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女相-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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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吕常识竟是将她的戏言当真,装傻充愣,余慕娴眯眼。
她原是无需在田间忙碌。
但思及烈日当头,而埂间的杂草却颇为茂盛,她便生出了几分锄草的闲情。
可这些却不是她不想入宫的真正缘由。
想着羊舌不苦此时正在楚宫,余慕娴弯眉道:“殿下可是抵京了?”
“啊?”闻余慕娴问到了楚玉姝,吕常识眉头一蹙。
待想过圣谕中所言的,无论如何,定要将余慕娴迎入宫中,吕常识咬牙道:“不知余相所言的殿下是何人?”
“吕尚书当真不知?”不动声色地站到吕常识身侧,余慕娴自言自语,“慕娴以为那人已是到了……”
“长公主确实在楚宫。”吕常识压低声音,“只是,下官劝余相还是不要在此时去触圣上的霉头……”
“哦?圣上行新税,不是风头正盛么?”没有反驳吕常识的称谓,余慕娴扛着锄头走在其身前,“吕尚书且看看,这良田万亩皆是圣上的功劳……”
“余相这却是说错了……”跟在余慕娴身后,吕常识断断续续道,“余相只知这田是因税而种,却不知这税也因田而生……”
“嗯?有田才有税……慕娴以为这是人尽皆知的道理。”佯装不明吕常识言中的荒唐,余慕娴轻笑道,“此时恐怕天下皆以‘儒’为贤……”
“呵……”吕常识低笑道,“下官不信余相看不出其中的门道。”
“嗯……”余慕娴大笑道,“吕尚书且看看本相今日的打扮,可好?”
“这……”定睛将余慕娴的穿着瞧在眼里,吕常识犹豫片刻,道,“余相这般穿着,着实有些寒酸……若是余相不嫌弃,可是愿移驾到下官府上……”
今日有羊舌国主在侧,余慕娴这般穿着,着实有伤今圣颜面。
“不必!”仰头望了望头上的烈日,余慕娴超脱道,“旧时人言,‘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你我二人正在行此举,何必更衣?”
“可……”吕常识还想言,余慕娴却已是扛着锄头上了车辇。
“快走吧!吕大人!圣上可没有你我这般的闲情啊!”坐在车辇中与吕常识一招手,余慕娴轻车熟路地命着车夫驾车前行。
“吱呀呀”的轴承声引得吕常识将视线转到车辇上。
待察觉到余慕娴已上了车辇,吕常识只得长叹一声,紧跟在其后。
他来时想过余慕娴或是会给他脸色,却没想过其会将怨气攒到此时。
记过彼时长公主北归时余慕娴的面色,吕常识不禁在心中默念,愿待会面君时,不要出什么岔子。
……
华贵的车辇缓缓驶入楚宫。
守礼地朝着楚宏儒一拜,余慕娴没有松开手中的锄头。
“见过圣上……”
“余卿!”不躲余慕娴的衣袖,楚宏儒将其虚扶了一把,便引与坐在一侧的羊舌不苦,“羊舌国主,这便是你想见的余相余慕娴……”
“原来这便是大名鼎鼎的余慕娴?”嗤笑着与余慕娴一望,羊舌不苦将随身的重剑搁到明处,“一别数十载,余相倒是与旧时不同……”
“不敢比羊舌国主……”低眉看着自己的脚尖,余慕娴将斗笠压了压,“一别十三年,国主身上的戾气竟是较旧时更重了几分……”
“是吗?”羊舌不苦将尾音咬得极轻,“可四殿下却是说,本国主的戾气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那或是因着国主大人的意志一日薄过一日。”余慕娴将锄头立到手侧,“殿下总是明眼人。”
“余相也不差啊!”忽地弯眉走到余慕娴身侧,羊舌不苦侧目望着楚宏儒道,“本国主今日来见余相,不过是想问余相可还能寻到本国主当年赠与余相的玉环?”
“玉环?”闻羊舌不苦在与自己手下的一个臣子讨要物件,楚宏儒狐疑地扫了周遭一圈。
他从未听人言过,余慕娴手中有羊舌不苦的玉环。
“此物可是在余卿手上?”否掉余慕娴无辜的念头,楚宏儒锁眉踏到余慕娴跟前,“若是在余卿手中,寡人希冀余卿能物归原主……”
楚宏儒话音未落,羊舌不苦便哈哈大笑。
由是羊舌不苦笑得过于突然,殿中诸臣皆是不知其所笑何事,以至于楚宏儒只得皱眉等在一旁,等其笑够。
待笑够了,羊舌不苦慎重地问道:“楚国主当真想助本国主寻回玉环?”
“这如何作得了假?”楚宏儒勾唇,“不过是区区一个玉环……若是羊舌国主想要,莫说一个,便是百个千个,本国主也能为羊舌国主寻来……”
“楚国主的厚意本国主心领了……”羊舌不苦将视线转到余慕娴身上,“本国主想要的,只是余相手中的那个……”
“当真?”楚宏儒斜目望了余慕娴一眼。
余慕娴不为所动。
羊舌不苦所言的玉环,她自己记得。
楚宏儒的眼神,她亦是能看得懂。
但羊舌不苦要那个属于楚宏德的玉环做什么?
眯眼听过楚宏儒道“余卿,还不速速将玉环呈上”,余慕娴取下头上的斗笠:“圣上此言可是作真?”
“作真。”楚宏儒颔首。
余慕娴道:“若是臣言此环从……”
“余相何必在众人面前推辞?”出声打断余慕娴,窦驰道,“余相莫要计较些许得失……来者是客……羊舌国主不远千里……”
“可……”余慕娴蹙眉正要与窦驰细论,却见殿门口飘进了一片衣角。
“既是羊舌国主喜欢,姐姐给他便是,何必在皇兄面前推辞?”笑晏晏地行至众人眼底,楚玉姝自然地立到余慕娴身侧,“不过是个玉环,并无什么打紧的……”
“殿下当真这般以为?”仰面将羊舌不苦看到眼中,余慕娴与楚玉姝交换过眼色,“可那玉环却是在臣府上……”
“那便容姝儿与姐姐一同还府吧!”淡笑着将余慕娴的手攥紧,楚玉姝抬脚便带着余慕娴离开了楚宫,徒留一群老臣面面相觑。
跟着楚玉姝踏出楚宫,余慕娴忽觉楚玉姝较去年走时高了不上。
“殿下此番归来,何时要走?”凝视着楚玉姝的背影,余慕娴低声问道。
楚玉姝顿足:“姐姐以为呢?”
“明日。”余慕娴弯眉。
“这却是姐姐猜错了……”轻笑着等余慕娴立到身侧,楚玉姝温声道,“不走了。”
“那殿下这次却是来得早了些……”弯眉将玉环塞入楚玉姝手中,余慕娴笑得开怀。
这玉环跟了她数载,终是可是物归原主了。
“若是来晚些,姐姐当真会将此物交与羊舌不苦?”随手将玉环握在手中,楚玉姝体味着指尖的温度,“姝儿还以为姐姐只会将此物交与姝儿……毕竟这也算是先帝的遗物……”
“可殿下最终还是会给羊舌国主不是?”否则,何必绕这般大个弯子要羊舌不苦来给予楚宏儒羞辱?
“是啊,怎么会不给?”低眉与余慕娴一笑,楚玉姝唇间有些许冷意,“他既是敢戏弄本殿,本殿如何不能给他些许厉害尝尝?姐姐许是不知今圣是如何苟延残喘,四方乞食的……自姐姐离朝,这朝中,便是靠着窦家支撑着……”
余慕娴蹙眉:“那殿下又何处生出的怨恨?”
“还不是因为姐姐你……”楚玉姝弯眉道,“就依那有眼无珠之人敢准姐姐的辞呈,便活该受众叛亲离之苦……”
第115章
敦化元年六月; 楚帝赠玉环与垠都,羊舌国主羊舌不苦笑纳。
七月,羊舌国主借玉环之势作乱于新都。
下旬; 新都乱; 楚帝逃; 楚长公主为敌军虏。
时人叹,楚帝引狼入室,罪大难书。
“这下可是满意了?”淡笑着将街头的流言说与楚玉姝听,余慕娴伸手与楚玉姝梳头。
“到底是女装好看!”打眼望着镜中人影; 楚玉姝将余慕娴拉至身前; “这些许小事; 姐姐只需留给婢子干; 无需这般操劳……”
“怎得这般快便生了厌?”与楚玉姝对坐在镜前,余慕娴轻笑道,“慕娴却不知自己这般招人厌……”
“姐姐这却是在说何处的话?”抚着余慕娴的手背,楚玉姝弯眉道; “姐姐在朝中已是辛劳了这般多年; 着实该歇歇了……”
余慕娴浅笑着摇头:“话是这般说没错……奈何臣却是歇不下来的性子……”
闻余慕娴自称了“臣”; 楚玉姝嗔怒道:“姐姐这般快便犯错了; 其实落了姝儿的面子……记记皇兄离时姐姐说的话,姐姐且说说; 当罚不当罚?”
“呵……”望着楚玉姝的朱唇; 余慕娴莞尔; “殿下说该罚; 自是该罚……可慕娴却不知,不在殿下跟前称‘臣’,慕娴又该如何自处?”
“余大人自便即是。”羊舌不苦带着些许婢子推门而入,脸上挂笑,“本国主以为,四殿下并不介意余大人恣意妄为……”
“‘恣意妄为’四字着实是国主抬举慕娴……”起身与羊舌不苦见礼,余慕娴低眉立在楚玉姝身侧,一派云淡风轻之象。
“此处哪里有抬举?”挥手命婢子将带来的物件放下,羊舌不苦抬步走到楚玉姝跟前,盘膝坐下,“四殿下可知本国主今日为何而来?”
“莫不是国库?”楚玉姝扬眉。
羊舌不苦抚掌:“殿下真如本国主腹中之虫……”
“何必将好话说得这么不堪?”扬手招余慕娴坐于身侧,楚玉姝弯眉道,“姐姐一事,多谢羊舌国主……”
“不过各取所需,殿下何必言谢?”敛袖躲过楚玉姝眼底的锋芒,羊舌不苦道,“余大人原就想留在殿下身侧,本国主不过是顺水推船……”
“可若不是国主与皇兄提了要求,本殿以为,姐姐想留在此处也甚是为难……”起手与羊舌不苦敬一杯茶,楚玉姝道,“原想与国主敬酒,奈何贵宾在侧……本殿不敢妄为……”
“哦?”闻楚玉姝将余慕娴称作“贵宾”,羊舌不苦大笑道,“不苦以为殿下早已美梦成真,谁曾想,殿下竟是如此迂腐……”
见羊舌不苦以自己为由,与楚玉姝作难,余慕娴轻笑道:“敢问羊舌国主,殿下何曾迂腐?”
“此时不迂?”羊舌不苦低笑着与余慕娴对视道,“殿下待余大人如何,本国主想,大人定是心知肚明,故而本国主也不在此处多言……但有一句话,本国主不知当讲不讲……”
“国主想言,便请言!”直身朝羊舌不苦一拜,余慕娴低笑道,“慕娴愿受教……”
“嗯……既是愿受教,那本国主便知无不言……”转头与楚玉姝一颔首,羊舌不苦正要言,却见楚玉姝端与他一杯茶。
“不必。”出言阻住羊舌不苦,楚玉姝转眸与余慕娴道,“羊舌国主素来瑕疵必报,姐姐不必与他一般见识……”
“好。”点头应下楚玉姝,余慕娴笑道,“既是殿下不希望慕娴探听,慕娴不听也罢……”
话罢,余慕娴即低眉坐于楚玉姝身侧,不再与羊舌不苦搭话。
见不过是楚玉姝一言,余慕娴便待自己无半点兴致,羊舌不苦眉头一皱。
但碍于楚玉姝在侧,其并未将不悦摆在脸上。
“既是余大人无心听本国主讲密事,那便容本国主与殿下说些国事……”扬手命婢子将地图在镜旁的桌案上展开,羊舌不苦道,“殿下且看,当下形势如你我二人所料,我们借兵奇袭新都之后,北边戍守的钟羽已回撤新都……”
“嗯……”定睛细瞧着羊舌不苦掌下的山河,楚玉姝用指尖点了点溪北,“皇兄是逃到了这处吗?”
“是。”羊舌不苦嗤笑道,“楚帝以为溪北南有罗昌,北有钟羽,固若金汤……但他却是未想过,钟羽原就是听命于楚宏德之人……本国主以为,只要将溪北围上数月,楚帝定降……”
眯眼等着羊舌不苦将话说完,楚玉姝转眉望向坐在一侧的余慕娴。
羊舌不苦虽说的在理,却与她并无太多益处。
“姐姐以为呢?”轻飘飘开口,楚玉姝的视线游离在余慕娴身上。
“嗯?”低眉将掌中的茶碗放下,余慕娴轻笑道,“慕娴以为,羊舌国主想多了……”
“何处想多了?”为余慕娴的口吻愤愤,羊舌不苦转头将视线停到余慕娴身上,“本国主之言,经数位重臣之口……”
“就是因数位重臣,羊舌国主才一叶障目。”起身朝着楚玉姝近上几步,余慕娴道,“敢问国主,您可还记得您因何事来新都?”
“自是为了助四殿下登基。”羊舌不苦锁眉,“虽借先帝遗物一事,不甚磊落,但本国主以为……”
“症结不在此处……”见羊舌不苦转眼便误解了自己的意图,余慕娴笑问道,“国主可还记得方才所论的围城结果?”
羊舌不苦嗤笑:“此事何足挂齿?不过是楚帝降……”
“既是楚帝降了……慕娴敢问国主,四殿下该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