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沾衣-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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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琼手搭在封纸上,半天才决定拆开。
段思之啊,段思之,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思凡小天使的地雷,感谢崂山可乐小天使的地雷。
☆、第六十三章 清心
段少卿这几日心情都不佳; 她准备聘礼忙得脚不点地; 备好的东西都放在库房内; 她没事时就找个椅子坐那看看。
搬出花开也没用。
因为正主没来。
段长歌听见推窗就想是越子临; 门前立着个扫帚,她都能认成人。
颜夫人觉得这样不是办法; 决定找个时候,好好和段长歌聊聊; 问问是哪家的姑娘; 让她想成这样。
奈何段少卿这段日子根本不在家; 晚上回来也是沾枕头就睡,她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 好容易搭上话; 她又要走。
颜卿皱眉看着女儿飘似的出去,道:“越长大越不像话,你也不管管。清唳; 清唳?段元帅!”
段思之这才放下书,道:“怎么?”
颜卿恨铁不成钢; 道:“都是你给她惯成这样的!”
“我?”段思之愕然地指着自己。
“若非你惯着她; 她怎会越长大越胡闹; 近日简直无法无天!”颜卿怒道。
常年在军中不插手家中事务的元帅茫然地看着怒气冲冲的夫人,再惯,他在家才多久,能有颜卿惯得厉害?
段长歌的性子十有八九是颜卿养出来的。
现在把事情都怪到他身上,段元帅觉得颇为委屈; 但嘴上道:“是我惯出来的,夫人消气。”
颜卿道:“这丫头要娶的是天仙不成?疯了似的,也不说把人领来让我们见见。”
段长歌身边的女人不少,却没一个领到家里来过,现在终于想成亲了,新娘子却都不让他们见一见。
段思之悄悄地翻了一页书,敷衍道:“许是天仙呢。”
颜卿见他心不在焉,心中生出一种女大不中留,而丈夫又不体谅的凄凉心情,一把抽了书,面无表情地看着段思之。
段思之无奈道:“夫人。”
颜卿看了一眼书名,眉头锁得更紧,“中庸?”
段思之可从来不会看这些东西,他看得一贯都是兵书法典论战,今儿倒是头一回。
段思之道:“是。”
她随手翻了几页,将书搁在桌子上,似笑非笑道:“朝局又有什么风云变幻了?”
连她这个夫君都想明哲保身,可见事情不小。
段思之含糊道:“无事。”
“你可把心思都写脸上了,段元帅。”颜卿毫不留情道:“近来妖风特别大,吹的人头疼,可别是哪里的窗棂漏风,里面的人被吹热了脑袋。”
她语气不敬,言谈也随意,无非是对“里面的人”半点好感也无。
箫琼此人多疑至极,先帝旧臣不用,本朝官员不信。
明里暗里杀了多少人,颜卿都数不过来。
当年方家与顾家做了什么?
不过是顾朝阳上了一道折子,请萧琼彻查太傅苏楉被刺杀一案。
苏楉与顾朝阳是至交好友,顾朝阳又并非白衣,有爵位,无官位,此举有先例,不算逾矩。
翌日,朱笔批复的却是“顾侯言行无状,擅议朝政,下大理寺。”
后又以顾方两家独断专权,藐视圣意为由削去二家之爵位,成年男子斩首,幼子及其姊、母变卖为奴。
颜卿当真是不明白,连实权都没有的方顾两位君侯,是如何独断专权的。
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段思之道:“没什么,只是年纪大了,大齐境内四海生平,西凉那边十几年也不会有什么动乱,便想学学为人处世的道理,谋取个闲职,日后告老还乡。”
他将放权说得如此轻易,颜卿盯着他的眼睛,她从前以为,自己这个丈夫是贪权好战的,不然,他绝对不会从一个文举探花,变成将军,再从将军,成了元帅。
可他又将这几十年累计的东西顷刻放下。
颜卿第一次觉得看不透。
她无疑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颜家在开国时十分显赫,但一直人脉单薄,自颜老大人与夫人死后,整个颜家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因此被父亲故交收养。
不过那位故交接管的不仅仅是不到十二岁的颜卿,还有颜家的偌大家产,奈何那位大人内宅并不太平,也无心管理,她若不聪明,许也活不到段思之娶她。
对于位高权重的段思之来说,娶颜卿是最好的选择,她既无朝中势力,家中也无人脉,军中更无涉足,这样的女人,让箫琼安心。
更何况,段思之也喜欢她,她也喜欢段思之,这就比一般的赐婚好上太多。
“夫人觉得我贪权?”
“至少不是清心寡欲之人。”颜卿道。
段思之微微叹息,最后笑了,道:“夫人啊,我要做什么,不是因为我想做什么,我要做什么,而是陛下想要我做什么。”
颜卿点头,她信。
她信段思之的忠心,可旁人未必相信。
尤其是箫琼。
名满天下,功高震主,无需兵符,振臂一呼,即有万人响应,你段思之想做什么?
“现在,他什么都不需要我做了。”段思之道。
他是个纯臣,但他不傻,箫琼的态度的变化可能连箫琼自己都不知道,但他知道。
一同长大的了解不是假的。
他那时候十七岁,中了探花,他是文官,却自愿进了军营,成了指挥佥事。
因为那时候萧琼说,想要插手京中布防。
后来他辞了北镇抚司的位置,做了卫将军,是萧琼在外打仗时,想要身边有可信任之人陪同。
后,江山初定,他就成了元帅。
一是他有功,二是萧琼信任他。
萧琼只能信任他。
但是现在,萧琼可用可信的人太多了,终究不差他一个。
他也成了,受萧琼猜忌的那一个。
颜卿点头。
“军中繁杂事务我都料理完了后,下个月,自会向陛下说明。”段思之合上书,小心翼翼地压平书上的褶皱,道:“夫人想去哪?”
“我想——皖州?”
“为何?”
“我听说皖州的胭脂不错。”
段思之笑道:“那你该去问长歌。”
段长歌正好从外面过去,颜卿道:“长歌,你过来。”
段长歌进来,就听母亲道:“哪里的胭脂好?”
“扬州。”
“衣料呢?”
“锦州。”
“玉饰呢?”
“蕲州。”
如数家珍。
“看来你聘礼料理的不错。”颜卿道。
段长歌笑道:“很好。”
笑得像个傻子,颜卿挥手道:“走吧走吧。”
段长歌一走,颜卿便道:“叫厨房预备点清心降火的菜。”
“夫人怎么了?”
“是你那丫头怎么了。”颜卿叹气道:“我瞧着都烧糊涂了。”
段思之低笑,道:“夫人预备好去哪了?”
颜卿想了想,道:“都去。”
“好。”元帅道:“都去便都去。”
……
聘礼料理的再不错也要有人送才行。
段长歌又开始拿着礼单对着库房里的东西发呆。
“东西不错。”一支素白的手抽了礼单,笑道:“送谁的?”
段长歌呆呆愣愣地看着她。
越子临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这是什么表情?
她皱眉。
傻了吗?
段长歌抓住她的手,一把将人搂在怀里。
“我好想你。”段长歌哑声道。
越子临一愣,任由她抱着。
“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还不来找我。”段长歌道。
“那你就去找我啊。”越子临故作轻松道。
段长歌苦笑道:“无病要某去哪找你?”
越子临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去魔教?可她要是不在呢?
如果不是段长歌说,越子临不会发现,这天下之大,竟没有地方可以找到她。
竟没有什么地方,能叫做她的家。
越子临沉默良久,道:“我在中州有个宅子,皖州也有,宁州也有,我给你写出位置,你下次再找不到我,就去那几处找我。”
“不必了。”段长歌道。
“嗯?为何?”
段长歌松开她,螺钿盒里拿出几张纸,递给越子临。
“这是?”
“聘礼之一。”
房契?
越子临不解地看着她。
段长歌道:“以后我们就住在这。”
住在这,就不用天南海北地找了。
越子临道:“其实,我宅子也挺多的。”
段长歌一眼不眨地看着她。
“我觉得我……”
“成亲了就不能住在段府了。”
“哪的规定?”
“某自己订的。”
越子临这么好看,文成武就,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她要是和她一起住在段府,颜卿和段思之非得天天拉着她去书房里不可。
那究竟是她娶的媳妇,还是给他们俩找的伴读?
“我……”
段长歌突然叹了一口气,道:“无病不愿意,就算了。”
谁教你的以退为进啊,段少卿?
越子临道:“什么时候搬?”
段长歌一把抱住了她的腰,道:“自然是成亲之后。”蹭着她的鬓角,亲昵至极。
越子临推开她的脑袋,道:“既然是成亲之后,有些事情是不是也要成亲之后做?”
段长歌退开三步,笑道:“自然。”
越子临却欺身上前,道:“可我却想做些别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一支半节、崂山可乐、思凡、许你一世长安小天使的地雷。
☆、第六十四章 驱邪
越左使做事直截了当; 干净利落。
段长歌被压在墙上动弹不得时才反应过来越子临说的是什么。
她没动; 只亲; 手却紧紧地放在身侧; 决不碰越子临一下。
最后越子临笑着放开她,道:“段少卿。”
段长歌嗯了一声; 越子临嗤笑道:“你是个傻子。”
段长歌的手指摩擦着她的嘴唇,低笑道:“某只在夫人面前是傻子。”
越子临还未说话; 忽听外面有人道:“少卿可在?”
段长歌看越子临眸光闪动; 像个狐狸; 更不愿意让别人看见,道:“在外面说即可。”
越子临压低了声音; 在段长歌耳边道:“段少卿果然疼我。”
热气扑到段长歌的耳朵上; 让她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但被越子临紧紧地搂住了腰。
“少卿,陛下要您和元帅进宫。”
“只父帅和某二人?”
那人道:“还有中郎将以上的武官。”
段长歌微微皱眉; 少年时在宫中绞杀军侯的事情仍历历在目,也是这般情形; 那时她不过十几岁; 第一次杀人; 淋了雨,又受了惊,发烧了几天差点没缓过来。
不过这次的武官太多,应该不是像上次那回事。
“某知道了。”她道:“转达父帅,我马上过去。”
越子临把一块玉佩挂到她腰上。
“这是?”
越子临淡淡道:“玉是中空的; 内有迷药,遇热就会发散开来,虽然杀不了人,但能让人一炷香之内动弹不得。你用时拿手握着,药自然就化开了。”
段长歌哭笑不得,“某是去面圣,不是入龙潭虎穴。”
“皇宫可比龙潭虎穴凶险多了。”越子临道。
段长歌不置可否,最后还是戴着了,没摘下来。
但她知道这东西她大抵用不上,于是也没问越子临如何解药。
段长歌身上原本只有一块玉,现在也只有一块,只不过从麟趾玉变成碧玉。
段思之看见了之后并未出声,只是笑意深了些。
“日子订下了吗?”段思之道。
段长歌一愣,竟是忘合八字了。
“还未。”
段思之道:“惊蛰那日就很好。”
已经看过了?
段长歌笑道:“那便订在惊蛰。”
段思之道:“那边家中可去过了?”
段长歌神色微暗,道:“她并无长辈至亲。”
聘礼和婚书总不能送到魔教去。
可就算送到魔教去,也没人能接,越子临说过,她的师傅已经去了。
“原来如此。”他顿了顿,又道:“既然这样,你更要好好对她。”
段长歌道:“是。”
段思之点头,一路也无话。
入宫之后,段长歌才发现,不止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这一众武官也什么都不知道。
陛下究竟想做什么?
段思之不动声色地想。
他想起在营中时那刺客说的话,说不在意,是假的。
引路的宫人带他们去的不是宣勤殿,而是未央宫——箫琼寝宫。
未央宫每一处窗户都被黑布裹着,密不通风。
殿内燃着千支鲸蜡,亮如白昼。
箫琼在床上,四周的帐子被放了下来,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个人影。
人影并未开口,只由太监依官职向每一位武官中分发了金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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