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清秋-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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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事。此事并不敢作为交换,为救王妃,她便是舍上性命也属应当。只彭府如今将成覆巢,她求这事,实在是天下之大,已无处容身。”
周牧白听得诧异,蹙了蹙眉,仍是问道:“所托何事?”
“彭蕴道,将来有一日,殿下若与王妃远离京城,求殿下看在她与王妃一起长大的份上,带彭家离开瑞京。”
周牧白愣了一愣,裴冬成续道:“这所宅子,自彭老的太史令一职被免,实已不在彭家名下,只因其女临盆在即,宫里头……也不好赶尽的。如今只等她月子一过,宫里必是来收纳,她与父母会到乡里避……到乡里住下。”
周牧白低着头琢磨这番话,只觉得话里还有话。裴冬成背着药箱,拱手退去,走到门旁回过头来,看到睿亲王站在空荡荡的厅堂里,如新竹独立于山前。
无端端想到那句老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回到睿王府,已是掌灯时分。因是一年里的头一日,府里都等着她回来主宴。牧白正了正神色,净手焚香,在大殿上与纤荨一道开了席,席上钟鸣鼎食,极尽凡尘所有。沈纤荨抱着远政坐在主位之侧,哄他进了些绵软的吃食,才交由乳娘抱了下去。
到得向晚,丫鬟们进来服侍王爷王妃梳洗,思金扶着纤荨的手腕引着她到牧白身边,纤荨挥挥手,让她们都下去歇着了。
“怎么从彭府回来整个人都闷闷不乐的?不是说阿蕴母女平安么?”纤荨站在牧白身侧,纤柔白腻的指尖从她发际按揉到鬓角,依着从前的习惯,给她揉捏着穴位。
牧白闭着眼睛歇了一会,慢慢将在彭家的事情说了。纤荨听了也沉默着想了想,方道:“彭老在朝十余载,虽被罢黜,但多年的习惯,对朝中之事总是敏感至极的。况且同朝为官之人如许多,任谁都看得出,彭家落败是受了柳家的牵连,明里也许分道而行,但暗地里定有人不忍他们全家被逐。”顿了顿又道:“阿蕴此番说话,想是收到了什么风声。”
“你是说……皇兄?”
“彭蕴是柳埙的嫡妻,她的孩儿是柳埙唯一的骨血,按……”她将声音略低:“按陛下的性子,虽则是个女儿,只怕也不会任其自在长大。”
牧白心头一跳,转身往门首处望了一眼,才道:“敏亲王一事,为首的俱已伏法,武将不必说,孟想族内,三戚皆斩。可柳埙不过是个文臣,柳家一门也已尽戮。彭蕴的孩儿……只是个遗腹的女儿啊。”
纤荨笑了笑,眼角却逸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怅惘:“殿下没听过么,自古乱政多文臣。想必皇上,定是听过的。阿蕴在柳家,过得很辛苦,柳埙骨子里阴戾狠绝,从他千方百计逼着阿蕴食蛊,将未出生的孩子在母体炼到百毒不侵便可见一斑。只是要得到这样一个孩儿,他可为他妻子疼惜过一分一毫。”
牧白叹了叹,半晌皱着眉道:“这般说,如何想个法子,尽力救救彭家才好。”
纤荨听她说得真心,那一抹笑便从眼角飞扬起来,她搂着她的脖子道:“你怎的对彭家这般上心?”又咬牙:“前些日子还瞒着我给阿蕴送银子!”
牧白瞅她一眼,道:“她是与你一道长大的呀,况且……”
“嗯?”
“她和那才出世的孩儿能治好你的眼睛。我总是承她这个情的。”
“嗯。。”纤荨应着,一丝甜意,盛在心里。“此事暂也不必太过忧心,一两年内,陛下是不会动他们的。才刚下了旨意,总要做给满朝看,又怎会食言呢。”纤荨揉着她鬓角的双手本已停了下来,此时重又给她按着,“过得几年事情淡了,你也到了可往封地的年纪,按着祖制,皇子予封,可迁旁族百户,哥哥定是要与我们一起走的,碧玥嫁予他做侧夫人,彭家与沈家也算是结了亲,再带着他们一道往封地,远远的避开便是。”
“这法子甚好!”牧白喜得回转身拥了她一下,“我的荨儿怎的就这么聪明呢!”
纤荨咬着唇笑,灯影下一缕发散落在耳边,牧白替她撩起来,轻轻别在耳后,露出晶莹圆润的耳珠。她的目光顺着她花儿一般的脸颊慢慢滑落到细腻白净的颈侧,又沿着颈脖的弧度,落进襟口的隐约里。
许是女子天生的敏感,虽是看不见,纤荨却感觉到了她有如实质落定的目光,不知不觉俏红了脸。牧白笑着凑上前,在她微烫的脸颊上亲了亲。
“夜深了,王妃可要寝了?”
纤荨听她的语气就知她心中所想,脸上羞涩越发红到了耳后,牧白忍不住哈哈大笑,纤荨举着小拳头捶了她一下,牧白张开手臂,拥住了她。
烛火半落,牧白将床幔放了下来,正要吹熄榻前最后一盏灯烛,却见纤荨拥着锦被看着她笑,暗淡的眸中都有了隐约的光彩。
“怎么了?”她问。
纤荨道:“待我眼睛好了,你许我一事。”
“好。”
“你不问什么事么?”
“什么事,都好。”
纤荨的笑意更浓了,牧白看着实在喜欢,也不管那灯烛,合衣拥了过去。纤荨被她扑倒在床榻上,仍是笑着,温软的声音落在她耳边:“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不许赖。”
作者有话要说: 这阵子对电脑多了,眼睛时不时就有点雾蒙蒙的,尤其右眼。前天太难受,不得不去看了医生,医生看了看,让做常规五项,然后拿检验报告的时候……
作者菌:医生,我眼睛怎么了?
医生(冷漠脸):营养不良。
作者菌:喵喵喵喵喵?(啥意思?)
医生指着一堆莫名其妙的数据:钙铁锌都缺,缺的还不是一点两点。你该不是吃素的吧?
作者菌:喵喵喵喵喵!(你才吃素!我爱吃肉好不好。)
无奈摊手,回来路上买了几盒牛奶。还是没想明白,眼睛雾蒙蒙和营养不良到底有啥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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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嗷嗷嗷,谢谢大家的厚爱。爱你们爱你们!么么哒。
第110章 曲哀江南
沈纤荨是在回沈宅省亲时才得知了沈岩早已离世的消息; 这段时日太多事情纷纷乱; 她眼睛又伤着; 众人都有意无意的瞒住了她。直到年节里周牧白陪她回沈宅向爷爷和爹娘请安; 又见过了二叔二婶,从正堂里走到院中时; 她忽然问:“岩哥哥呢?”
沈岚的脚步顿了一下,踟蹰的站在一株兰草旁; 半旋过身看着周牧白。牧白上前轻轻拉过纤荨的手; 一点一点; 与她说。说那一场冬雨中杀伐决断的战役,说沈家几个兄弟如何坚守到最后的维护; 说沈岩; 摘了她的披风和玉冠,在她面前磕头离去,为了保全她; 从容赴死。
末了她安静下来,看纤荨在芙蓉花下站了许久。
细风拂面; 纤荨转过身; 朝他们一笑:“你胡说; 岩哥哥定是藏起来了,自小他最会捉迷藏,总是藏得很好,谁都找不到。”她笑着笑着,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下来; 砸碎在芙蓉花架下,“可是只要听到我哭,他就一定会出来寻我,他会拉着我的手说,妹妹别哭,你看,我和岚哥儿都被你找到了。”
牧白的眼圈红了一片,她将手放在她的后背,抚了一下。纤荨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满溢出来,哭声渐渐抑制不住,她哭出声来,哽咽着道:“他一直都是个好哥哥,很好很好的哥哥。”
“我知道。”牧白揽着她让她挨在自己肩头:“他护着你,护着沈岚,也护着我。他也是我哥哥。”
沈岚修长的身影站在几步开外,眼圈也红红的,他微微偏过头,眸光闪烁,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接连几日,沈纤荨都郁郁寡欢,牧白知道无法劝的,只一心陪着她。
正月里街市上繁华热闹,纤荨眼睛不便,也不愿出门。牧白让下人们在踏水阁置了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又派人到沈府将岳父岳母并几位亲朋接到府里,恭贺佳节。
乳娘将两个小孩儿领到阁中,周远政在他父王的指点下奶声奶气的给诸位长辈磕头请安,粉嘟嘟的小脸蛋谁看着都想捏一把,转眼就收下了满兜兜的压岁礼。
周婳晚从没一下子见过这般多外人,乌黑的大眼睛哒溜溜的转,沈佑棠的正妻已怀了身孕,略略显怀,今日见着小郡主实在可爱,便上前逗她,婳儿眨眨眼,一埋头藏进了奶娘怀里。
众人哈哈大笑,正喧闹间,一曲清扬的小调不知从何处传来,沈佑棠与沈岚都张望着寻找,只见一叶小舟飘飘摇摇,由远及近。待得到了跟前,才看清竟是一个八(九)岁的女孩儿,俏生生的站在船头,只听她咿咿呀呀的唱着:“长清短清,哪管人离恨;云心水心,有甚闲愁闷。一度春来,一番花褪,怎生上我眉痕。”
沈岚正凭栏遥望,听到此处,当先喝了一声好。周牧白坐在正席暖几上,扬声吩咐:“赏!”
小果子应一声,跑下楼台给了戏班子师父两吊钱,说是殿下与王妃赏给小花旦的。戏班子师父兴高采烈的收着了。
那小女孩唱罢,在船头福了一福,年长的艄公坐在船尾,一桨一浆,将船划远。
沈岚回过头来正待戏说几句,却见睿亲王用蟹钳钳开一只膏蟹,剔出里边嫩白的蟹肉,放在睿王妃的青玉碗里,复又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些话,睿王妃清丽的面容染了几分红晕,柔柔一笑,依言举箸,慢慢将那蟹肉用了。
方才的小舟还未飘远,又一叶小舟逆水行来,飘摇到踏水阁前,一个短袍少年从船篷中钻出,模样不过十一二岁,眉宇间却画做愁苦的样子,他提了提气,开口唱到:“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将五十年风流看饱。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曲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
尾声拉得很长,小蓬船已经划远了,那唱腔仿佛还余音袅袅。牧白起先只是随意听着,尔后在曲声中恍惚想起了她的父皇,想起了西陲的一道残阳,想起战事中无数的人命与仓皇。
纤荨看不到她的表情,却彷如心知一般,慢慢的探过手去,握住她依然结着薄茧的手。牧白心下一动,将温热的手掌也覆在她暖暖的柔荑上,与她相视一笑。
丫头们从踏水楼阁两旁拾阶而上,绛红色衣裳的几人将残羹冷炙收去,湖蓝色衣裳的几人将山珍玉食流水介的摆好,恰的是井然有序。
沈岚举杯向满座敬酒,周远政早已和这小舅父混熟,抱着他的腿嚷着也要尝尝。沈岚环着他的小短腿将他抱起来放在暖几上,又夹了块糖蒸酥酪喂他嘴里,舅甥俩一处坐着听戏。
这一日,宾主尽欢。
更漏的流沙落到亥时三刻,瑞宫里御书房的灯火通明,侍卫叩了叩门,得到传唤后偏身进来,周牧宸坐在大书案后,手里正拿着一本新启开的奏章。
“陛下。”侍卫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
周牧宸翻过一页奏章,道:“说吧。”
“这几日文亲王都是在松竹馆过的夜。”
“松竹馆?”
“是……是离十二坊不远的一处青楼。花魁弹得一手好琵琶,京城里常有富家子弟去捧场。”
“……”周牧宸皱了皱眉。
“文亲王易了身份才去的,只说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出手,很是阔绰。”
侍卫略等了等,见皇帝不置可否,转而又道:“睿亲王除了陪睿王妃回沈府省亲,倒没怎么出府,只是……”
“只是什么?”周牧宸的目光又落回了奏章上,声音也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只是今日睿王府设宴,请了沈府的一些长辈亲朋,在后(庭)游湖。期间还请了个戏班子,唱了几出戏……”侍卫悄悄顾了一眼,皇帝的面上波澜不惊,他垂下眉眼,续道:“其中有一出,是《哀江南》。”
周牧宸握着朱笔的手顿了一下,哀江南,那一阙曲子怎么唱来着?
……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不信这舆图换稿,舆图,换稿……!
御书房明明紧闭了门窗,跪在堂下的侍卫却嗖觉冷风环绕,他忍住缩脖子的冲动,依旧跪得笔直。
半晌,皇帝将奏章掷到书案桌角,正碰着茶盏,发出“叮”的一声。他随手又拿了本户部尚书递上来的折子,翻开一页,垂着眼睑,漫不经心的道:“今夜,朕什么都没听到。”
侍卫磕了个头,毫不迟疑的接着:“是。今夜,属下什么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