怎会有冲撞?”
都不知扯到哪里去了,显然是没明白她的意思。孟脩祎见她的确精神,想来也无大碍,便不再深问,含含糊糊道:“今夜是一年之中阴气最重的,你身子不好,就不要出去了,万一受了寒,又得安养。”
暮笙更不明白了,低声嘟囔道:“不曾想陛下还信这个。”
孟脩祎笑而不语,抱紧了她。
陛下都亲自来探望了,暮笙也不会揪紧上一回的事不放。只要陛下是真心在意她,看着她的时候并没有想另一个人就好了。她对那种“从此以后我爱上的人都像你”的虐恋情深,真的很不感兴趣。
二人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暮笙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陛下是怎么进来的?
倘若她亮出身份,管事定会将她唤醒,请她出迎;倘若她不曾亮出身份,虽然她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也不是谁都能进来的。
暮笙惊奇地看向孟脩祎,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孟脩祎淡淡的,带着丝得意道:“这有何难,朕翻墙进来的。”
暮笙:“……”
真相实在是耸人听闻。过了片刻,暮笙才艰难地道:“麦大人就没拦着您?”
孟脩祎不屑:“朕想做的事,哪个拦得住?”她说罢,想起了什么,神色顿时凝固住了:“朕将他们忘在门外了。”
多时未传消息出去,麦恩荣肯定已经急坏了,把皇帝弄丢了,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指不定过一会儿麦恩荣就带人闯进来了。
暮笙忙起身:“臣这就让人开门。”
孟脩祎抿了抿唇,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低声道:“算了,朕也该回去了,你好好歇着,不要乱动。”
她的声音虽轻,语气却是不容反对的,见她起身,暮笙忙揪住她的衣袖。孟脩祎不解地回头看她。暮笙道:“还是让臣送你吧。顺道儿,臣也好吩咐管事,往后您再来,大大方方从正门进来就是。”不要翻墙了。
到底是她思虑不周带来的后果,孟脩祎有些许脸红,胡乱地嗯了一声,便大步朝外走去。
暮笙看着她凌乱之中透着害羞的背影,不禁好笑,披上外衣,趿拉着木屐,跟到她的身后。
送她出去,又与管事知会过,孟脩祎在这座宅邸的主人地位算是确定了。
陛下亲自探病,这事一闹,小两口先前的小矛盾自然而然地便化解,又同先前那般没羞没躁地卿卿我我了。
又过一月,当崔云姬与派去的钦差到达江南将近半月,忽然传来一个举朝震惊的消息——率水决堤!
☆、第三十七章
近日来受海上飓风影响,江南暴雨连连。
皇帝接到奏报之时便有不好的预感,果然,不出数日,便传来率水决堤的消息。
率水决堤,洪水肆虐,沿江田园村庄无一幸免,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孟脩祎高坐殿上,布满怒意的面容不再温缓散漫,阴沉得如此时此刻在江南大地上咆哮肆虐的洪水。
君王的愤怒如同一块遮住天际的黑幕,臣下的惶恐惊惧便如陡然失去日月之后的凡夫。“承平朝十年难遇的大雨,堤坝稳如泰山;先帝朝百年不遇的暴雨,也不见率水决口,怎么到了朕这,寻寻常常的几场雨就把你们总放在嘴上夸口的堤坝冲毁了?”孟脩祎惯来扬起的唇角泛着尖锐的冷意,谁都知道她这回是气得狠了。
底下众臣噤若寒蝉,唯唯诺诺地垂着头,无一人敢应声。
孟脩祎眼底冒着怒火,一一扫视每一个大臣的头顶,诸臣让她愤怒的目光看得心底发虚,越发不安起来。终于,皇帝再度开口,这回,她似乎冷静下来:“堤坝为何决口,江南灾情如何,救济粮食哪里调派,受灾百姓如何安置,诸卿速速议来。”
后三者是应有之意,每回受灾,皆是如此,但第一条……
工部见无人出头,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堤坝决口不外乎年久失修,日积月累,风蚀日晒,再是坚固的堤坝也免不了……”
“每年拔去修筑的银钱都喂狗了?”皇帝阴森森地道了一句。
工部战战兢兢地住口。堤坝出事,他们督管天下河工的工部第一个逃不了干系。这也是他再是畏惧,也不得不出列的缘由,现在看来,陛下根本不想轻轻揭过。
“陛下。”裴伯安在这时出声,他抬了抬眼,而后持笏上前,恭声道:“此时最为要紧的是江南灾情,瞬息之间,不知多少百姓妻离子散,还望陛下以苍生为重。”
以苍生为重就是先放下这些暂与救灾无关之事。孟脩祎一言不发地等着,等着他们再说下去。
裴伯安见他说了话,皇帝却连搭一声的意思都没有,冷冷地将他一个人晾在那里,半点不将他这个宰首放在眼中,不禁很是恼火。
一旁裴伯安的拥簇见情势不对,马上上前道:“此时重在救灾,江南各地宜静不宜动,依臣之见,前些日子派去江南督促盐事的几位大人当先回京,官营一事也当暂缓,以免引起动荡。”
要说适才还是隔了一层薄纱朦朦胧胧地打机锋,现在便是将那险恶用心光明正大的显露在阳光底下。
先前任她步步逼近,裴伯安都没半点动静,孟脩祎自然不会天真到以为他就这么不战而降了,便耐心地等着他的诡计,以策应对。
当接到奏报那刻,孟脩祎真是要气炸了。谁信这次决堤与裴伯安没关系?难不成他还会神机妙算,知道必有一次洪水,来引开众人的视线,让他什么都不必做就从从容容地翻盘?
知他狡诈无德,却万万没想到,他竟敢对率水堤坝动手脚,将数万百姓的性命视作无物!
孟脩祎隐忍着怒气,作为君王,修身养性是件十分紧要的事,为的就是不让胆大妄为的臣子气得失态。她一向自以修养不错,这回也忍得甚为勉强!
很快,就有大臣出来反驳。
出列的正是户部尚书:“臣以为不可,此番救灾,再加重新修复堤坝,需银钱必是添加,而后最为丰饶富裕的江南受灾,来年赋税必有减免,今年调了粮食去救灾的州县也当减免赋税做补偿——臣惶恐,如此下来,国库怕是撑不住了。”
言下之意,就等着专营之事落实,好将源源不断的盈利输入国库以作补给。
若无早前暮笙说的那番“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话,户部尚书自然不敢说得这般露骨,但已言明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便无需顾忌有人攻讦他居心不良,为官不廉了。
裴伯安那边自然是立即反驳的:“我大晋三百六十州,莫不是少了江南一年赋税便撑不下去了?往年可不曾见如此,户部有监守自盗之嫌。”说得极不客气。
户部自然不敢示弱,马上表示愿奉出账目供诸同僚查阅。
吵吵嚷嚷的,眼见话题被扯远,孟脩祎淡淡看了孟幼舒一眼。
孟幼舒会意,出列道:“眼下当务之急,在于救灾,臣愿请旨,走这一趟。”
裴伯安眼神一暗,马上就要反对,便闻得孟脩祎几乎毫无间断地道:“准。”
她这里早了一步,裴伯安暗道晦气,也不甘示弱地提出人选。孟脩祎择一二用了,又指定了几人,差不多达到平衡,而后便让他们自领人去商议细则。
及末,她神色冷静,眼中满是冷漠:“官营之事暂不暂搁,看江南状况如何。在此之前,一应事务,皆停!”
江南乱着,为妨民变,她不得不让步。
待到散朝,诸臣各自忙碌救灾事宜,孟脩祎又召重臣到未央殿继续商议。
这回便要更细致一些,此次受灾严峻,救济粮定是很大的一笔,从一州一郡调派,定是不行,需分多地调遣才好。还有灾后少不得有无家可归的暴民落草为寇,趁乱打劫,需派遣军队维、稳。再则,百姓安置也是关键,待洪水退去,是回原籍,还是迁去他乡,也得视情况再议。
不论孟脩祎近年来多勤政,许多底下的状况是不如大臣清楚的,包括裴伯安这宰首在内的群臣在未央殿商议至深夜,经过一番商议让步妥协,终于达成了初步的救灾计划。
孟脩祎自是不信裴伯安,此人简直已是丧心病狂,但只要他还是宰首,朝中大事便绕不过他去。
这一整日,孟脩祎不但被灾情搅得心急如焚,还让裴伯安那道貌岸然的样子恶心得够呛。想要将他剥皮抽筋的心情简直无法抑制!
故而,当暮笙也忙完了整日的公事,来未央殿看她时,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因疲惫与受挫而情绪不佳的陛下,不曾想,皇帝精神抖擞、斗志昂扬地坐在书案手,手中拿着一道又一道的加急奏疏,眼中的精光亮得能将纸张射穿。
暮笙:“……陛下。”
孟脩祎抬头,冒着精光的眼神在看到暮笙的刹那柔和下来,招招手:“快过来。”
暮笙听话地跑上前。
孟脩祎将她拉到自己身旁,抚了抚她的发际,问道:“累不累?”
麦恩荣早早就备下了宵夜,只是她没胃口,这会儿看到暮笙,见她也是一身倦意,倒是可以一起用一点。
暮笙自然很快便通晓了她的意思,没什么迟疑地便点了头。
丰盛的膳食很快就送上,摆了满满一膳桌。
每日都在食用,哪怕是琼浆玉液、仙宫珍馐,也提不起孟脩祎的兴致,她随意进了小碗熬得软糯可口的小米粥,强度压力下的大脑在温热舒适的食物的安抚下舒缓下来,她忽然想起了一事,转头望向暮笙:“你可会烹饪?”
暮笙端着羊脂白玉的小碗的手一顿,疑惑地抬起头,微微颔首:“倒是会一些。”
孟脩祎顿时便很开心:“那么,等江南的事过去,你亲自到厨下,为朕煮碗汤,好不好?”
她一面说一面满怀期待地看着暮笙,那软软的小眼神,真是很让人心软。又不是什么多难的事,暮笙笑道:“自然可以,到时,陛下别嫌弃臣的手艺就好了。”
孟脩祎也笑:“多难以下咽朕都不会辜负卿的心意的。”
说的好像笃定了她手艺好不到哪里去似的。暮笙不服气,暗暗打定主意到时定要让她赞不绝口。
这暗暗同自己较劲的模样,真是让人喜欢。孟脩祎欣赏了一番,侧过身来,道:“还有一事,淮安君要去江南,不放心将阿琳独立留在府中,便将她托付给朕了。”
暮笙眨了眨眼,不知这与她有什么关系。
孟脩祎便继续道:“你也看到了,宫里没个能主事的人,朕也忙得很,让她衣食无忧是行的,却也少不了让她孤孤单单的。”别人就算了,但阿琳也是她看着长大的,总是有一些感情在,况且孟幼舒在江南给她卖命,她总不能不照看好她最在乎的人。
“这样,这段时日,你便代朕常去看看她。”
多事之秋,虽然暮笙也很忙,因职位所限,总是忙不过孟脩祎这个要统领天下的皇帝,要抽出点空隙照看阿琳还是可以的。
暮笙当即便答应了,再且,她前些日子一直抽空研究眼疾的治疗之法,即便近日不去,过些日子,她也会主动寻机去见阿琳的。
她应得极为爽快,孟脩祎揉揉她的脸,横竖已经开始聊起来了,便也不急着打断,又说到别的地方:“你在政事堂可好?”
暮笙点点头:“自是好的。”事儿虽多虽杂,却能习得不少,趁着年轻,本就该打好基础。
孟脩祎却不是很满意,参政一职虽好,但她能找到更为贴切也更适合暮笙的官职,想是这样想,但她并没有说出来。
☆、第三十八章
中书省与政事堂的几案上堆积如山,一*的加急奏疏不断送入未央殿。能有一息空隙用些膳食,与暮笙说一些贴近的话语,已是极限,不一会儿,门外便有内侍来禀,户部尚书卢平求见。
孟脩祎略一凝思,便转头与暮笙道:“你且去。”又指了一名宫娥与她,带她熟悉宫中环境。
暮笙无半刻耽搁,匆匆施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卢平手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