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女相-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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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她并不知为何会在此时见到她心心念念的人。
正身与楚玉姝拜过,未等余慕娴抬头,便是一阵檀香将其环绕。
“姐姐无事便好……”忍住鼻头的酸涩,楚玉姝旁若无人地将余慕娴揽在怀中。
见楚玉姝一归来便急着见余慕娴,见过后,又是这等景象,王五不禁唏嘘道:“殿下可真是薄情之人……”
“王大人说笑了……”温笑着与王五答过,余慕娴抬眸多看了王五一眼。
她甚是怀疑此人的来路,但此话却不适宜在此时说。
“是……王卿多言了……”侧目与王五一望,楚玉姝面上没有半分热络,“近时朝事可好?”
“有殿下谋划,自是好的。”呈折将近月来的朝事一一说过,王五道,“殿下斩贼人,甚得臣心,臣代百官行言,祈殿下临位……”
“是吗?”闻王五一面君便提登位之事,余慕娴蹙眉道,“王大人可是忘了殿下还未去祭天?”
“这……”王五未愣。
楚玉姝亦是未愣。
初从垠都归来,她实在还未理清朝事。
“窦方何在?”揉眉记起旧臣,楚玉姝命宫婢与二人赐座。
“窦大人……”王五顿了顿,道,“已是死了。”
“嗯?”闻窦方已死,楚玉姝本能地开言,“那窦家呢?”
“已经没有窦家了。”余慕娴颔首。
“怎会?”未想到不过四月,窦家便已然没落,楚玉姝面色有些难看。
窦方怎么言,也是她的旧臣。
虽旧时有些私心,却也不至于未论功行赏,便撒手人寰,甚至家破人亡。
“是何人干的?”想过窦家原就树敌颇多,楚玉姝紧紧手,勉强在心中生出一个念想。
她只要将伤其之人除了,便算是告慰亡魂了。
“嗯……”见楚玉姝面色略有颓色,余慕娴低眉道,“是臣。”
“什么——”闻窦家竟是荡平于余慕娴之手,楚玉姝先是惊愕,随后又记起了那源源不断的饷银。
“姐姐……你怎会做出如此之事?”趁景地握住余慕娴的手腕,楚玉姝道,“干了这等事,姐姐日后如何在朝中立足?”
“殿下莫忧……此事臣自有对策……”眯眼盯着楚玉姝的手,余慕娴双目含笑,“不过是几个大户,微臣还是撑得住……”
“呵!余相此言却是托大了!若是没有杜相上月的临台一跳,下官想,余相或是活不到此时……”躬身朝楚玉姝一拜,王五道,“月前殿下未归,下官不敢言朝事,如今天下已定,下官便想当着殿下的面弹劾余相几句。”
“哦?”见王五竟是与余慕娴这般不对付,楚玉姝瞬时升起了几分对眼前人的厌恶。
虽王五近年来,与她出力不少,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如余慕娴一般,在她跟前与她平起平坐。
“爱卿想言何事?”将姓氏省过,楚玉姝垂目盯着王五。
她不明,为何王五已到今日,还不唤个能拿得上台面的名号。
闻楚玉姝许了他出言,王五跪地道:“臣想言,余相弑君!其罪当诛!余相弑母,其罪当诛!余相弑贤,其罪当诛!”
三个“其罪当诛”将殿内的气氛冷凝。
抬目与余慕娴对视片刻,见其面色无异,楚玉姝知晓王五所言的皆是实情。
但即便是实情又如何?
勾唇与王五一笑,楚玉姝道:“如上罪状可是刑部定的,还是爱卿义愤之举……”
“回殿下,此时是三堂会审之局,非一人所为。”朗声将楚宏远死后,余慕娴如何敛财敛权细细禀上,王五叩头道,“如此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人,殿下实该诛之!”
“是吗?”慵懒地饮上一碗润肺的雪梨,楚玉姝轻笑道,“既是余相这般不堪,杜相又何至于想不开,竟是替余相跳了高台?”
“这是因为余相与杜相是一丘之貉!”低声与楚玉姝争辩,王五的眼中闪过几分不易被人察觉的暗喜。
盯着王五的眼睛,余慕娴体味到从骨子里渗出的寒意。
“既是王大人以为本相有罪……那便请圣上赐臣一死吧……”起身与楚玉姝一跪,余慕娴将注意力尽数投在王五身上。
弑君一事,原就是为了保陈罐。
弑母一事,不过是因为院中之人并非她真正的娘亲。
至于弑贤……
勾唇轻笑过自己竟是三日荡平了大楚百年未除之痼疾,余慕娴心稍定。
一日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除弊原是简单之事,众人恐惧的不过是除弊之后,等闲人的求全责备。
“姐姐——”见余慕娴竟是以进为退,楚玉姝笑出声。
伸手将余慕娴扶起,楚玉姝扭头与王五道,“王卿可知姐姐之财,运往何处?”
“难道不是余府?”想过眼线报来的余府密库,王五攥紧双手,“殿下,您万不可为一人而轻天下……”
“难不成本殿要为天下轻一人?”与王五反唇相讥,楚玉姝锁眉道,“卿莫要大志,心怀天下!卿且记好!卿是与本殿治天下,非是与百姓治天下……余相除旧臣,原就是为了助本殿临位,那万千银两,也皆在本殿手中……若是王卿不懂得收起你的小心思,那便早日提头来见吧!”
厉声将王五呵责一番,楚玉姝转眸邀余慕娴游园。
邺城虽几经战乱,楚宫却是池苑依旧。
迎风命婢子在湖畔设宴,又添乐师在三十步外拨弦奏乐。
待到月上九霄时,余楚二人皆是感慨万千。
“当年出邺城时,姐姐可是想过会有今日?”举酒与余慕娴对饮一觞,楚玉姝双颊泛红,眸中满是热切。
“这话却是该慕娴问殿下……”挑眉与楚玉姝一笑,余慕娴道,“殿下当年出邺城时,可想过有今日?”
“自是想过的……”楚玉姝答。
彼时,她乘车出邺城,便知晓这天下迟早一日便是她的。
“既是这般……”余慕娴仰面小酌一杯,大笑道,“臣亦想过……只是彼时,臣未想过,会遇上殿下……”
“那时,姝儿也未想过姐姐……”
便是姝儿所寻之人……
抬目望着眼前甚是洒脱的身影,楚玉姝心中生出了几分怅然。
眼前人为何还不与她相认?
莫不是,她做得不够好?
……
想过多思无益,楚玉姝伸手攀上眼前的人影,凑到其耳侧道:“姐姐,花朝国无雪……”
第132章
玄宇元年十二月; 楚长公主楚玉姝承命临位。
更年号为建宁,定都邺城。
建宁元年一月; 楚庭征余慕娴; 王五为相; 赐窦方谥号“文恭”,赦四海。
二月,扶楚三帝灵柩返邺城; 祭祖入土。
三月,押叛王楚宏远棺椁入邺城,堆土皇陵。
四月。
邺城皇苑。
“殿下; 罗将军连退六十里……”低声跪在新君前,传令的士卒不敢抬头直视天颜。
闻士卒道罗昌败了; 楚玉姝眉头一蹙; 堪堪落下了手中的棋:“罗昌可好?”
“回殿下……罗将军身中数箭,危在旦夕……”士卒泣不成声。
“什么……”被士卒的言语惊得心头一颤; 楚玉姝斜目望了眼立在一侧的兵部侍郎; “此事究竟如何?可是如眼前这将士说的那般骇人?”
“回圣上……臣……”兵部侍郎打了个寒颤; “臣也不知晓……此事一直由王相经手,非臣等能窥测……”
“既是王相知晓,那还不不快快宣王相过来!”蹙眉扫过兵部尚书; 楚玉姝不禁摇头,怎会用得这般一群蠢人?
见楚玉姝对新用的臣子不满; 余慕娴扬唇一笑; 落下一字:“圣上心急了……”
“是啊; 姝儿心急了……”盯着眼下的棋局,楚玉姝挑眉道,“王五选上的人,委实不好用……”
“但只有这些人能助圣上稳住朝事……”云淡风轻地落子将楚玉姝逼上死路,余慕娴道,“女子临位,原就是惊世骇俗之事,故而圣上要坐稳这位置,却是离不得那些酒囊饭袋……”
“姐姐既是说了那群人是酒囊饭袋,如何又要与姝儿道离不得?莫不是姐姐与那些人祖上亦有牵扯?”闻余慕娴这般形容朝堂上的臣子,楚玉姝会心一笑。
朝中人才智均低一事,从实处说,着实怪不得王五。
谁让她临位后,依得是些神志不清的老臣呢!
“嗯……”见楚玉姝在洞察了旧事后,便生了逗笑的心思,余慕娴捏子笑道,“旧臣终究是旧臣……圣上若是记得家父是如何辞世的,那便也不难解微臣与同僚有牵连……”
“姐姐这般说,却又是让姝儿心底不快了……”长叹着随余慕娴落下一子,楚玉姝道,“姐姐的家眷一日未寻,姝儿便一日难安……”
“臣的家眷不是已随臣迁回余府了么?”轻笑着与楚玉姝一望,余慕娴道,“圣上莫不是忘了臣府上还有数十口人?”
“可那终究是余顺的家眷,不是姐姐的……”记过旧时曾在朝中出现过的“余相”,楚玉姝低声道,“姐姐可是生过寻人的心思……”
“未曾……”余慕娴摇头,“臣从未生过寻人之心……”
“这是为何?姝儿听窦方讲过姐姐如何安置母姊离邺城……故而,姝儿一直以为姐姐要寻人……”楚玉姝一面打量棋局,一面分心打量着余慕娴面色,“如今,天下已平,或是姐姐可依仗姝儿之力,将母族寻回……”
见楚玉姝待寻亲一事这般殷勤,余慕娴也是心头一暖。
玉姝与她母弟非亲非故,断然不会贸然生出寻人的心思……
故而,这其间的解释只能是玉姝待她甚是上心。
“圣上当真以为寻得到?”眯眼记过新都府上那个与自己娘亲甚是相似的刺客,余慕娴道,“微臣以为,她们早已死了……”
“怎么?”楚玉姝捏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余慕娴轻叹道:“若是未死,如何会有人胆敢冒死顶替微臣立于朝堂?虽臣乍闻此事时,也想过此事许为臣弟所为,但十几载未见,又未有通信……那假冒之人如何能鱼目混珠?”
“这其间的缘由微臣想过无数次,最后臣只能斗胆,揣测朝中隐着较厉王更狠辣的劲敌。”单指轻叩着台面,余慕娴道,“厉王登位时,杀戮十日,劝降十日,封赏十日,不过一月,便大权独揽……虽其在位时,人心惶惶,势同累卵,但其霸道之法,不容小觑……可蹊跷之处便是,如此狠绝之君,竟是留下了一个傀儡之臣……虽不明彼时那个‘余相’从何而来,臣总有预感,那人是专程为圣上备下的……若无那人,臣不会那般轻易便取信于钟羽,陈罐也不会那般容易取信于三军……”
“陈罐?”从旧事中捞起一个人名,楚玉姝道,“罗昌失利,可是要拿陈罐将他顶下?”
“殿下当真如是想?”皱眉迎上楚玉姝的视线,余慕娴道,“陈罐一去,这邺城护卫又由何人……”
“许是其副手便能胜任……”端目与余慕娴一眼,楚玉姝霎时也品出几分不对。
时机,人选,职务都太过于巧合……
如何倾城之力,唯有一人能用?
斜目瞥向从远处奔来的王五,楚玉姝与余慕娴一挥手,示意其暂避。
见礼从楚玉姝跟前退下,余慕娴与王五在池苑旁打了个照面。
“王相……”低笑着与王五打了个招呼,余慕娴迅速转身离去。
回头目送余慕娴离去,王五唇间含笑。
面上却皆是愁容。
“圣上,北地诸事不妙呀!”语无伦次地将北地的乱象一一说与楚玉姝,王五道,“除了此事,臣还有一言要告与殿下……”
“不知是何事?”
垂目望着棋盘,楚玉姝心底满是震怒。
经方才一番闲言,她许是引狼入室了!
“回圣上,满朝文武联名弹劾余相……”
王五跪地呈折。
“是吗?”伸手接过奏折,楚玉姝道,“既是这般,那便判余相流放北地吧……”
“圣上?”圣谕来得过于突然,以至王五神思恍惚,“您方才说了何物?”
“寡人言!既是文武皆觉余相有罪,那便判其流放……”拂袖从案上起身,楚玉姝留下一局残棋扬长而去。
见楚玉姝此次终是不再护着余慕娴,王五双眼微眯——罗昌若是阵亡,那大楚便是他囊中之物了!
匆匆起身从楚宫回府,王五遣人与陈罐送信,要其去楚宫自荐北上。
翌日。
余慕娴同陈罐一同赴北地。
而陈罐旧职由杜再思暂理。
……
驱车从邺城驶往垠都,陈楚二人用了月余。
许是数月前,刚从此途走过一次,陈罐这一路行的颇为感慨。
一来一返,一生一死,不过是转念,便定了乾坤。
“陈将军可要喝酒?”坐在车辇中摇着酒囊,余慕娴眯眼算着日子。若是无旁事,明日或是就可到罗昌的行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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