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在上-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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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清欢听闻懿德皇后厌恶孩子,心中猛地一惊,皇室中亲情淡薄,不曾想懿德皇后高雅竟也如此,只怕孩子是她一生的羞辱,她久久难以回神,只低低地道:“此事不能予安阳知晓。”
文博侯心中苦涩,他被自己的孩子厌恶,自然不想安阳知晓那些往事,回道:“陛下,所有的事安阳都已查清,她曾去找过臣,策马三日,只为一句话,她心中比谁都明白的。”
策马三日,奕清欢又是一顿,安阳理政时间不久,但又是太平世,自然不会有大乱子,只有一次她记得清楚,安阳离宫七日,回来就病了,医官道是劳累过度,她使人去查,也未有结果,原是她竟孤身一人去了那么远的地方。
老中州王行事只为君主之位,竟不想连个孩子都不放过,她凝神想了须臾,待文博侯退下后,方使人唤了秦闵过来,道:“安瑞陵寝在何处?”
秦闵乃是禁军副统领,于苏合之下,今日是他当值,听闻陛下提起安瑞,便顺口回答:“老中州王葬于安氏皇陵之内。”
奕清欢点了点桌上的朱笔,言道:“时间久了些,你着人修缮一二。”
秦闵闻言,知晓是何意,便领命而去。
在女帝处理旧事之时,安阳在偏殿看着糖糕与团子打成一团,糖糕性子不好,看到外来入侵自己领地的团子,便上前用爪子挠它。
团子被安阳蹂。躏惯了,遇它这般,也不恼,逼急了,便在殿内跑,躲着糖糕。
安阳的目光落在两团白色的影子上,未曾察觉殿内多了一人,直到团子改变逃跑路线往外走时,她才意识到陛下来了。
陛下来了,那么侯爷也该回去了,她忙急着行礼离开,不想被陛下一把揽住,动作太快,她脚下不稳,几乎跌入了陛下的怀里,鼻尖涌入一阵熟悉的香气。
她觉得眼前人有些轻浮,可触及陛下眼中的怅''惘,自己竟有些茫然,好像是自己站不稳的,不过她又在想陛下为何事忧愁?
心中陡然生了牵挂,其实很简单,时间久了,她只是不想陛下伤心,但这点好像是痴心妄想,君主忧愁之事太多,怎会时常开心呢。
她想得多,就觉得自己奇怪的感情找到了寄托,以前只想气她,让她远离自己,可好像适得其反,她反而凑得更近了,侯爷说过,陛下等不起了。
她的最美年华陪着自己已经过去了。
可是再推,陛下只会浪费自己的时间,她垂首看着陛下颈间跳动的筋脉,胸腔里涌出一抹异样的情愫,好似找到了寄托,靠在陛下肩上,她低低道:“我想家去了,陛下放手可好。”
她没有推开,奕清欢本想留下她说几句话,没想到她自己心思不稳,差点摔倒,不过见她眼中的觞然,心中一疼,温声道:“谁又给你气受了,这般低落,我方走,你就赶过来了,是有何事?”
以前,她很少问及安阳心中事,每每见她,她都会喋喋不休,将近日发生的趣事都说出来,她理所当然地以为安阳心中有她,必不会瞒下任何一件事。
近日方知,她不过报喜不报忧,将所有令人担忧之事都埋藏心底,自己一人吞咽苦楚。
以后,必要多问才好。
安阳撤回搂着她的双手,脸色有些苍白,不过灵动的双眸让人眼前一亮,她认真道:“侯爷说我会误了你,我在想陛下可否给些时间给我,待我想好后,若再是不愿,您就去立皇夫,你我再无瓜葛,我会离开凌州,去我想去之地,若是我愿意……”
奕清欢见她神色认真,心中亦有些紧张,就追问道:“你若愿意又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糖糕和团子的性格也是潜移默化的╭(╯^╰)╮
快了快了。
第59章
安阳顿了顿; 殿中无旁人; 只有糖糕与团子在来回奔跑; 她的心抽动了下; 她也紧张,这事不可糊涂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如何,但若恢复记忆; 定然会有决定的。
她非糊涂之人; 陛下之心; 她都理解,只是她分不清是不是愧疚心占了上风; 蓦地反问道;“陛下可是愧疚?可是你养我十数载; 细心照顾,按理我不该怨恨你,若是作为子女; 我定然不会怪,可若是枕边人; 我亦不怪; 但我会害怕。我有心病; 总感觉在你心里,第一的不是我,而是你的黎民、你的百姓,指不定……”
奕清欢知道那一箭就是心病使然,她反握住安阳的手; 眼中是如常的真挚,“以前我太过信任你,可你什么都瞒我,我以为你会保护好自己,可你没有办到,以后我不会让你一人留在一处,我会紧紧跟着你,自然不会有那些事情,若再会发生,我与你同去。”
以前的安阳太过沉稳,以至于让她忘了她也不过是一个孩子,她所经历的风波与苦难,她自己竟一丝未察觉,反而坚信在偌大的凌州城,她可以护得了自己。
与你同去四字猛地击在心头,让安阳心头一颤,虽说心生暖意,可还是不舒服,侧过身去,嘀咕道:“你看你看,还是你的百姓重要。”
她是神色似在吃醋,很认真,并没有排斥。
奕清欢不由自主道:“从我将你带回中宫时,你的生命便重于我自己,只是每个人的使命不同,阿蛮你又不讲理了,若是可以,我也想平淡一生,便不会有这般的错事,只是平淡是好,但我难以护你周全。眼下局面已然大好,只需你点头,便无人阻止了。”
安阳看她一眼,极力心平气和地问道:“陛下想要安阳还是上官年?”
瞬息间让奕清欢明白了话中含义,她道:“一切以你心意为尚,我要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一个名字,一个身份。我自认未曾亏待过百姓,亦对得起朝臣,我未曾想过行骄奢之事,荒废朝政,如今的周朝日渐富庶,乱世亦渐渐远去,阿蛮,除你之外,我无愧于任何人。”
“陛下错了,你对我不该存愧疚之心,我为你抚养长大,你能舍弃你的后位,我又有什么话说,就你的那般你身上有天下的使命,许多事不能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做,这点断无错处的,只是心病生了就难以治愈。那一箭只当还您的养育之情了。”
“又说胡话了。”奕清欢忍不住轻声出口,不过未曾多加苛责,眼中含着浅浅的笑,目光如常般宠溺。
这些日子下来安阳能体会到奕清欢的心意,只是她喜欢躲避罢了,既然躲不了就该上前选择,不过在外人面前她极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想来也是不敢让外人知晓。
毕竟这件事太过荒唐了。
她很奇怪,陛下何时喜欢上的,自己又为何眷念上她的。
幼时的事情,她忘得干净,以至于现在对以前的执着也尚属懵懂之中,唯一能感受的便是陛下的好。
当这种好习惯以后,她就有些患得患失,如果这份好消失了、不见了,她该怎么办?
安阳心念未动,将自己腹中长篇大论都吞了下去,许多事情在她的认知里有些片面,她曾经的执着与妄念动摇了陛下,那定有深刻的情谊在里面,她忘了,陛下记得。
若有朝一日,她恢复记忆了,记得那份美好,陛下身旁站着别人,许是会恨透自己的选择,伤人伤已,大概是一样的。
安阳的态度软化得已很明显了,奕清欢不知何故,只当她自己想明白了,心中也觉欢喜,她二人如今面上私下都没有母女关系的羁绊,就算安阳的身份被揭露,朝臣反对,她也不惧。
时间不早,安阳欲回去了,她还有事情要做,走了两步又折回,欲言又止,停顿了须臾,触及陛下温柔的眸子,她道:“你当初为何顶着压力将我留在身边?”
如水的眸子澄澈,含着些许忐忑与紧张,似是很期待她的回答,奕清欢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蛋,认真答道:“许是你那时太可爱了。”
这句话很爱听,安阳眸子里浮现愉悦的神色,也不再说话,踏着欢快的步子要出去,团子很合适宜地跑过来,围着她转了一圈,又往殿外跑去,似是给她引路。
说了谎话的奕清欢兀自发笑,其实那时的安阳并不是可爱,反而瘦弱得厉害,与可爱二字差得太远。不过看人的眼神温软,糯糯的声音让人听了便舍不得让她离开。
看到团子,奕清欢算着日子想起一件事,又唤住她道:“我送你团子,你很欢喜,你不应该回礼吗?”
礼尚往来,好似是如此,小殿下站在远处,看着外间欢腾的团子,心沉了沉,咬着下唇道:“你要的东西在行宫,霍青只说行宫,他欲让我自保与你换我性命。”
霍青忠诚,但她不知奕清欢心中的想法。
安阳不大记仇,对于霍青伤她之事也未放在心上,她自醒来后,性子如弥勒佛一般,整日爱笑,不愿读书,以前喜欢的东西现在都很厌弃,好似换了一个人。
奕清欢心中一愣,霍青本就在行宫当差,未想到他胆子那般大,直接藏于那里。
霍青本就不是心思单纯之人,能够做到内侍官的人必然有自己的谋略,起先她并未想着收拢文帝身边的人,后自己屡屡陷入困境,再者亦是他自己屡屡示好,她才会将此人纳入自己的阵营。
起初她以为自己是中宫,人人都上赶着巴结,后来才知霍青忠于安阳。
想来这是懿德皇后唯一能为安阳做的,若说厌恶,只怕不尽然,只可说不喜欢,毕竟毁她一生的孩子,到底心中会不舒服。
但她到死恐怕都不知,自己喜欢的人是她的兄长。
“我不喜欢玉玺。”
安阳回头看她,皱紧眉头,霍陵称玉玺为宝贝,自然就是陛下的宝贝,难不成不必比子值钱吗?
“那个不是你的宝贝吗?”
“不是。”奕清欢怒目对她,以前觉得她聪慧,怎地现在反倒不如幼时。
她见安阳想的专注,便也消了气,趋步走近她,外间无人,她便靠近了一些,在她耳边低低道:“你才是我的珍宝,不是死物。”
小殿下闻言耳尖一红,探首看着外间加檐下,好在无人,心里莫名觉得有些欢喜,又觉自己稚气,便学着她的口气冷然道:“陛下休要胡言,我是人,怎可与死物相比。”
说便说,似有不悦,可耳尖却出卖了她,奕清欢愈发喜欢逗弄她,比幼时还要可爱,又道:“你比玉玺会说话,会触怒圣颜,还会与朕说条件,逼朕去喜欢他人,看你自己与安墨白、与苏青纠缠不清。仔细算算比玉玺甚为可贵。”
被她细细数落,安阳又想起授课先生骂她不学无术之事,羞的脸蛋发烫,不过后面的话让她奇怪,蓦地忆起晨间送九皇叔离开后,陛下就面色不悦,后来又问她可喜欢苏青,她怔然道:“陛下是醋了吗?”
奕清欢不答,由着她自己去想,都过了那么久才想起来,这个小殿下又痴傻了。
安阳后知后觉道:“陛下好生奇怪,九皇叔按理是我姑母,别人不知晓就罢了,你应该知道了,我与她不会生情愫,再者苏青,是你让我去弘文学馆的,怎地又来怪我。”
女帝愣了下,安墨白是她姑母不假,可是安墨白往日看她的眼神虽不露骨,可到底含着情愫,她是知道安阳身份的,难不成她也知晓安阳是上官家子嗣?
老中州王安瑞做的事情,安阳可查到,那么作为他的继承人安墨白利用手里的权力亦可会查到的,那么,她就更加不简单了。
脑子里想着其他事,奕清欢蹙了眉梢,言道:“你与她是姑母不假,是我想多了,你要回去吗?我送你到正阳门。”
若是幼时听到这句话,安阳定喜不自胜,只是此时她知晓奕清欢政务多,整个上午都与她在一起,案牍上堆积不少奏疏,她道:“陛下去忙吧,至于回礼,我回去想想,你别催我啊。”
见她没有想多,奕清欢便放心,耳尖不红了,她又捏了捏,软软的,她道:“也可,我让秦执事送你,我等你回话,至于行宫那里我会派人去查的。”
安阳点头,自己带着团子走出去,糖糕丝毫没有眷恋的意思,与奕清欢一同站在廊檐下,望着她们走下台阶。她走了数步,回身看着如青松坚韧般的女子,眸中笑意浓厚,朝她挥挥手,示意她回去。
她看到团子咬她衣角,又想起回礼之事,脑海里生起不好的念头,她又未曾答应与陛下在一起欢好,为何要给她回礼?
若是给了回礼,岂非承认了这件事,答应与她在一起。
再退一步说,她都已将玉玺的下落告知她了,就不该答应她再送回礼。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可陛下好像两样都得了。
恼恨自己愚笨痴傻,她遥遥的瞪了一眼,以后与她说话定要打起精神,这个女人老谋深算,那些温柔都是假的,都是掩盖她内心的糖衣,不知晓爱惜她也就罢了,明目张胆地算计她,可恨。
回去就忘记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