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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陛下在上-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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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阳看着细细的长针,抬起头来,眸色如炬,“君不君,臣不臣,文帝失了民心,被自己的臣民抛弃了。”
  沈父捻起银针,示意女儿点燃烛台,瞧着心态极是平和的少女,言道:“一朝之君若是蝇营狗苟、玩弄权术置天下百姓于不顾的人,国亡是迟早的事。”
  他说的太过平静,让安阳不解,朝堂内君臣斗争乃是常事,但遇到敌寇,都会齐心,文帝是暴虐,可不是枉顾百姓性命之人。
  “陛下之所以与漠北胶着,皆因粮草后备不足,一袋粮食半袋砂石,能做出如此之事,皆因君主疑心太重。漠北退去后,陛下带人急于回转,前有暴民占着凌州城,后有其他诸侯渔翁得利,内有粮食紧缺,这场战役胜得太过艰险。”
  安阳默然叹息,“粮食紧缺一事,未曾听人提及。”
  “安姑娘,粮食不足乃是行军大忌,公布于众,便会引起恐慌,老朽能知道,无非自己医术精湛了些许,替陛下诊治外伤时,不小心听到的而已。战乱年代,人命如草芥。”
  安阳默然,他想说的是,就算那日奕清欢因她而妥协,退军数里,那么其他诸侯国趁此围剿,江北军没有粮草,定然抵抗不住。
  奕清欢败了,那么,她安阳也会死。
  横竖,她都会死的。
  安阳颓然丧气,看着沈父拿着银针扎过来,忙闭上眼睛,绵绵细雨的疼意袭向后脑,不过须臾的时间,就觉得整个脑袋都疼,连沈父收针都不知道。
  看着跳动的烛火,她揉着脑袋,外面的风吹得烛火轻轻颤动,她眨了眨眼,火已灭了,听到沈父说话,“安姑娘醒来,从何时开始记事?”
  她的脑中是乱的,第一次去回忆脑海里的东西,深深去想,以前觉得那些记忆可有可无,待真正想了,又觉得有些地方不对。
  这么久以来,她最初的记忆应该停留在城墙上,看着城楼下的千军万马,看着那一箭射来,些许疼痛萦绕而来。
  看着她痛苦,沈洛云于心不忍,忙上前想安慰一二,刚抬脚就被父亲拦住,“一些东西属于她自己,我们都帮不得的。”
  脑海里城楼下轻铠白袍将军与灵堂上素衣长发的皇后殿下疯狂交替。
  “应该是我自棺木中醒来,可是我的脑子里还会出现城楼下她射箭的身影,我……也不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安阳内心又觉得不妥,为什么意识里会出那一刻的情景,她今日深深去想,才觉得不妥,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她的认知好像错了。
  沈父捻了捻胡须,“再往前可有了?”
  安阳使劲地摇头,“没有……没有了。”
  “那么你的记忆停留在城楼上的那一刻,不过你不愿意去回想,就这样认为你的记忆是从棺木里醒来的时候。”
  “不……不是……”安阳猛地站起来,紧咬着下唇,微微颤抖,指尖死死扣住桌沿,她不过是一抹孤魂,在安阳死后才覆在她的身体里的。
  若是她的记忆停留在城楼上,那么她便早已占据了这具身体。
  喜欢奕清欢的便是她自己,而非她脑子臆想的‘正主’。
  她的神色迷茫,看向沈父的眸子如刀锋般锐利,沈父站起身面对她,轻轻笑了笑,“这样的眼神,便是当年鞭抽西蜀世子的时候一般模样。”
  江北嫡女养出的孩子,怎么会是一只猫,应该是个狼崽子才是。
  安阳颓然地坐回原地,狠狠揉着自己的脑袋,坚定出声:“我不想恢复记忆,我只想做个简单的上官年,有如父如兄的宠爱就够了。”
  她如今的身份大不相同,而且她不将自己陷入泥潭,那份消失在心里的喜欢,就应该烂在无人的黑暗里。
  沈父看着不出声的女儿,点头同意:“可以,不过从你的脉象没有探出太过奇怪之处,但是从方才银针入穴来看,你应该被人喂药了。若是阿云口中的‘情伤’,城楼之事你应该已经忘了,而不会记住,所以我认为你被人喂药了。”
  沈洛云听到疑惑许久的答案,略带忧虑之色,提议道:“阿年,你不好奇谁给你喂药的?这人是敌是友,需要分清,如果此人还在你身边,那么你还是会有大麻烦。”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安阳依旧不松口,被阿嫂的神色逼急了,才道:“你让我想想。”
  在她起身要离开时,沈父收起自己的药箱,陡然出声:“我诊断出来约莫是药力而为,可不代表着我会治好你的这个病,安姑娘不要想多了。”
  两人乱了的心瞬间安静下来,安阳抿唇离开屋子,廊下的团子蹲在那里,看着笼子里与自己一样颜色的不明物体,大着胆子上前走一步,爪子伸进笼子里,去抓住一个兔子的腿,狠狠地往外拽。
  兔子立即惨叫出声,本就不喜团子的安阳见到这一幕,上前将团子的爪子抓住,直接丢进了池塘里,眯起眼睛看着它在水里扑腾,插腰看着它:“小团子,别以为你可爱,我就不丢你,下次再扰我美梦,我将你毛拔光了丢进锅灶里当柴烧。”
  有那么一瞬间,她也想将云殿内的那个女人丢下去,淹她,让她喝几口池塘里脏污的水。
  待小团子喝够了水,旁边有个侍女于心不忍,下去把它捞上来,安阳瞪了侍女一眼,才转身回屋子。
  原以为那样的惩罚之后,小团子会安静下来,可第二日清晨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她的床上,真是淹不怕的团子。
  她被搅得心烦意乱,看着时辰尚早,睡意全无,看着她被子里的白色的团子,揪着它的耳朵,“你是不是受谁指使来玩弄我的?今晚我把你扔到侯府外面去,命人下人不准放你进来。”
  带着它去前厅用早饭,上官衍与侯爷已在等着她了,侯爷看她脚下的那团白色的影子,笑道:“这个东西听说被你丢进池塘里去了,竟还粘着你,真是忠心。”
  安阳咬牙,是很忠心,比人都忠心!
  侍女给她添置了碗筷,上官衍看着脚下的团子,含笑抬头,“阿年,听说你昨日进宫去见陛下了?”
  “对啊,我让她撤下云州封地的旨意,江北那里约莫着会起民愤的。”
  上官衍停著,目光多了重狐疑,“还有呢?”
  “还有……”安阳迟疑了片刻,这样的问话让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迎着哥哥担忧的目光,咬着唇角,言道:“我似是听到一些朝臣议论我,说我无功无名,不该拥有云州这样的封地。”
  文博侯微微摇首,轻叹出声,“陛下太过纵容这些朝臣,仁君恶臣。”
  安阳微微一愣,上官衍露出讽刺的笑容,“昨日户部侍郎公仪大人御前劝谏时,话语有失,连降三级,贬谪靖州,随行的两位大人也未落到好处,贬谪降级。”
  这些人仗着从龙之功,以股肱之臣自居,结党营私,帝王想整治他们这些文臣其实很容易,风口浪尖上,亦算驳了江北的面子,告诫他们需守本分。
  安阳想的不是朝堂上的事,而是授课先生公仪北,昨日早些离开校场原是父亲被贬,她眨眨眼,问道:“我觉得瀛绰应该会求情的。”
  父子俩惊诧地看着她,异口同声:“为何?”
  安阳喝了口白粥,觉得这二人太过大惊小怪了,自己平静道:“瀛绰不是举荐公仪北为皇夫吗?”
  作者有话要说:  安阳叉腰:打架就没输过!
  女帝:我给你报仇了,怎么报答我,以身相许吧。
  安阳:让团子以身相许!


第44章 
  这一句话; 让文博侯父子俩说不出话来; 本以为是讽刺; 可安阳面上神色太真诚了; 让他二人完全看不出来她到底是什么想法。
  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的文博侯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折在了自己女儿手里; 顿时哑口无言。
  安阳十岁上朝,周旋于朝臣之间; 杀老中州王; 劣势之下力排众议让奕清欢出征; 调换玉玺,或许她见过的风浪比文博侯要大些。
  她与文博侯不一样; 她是赌命之人。
  赌徒是不能用常理来推测的。
  上官衍反应过来; 夹了一小块酸菜放在安阳碗里,轻笑一声,“阿年; 你吃这个定然觉得好吃。”
  安阳听话地咬了一口,酸得眉头皱了起来; 眨眨眼睛不明白哪里就好吃了; 上官衍趁势道:“阿年; 你心里应该比这酸菜更酸才是。”
  文博侯听到这话,才反应过来,轻笑出声,没有随着儿子一同打趣女儿,说起了昨日之事; “瀛绰以前是兵部的人,懂得审时度势,陛下无心立皇夫,公仪北因父获罪,不会久待凌州城,再者如公仪北这样的世家公子多的是,他再选他人亦可。不过很多人纷纷猜测公仪大人被降职的缘由。”
  公仪家代表着江北文臣世家,此处遭逢陛下降职,怕是难再回凌州城,亦算陛下告诫江北,君臣有别,肱骨之臣也需谨守为人臣的本分。
  “成王败寇,弱肉强食,都是朝堂上斗争的原则,大周的兵权握在陛下手里,瀛绰是丞相不假,可他手里没有兵权,不会忤逆陛下的。我就好奇瀛绰又会选谁做皇夫,我听说陛下有很多青梅竹马,不知谁又会站在风口浪尖上。”
  前半句说的好,让文博侯很吃惊,听到后半句,他忍不住敲了敲桌面,“小殿下,你的心里能不惦念着皇夫一事吗?”
  安阳刚吃了一口虾饺,来不及说话,只好点头,待看到侯爷脸色缓了些许后,又道:“侯爷,您是否也提议陛下纳皇夫之事?”
  小殿下,说好的不再问呢?
  上官衍笑着道:“只怕陛下纳皇夫一事要被搁置了,琼州世子要过来了。”
  琼州世子听着有些耳熟,安阳抬眼,“他来做什么?”
  “来了信报,说是缺位世子妃,想在凌州城内选位贤良淑德的世家闺秀,不过陛下还在犹豫,毕竟琼州曾经做出的龌龊事,陛下心里也不舒服。”
  上官衍如今在大理寺任少卿一职,在外人看来是一步登天之势,可实则他心里清楚,陛下是看在安阳的面子上,给予他这样的官位,而不是去翰林院熬几年,以后的路需他自己走,若是他自己不争气,也不能怨天尤人。
  文博侯父子要上朝,见到安阳满脸好奇,上官衍拉着她一道上马,待会将她送去学馆再去宫里。
  当年,琼州在漠北攻打旧楚时,因着些许小事而弃之不顾,旧楚本就缺兵少将,群臣无法,只好听从了当时的昭平公主之意,让江北出兵。
  而江北的兵符,众所皆知在皇后手里,这已有十多年的事了,皇帝不问,江北不提,就一直归于中宫。
  在皇帝看来,兵符在中宫,反而是好事,可以约束江北的将士。
  在漠北来袭时,皇帝第一道圣旨就是让琼州王轩辕月出征,可是此时轩辕月重病,明白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装的。
  天高皇帝远,文帝也无辙,只好让奕清欢出怔。
  后漠北退兵,旧楚凌州城破,这个旧楚乱成一锅粥,在奕清欢夺下凌州城后,各地诸侯都趁势反了,唯有琼州王甘愿臣服于新周。
  奕清欢曾言,轩辕月能屈能伸,是个不可多得的枭雄。
  轩辕月与旧楚文帝的恩怨,与新周无关,故而琼州又纳入了新周的版图下。
  安阳算是听明白了,轩辕月不愿臣服于文帝,江北受到文帝猜疑,他若击退漠北,立下大功,按照文帝多疑的性子,指不定也会被猜忌,就装病不出。
  待奕清欢登位,他自觉抵不过,便率先臣服,解除旧楚藩王与新周对峙割据之势。
  果然,狐狸还是老的狡猾,看到打不过就臣服。
  “其实,当年都说是因为世子在凌州城内被伤,琼州王才会拒绝出兵,残暴的名声就落在了你的头上,其实不然,那只是琼州王的借口而已,孩子打闹,怎会干扰国事。”
  安阳挠挠头,清晨的街市很热闹,她看到有卖糖糕的,眼睛发亮,买了一包,看着哥哥无奈的神色,笑道:“其实啊你不知道,沈伯父当年亲眼看着我鞭抽轩辕易的,他也参与了,让轩辕易那道疤痕永远跟着他。”
  自己老丈人的性子,上官衍对他知根知底,脾气很臭,但是对人对事很公平,当年跟着在江北军里待了半年,战场上刀剑无眼,吓得他妻子差点奔去战场把人拉回来。
  他将人送到门口,见安阳进去才策马离去,许是成了习惯,安阳日日都是由着他接送,若是自己来不及,便唤随从过来。
  公仪家被贬离开凌州城时,正是夏初,安阳被拉着去送行,看到那个公仪大人就是在云殿宫门口谩骂她的人,她躲在侯爷身后,也不敢探头。
  心里莫名发虚,想着陛下此举是震慑那些自以为傲的功臣,与她无关,数次安慰自己后,心里也就释然了。
  夏中的时候,天气有些炎热,天亮的时间比以往早了些,团子钻她被衾的时间却没有变,定时定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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