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清秋-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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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笛皱着一张小脸作势要哭,牧歌摸了摸她的脸,才柔声道:“哪里有个公主的样儿,起来罢。”
“皇姐,你嫁予皇姐夫的时候,是什么感觉?”牧笛又赖了一会,才拧着身坐起来。
牧歌在一旁珑盒里拿了把精致的白玉犀角梳,站起身帮她妹妹抿着散开的长发。
“你可知父皇为什么将我许给靖远侯?”半晌,牧歌才淡淡的道,“靖国公本是世袭的爵位,从前代开始慢慢手握重兵,掌我瑞国东境门户。靖远侯十二岁即随靖国公征战,不到二十岁便扬名沙场,靖州诸将都知他必定会继承爵位,十二万大军皆以他为期望。”
“姐姐的意思是……”牧笛慢慢的转回头,凝望着她姐姐道,“父皇将你嫁给他,是为了……笼住他?”
牧歌浅浅的笑了一下,眼中却仍是淡薄的,“父皇将他招为驸马,是为了将他留在京中。”
作为质子。
这句话,她没说出口,牧笛却已懂得了。
清风徐徐,送来一缕荷叶的清香,那香味儿竟然盖过了睡莲的淡香。兴许睡莲原本就是无香的,牧笛胡思乱想着,眨眨眼,又忽然想起前番在锦钰宫的情境。“前些日子你说靖国公旧疾复发,靖远侯回靖州侍疾?”她扭头问。
牧歌知她的意思,推了推她的肩膀让她坐正,慢慢梳理她乌黑的秀发,“你当父皇不懂他们父子的盘算么。父皇不过是将计就计,暗地里派了人的。京畿卫戍与羽林军拨了多少人出去,从我成亲之日……甚而远在那之前……便埋下伏笔了。”
牧笛听了也不觉心惊,但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毕竟离她甚远,她往后挨了挨,又听牧歌叹道:“所以父皇母后想在瑞京中为你择一个乘龙快婿,远离那些是是非非,你还不识好歹,一个人跑到西陲,你可知母后为此流了多少泪。”
“那……赟儿呢?”牧笛略低垂了头,露出一段洁白如玉的颈子。
“赟儿有我啊。”牧歌挑着牧笛的下巴令她抬头,别又乱了发髻。
牧笛却捉着牧歌的手,一头长发都散了下来,她转回身抬着头,望着她姐姐执念的道:“还有我。赟儿还有我。”
牧歌笑了笑,那笑意终于抵达她冷清的眼角。“好,还有你。”她也望着她道。
及腰的青丝长发绾成俏丽的朝云近香髻,几瓣花儿攒成碧玉寰环的簪子斜插在鬓角,牧笛坐在画舫边,闲闲的看天边流云浅淡,如白驹过隙。
牧歌端坐于阁中,面前放着一张七弦琴,她略低着眼眉,素手翻飞,轻挑漫剔,起初不过如珠玉落盘,声响悠柔,渐渐宫商参差,吟揉渐低。牧笛回过身来,看着她姐姐眉目如冷山远黛,长指轻拨,曲声转而沧沧凉凉又磊磊落落。
她的心忽然痛起来。
此时琴声再转,牧歌下指愈重,声韵翻兴,如浪如潮,渐而曼湮,愈转愈清,终于在最高的地方,逸落于湖面山巅。
一双手,在琴上停了许久。牧歌抬起头,看到牧笛逆着一池水光,落了满脸的泪痕。
悠长的秋日渐渐行到尾声时,四皇子的宝亲王府落成了。单檐歇山,楼阁亭台,端的是皇家气派。又过了好些时日,在礼部与钦天监择定的黄道吉日里,周牧翼穿着一袭绸红色的新郎官服饰,骑在一匹高大的青葱骏马上,带着礼乐几度、铺着十里红妆,终于在一众侍从与礼官的簇拥下,迎回了思慕已久的江家三小姐。
江家几代皇商,富贵正浓,如今幺女嫁入皇家,还是正统的皇子,自然锦上添花。宝亲王府参照前两位皇子的大婚,在府中宴开四十八席,往来宾客非富即贵,长长的礼单上玉马金山,几个唱喏的礼官都唱到口干舌燥。
嘉期十日,京城各处正是秋色染枝头,周牧翼带着新婚娘子江雪燃到睿王府见过睿亲王与睿王妃,自是各自都有仪礼。周牧白见到她兄弟得佳人为伴,笑若春山,一派欣荣的模样,也为他欢喜。
沈纤荨知道他俩兄弟感情好,定是有话要谈说的,便拉着江雪燃的手,言道王府后院开了极好的白玉兰,真真是洁白如玉芳香如兰,请了宝王妃同往王府后院赏玩。
书房里两兄弟坐定,小丫头沏了热茶上来,再给他们掩好门退了出去。廊下养着的凤头鹦鹉学人饶舌,周牧翼站在窗边逗着它说话儿。
“你可如愿了?”周牧白坐在大书案后边,望着牧翼笑。
“小弟谢过皇兄。”周牧翼在窗边回身,双手做拱,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这又与我何干,你要谢也谢皇长兄去。”牧白指了指身旁的太师椅,看她弟弟掸袍坐好,才又道:“说来你与江家三小姐也不过一面之缘吧?难得用情至此。”
“我与她……其实是自小相识的。”牧翼说着,俊俏刚毅的脸庞露出追思的神色,“江家是皇商,南北贸易,总有许多瑞京里罕见的事物。有时候,江夫人会亲自带着礼物来宫里,送予母后和几位嫔妃,雪燃也会跟着她一道来。那时候我还极小,不过五六岁。我母妃……也还在隆宠之中……”
牧白点点头,起身拍了拍他肩膀,“如今你也长得这般玉秀了,还娶到了心上人,你母妃……心中也定然为你欢喜。”
“嗯!”牧翼低了低头,再抬起头时,眼中虽还有些红,却已是安然的神色。
“可去见过皇兄了?”牧白抿了一口差,知道他定是向父皇母后请了安的,随口便问太子。
“见过了。皇兄也赏了许多好物。听说……”牧翼揉揉眼睛,调皮的笑笑,凑近牧白神秘兮兮的道:“皇嫂又有喜了。”
“果真?!”牧白抚掌也笑,“改日咱们去贺一贺他。”
牧翼将手中的玉骨扇子在掌上拍了一拍,凑近了牧白道:“皇长兄都要生第二个娃娃了,二皇兄也有了小郡主,三哥,你是不是该努力一把,给皇家开枝散叶了。”
牧白一下子脸上赤红,抓着手上薄薄一本书敲在牧翼的脑袋上,气恼道:“你才成婚几日,便学得这样油嘴的腔调!”
“这哪是油嘴?”牧翼叫屈:“是昨日去宫里向父皇母后请安,母后说我们都身负延绵子嗣的重责……”
牧白皱着眉头,实在不想与他讨论这话,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听他叨叨叨。好不容易等他说完,忙推他到书房门口,转开话道:“也不知她们妯娌在后院做些什么,是不是说咱们的坏话呢,走走走,咱们瞧瞧去。”
“不是说赏花么?方才你还说庭院中那白玉兰开得极好。”周牧翼被他推得一个趔趄,莫名其妙的摸摸头。
“嗯。所以为兄带你去赏花!”周牧白说完抬脚出门,看都不看他,一转身就绕过了回廊。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避免你们胡思乱想,我不得不提醒你们,周牧歌和周牧笛纯粹是姐妹情谊,她们俩的嫡亲姐妹,so,请不要乱配cp。不然公主们都会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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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秦晋之盟
过得几日; 宫里果然传出喜讯; 太子妃日月入怀; 阖宫欢庆。周牧白携着沈纤荨进宫道贺; 在锦钰宫略坐一会便去了东宫,一进门方知周牧翼与江雪燃也来了; 一齐在后(庭)大殿逗着小皇孙周远誉玩儿呢。
牧白与太子拱手做礼,另一边纤荨也上前与太子妃、宝王妃都厮见过; 周远誉看到了; 哒哒哒的跑过来; 给睿王妃见了礼,眼睛亮亮的望着她道:“叔母怎么许久没来陪誉儿念诗了呢?我都许久没见着你了。”
纤荨摸摸他垂下来的一缕发; 柔声笑道:“上回叔母到宫里时你正好在进学; 进学是大事儿,叔母也不好扰着你呀。这回不就见着了?”
小家伙扁扁嘴,委屈的道:“真的吗?从前你天天在皇宫里; 时常陪誉儿写字,画画儿; 还陪我念诗; 现在……”他悄悄瞥了一眼站在父亲身旁的睿亲王; 嘟着嘴续道:“现在睿皇叔回来了,你就很少很少来陪誉儿了。是不是你只喜欢睿皇叔,不喜欢誉儿了?”
沈纤荨真有些哭笑不得,这能算童言无忌吗?!她只好半曲了膝,与周远誉齐高; 拉着他的小手解释道:“前阵子府里是有些忙,如今都好了,我也闲下来了,过阵子邀你来睿王府做客,你可愿来?”
“叔母当真么?”周远誉扬着小脸,一双大眼睛写满了期待。
“叔母何时框过你。”
周远誉扑进他母亲怀里,仰着头问:“母妃,我可以去么?”
卫瑾程摸摸他的脸,“叔母亲口邀请了你,自然可以去。”
周远誉这才高兴起来,甜笑着在几个漂亮的长辈身边转来转去。
卫瑾程看江雪燃一直望着他们安静的笑,想着她才嫁入皇家不久,总不好怠慢了的,也怡笑道:“前些时日母后凤体贵恙,睿王妃进宫侍疾,也时常陪誉儿游玩,誉儿便与她相熟了。”
江雪燃正眨着眼睛逗得周远誉咯咯的笑,闻言抬头一本正经的道:“妹妹在阁中时已久闻两位姐姐钟灵毓秀之名,沈太傅的嫡孙女博古通今,莫说小皇子爱亲近,便是妹妹这庸碌之质,也是景仰得很的。何时睿王妃闲了也教妹妹念两句诗,让妹妹沾沾小皇子的福气。”
几句话说得两人都笑起来,站在鎏金屏风一侧的周牧白听到笑声,隔着半个大殿望了过来,沈纤荨似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也略侧过脸,对她柔柔的绽开一抹笑。
周牧宸见东宫难得这般热闹,便留着他们一道用膳,又令宫人到远尘阁和灵禧宫请两位公主来。
远尘阁和灵禧宫离着东宫有一段距离,偏生两位公主都不在自己的寝宫里,宫婢们一顿好找,御花园几乎都寻遍了才在曲渊亭里寻到执着白黑棋手谈周牧歌与周牧笛。
不一时丫头来报公主们到了。
一进殿门周牧笛就笑道:“今儿个谁下的帖子,竟来得这般齐全。”小小的黎赟也不让丫头们抱,迈着短短的小步子跟在她身边,见着满殿的人小家伙有些害羞,一下子躲到她身后去了。
周牧歌带着几个侍女与她一道走进来,见儿子这般粘着姨姨,倒有些好笑。
周牧翼擎着一盏茶,刚抿了一口,闻言也笑道:“就差二皇兄和牧屿了。”
牧白听了这话,便皱了皱眉,抬头望了太子一眼,太子坐在桌案后,双眉也拢在了一起,随即很快放开。
宝亲王大婚之后,周牧野依旧回了云州,左丞相与国舅都向皇帝进言,敏亲王在云州治海已久,如今海务太平,是否招回瑞京。周凛似乎并不属意让他回京久待,恰逢礼部尚书上禀,敏亲王已行冠礼两年,登崇俊良,秀出班行,按律,当赐封地矣。
周凛便让几位重臣先议着,尔后尧州州牧被吏部责疏,直指州郡秋收税赋不齐且擅用酷吏,又遇着五皇子周牧屿十五岁小成礼,周凛指了他去尧州协理此事,敏亲王的事儿便搁了下来。
东宫后(庭)有一轩,名景明,轩外十数步植着几株足岁的四季金桂,而今正是“桂子纷纷点玉壶”的时节,风吹枝摇,馨香满园。
执事丫头来请膳,一众人移步到轩中,谈笑饮宴,秋风微扬,送来金桂淡淡的香。周牧白与沈纤荨坐在同一张月牙案前,纤荨举箸夹了一块白嫩的豆腐酿,周牧白瞧见了,凑到她耳旁轻轻道:“我想吃你的豆腐了。”
纤荨手上一顿,挑着眉横了她一眼,她脸上扬着笑,笑容温暖而纯净。
纤荨忽而想起这个笑容她已经见了许多许多次,在她们喝交杯酒的那一夜,在阖州点绛园的梅树下,在西陲她寻到她的那一瞬间,这张笑靥已然如同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刻在了心上一般。
那块白嫩的豆腐酿终于还是落进了睿亲王的碗里,她笑嘻嘻的夹起来咬了一小口,还想说什么,这次睿王妃剐了她一眼,她便老实了。
席上珍馐海味一道一道如流水而过,周远誉和黎赟迈着小短腿满堂跑,周牧宸举着杯盏行了一句酒令,牧歌正要接上,忽见外边一个侍从匆匆跑来,在太子身边垂手道,刘公公来了。
不一会刘得保执着拂尘走进景明轩,言道荼族新帝尔锦派了使节团来朝,周凛让诸位皇子到崇文殿相见。
荼族使节团来瑞京,普过边境便已传了消息回来的,只是区区一个使节团竟要几位皇子都到崇文殿,不免有些小题大做。
“使者到了,”周牧宸抬了抬眉梢,“让我们几个都去相见?刘公公可知为着何事?”
刘得保眼珠子转溜一圈,笑嘻嘻的望了周牧笛一眼道:“听闻是为着公主殿下来向咱们皇上求亲的。”
!!!
堂上几个人都楞了一下,小公主当先反应过来,嚷着道:“你胡说!”她的眼圈一下子红了,扭头挨在她姐姐的肩膀上。
刘得保只当她小女孩儿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