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沾衣-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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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样折腾,会死。
越子临抿着唇,良久才道:“我失礼。”
“没什么失礼不失礼的,那都是虚的。”男人虚弱道:“扶我一把。”
越子临过去扶他。
“殿下要回去吗?”
男人也知道走的太远了,道:“回去吧。”
“我当年,”他一边走一边道:“很喜欢一个歌姬。”
“后来呢?”
“她死了。”
越子临一愣,不知道说什么好。
“霖瑶也死了,”他穿着乌黑的大氅,更显得面无人色,“我好像没对你说过,我还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男孩比你小一些,两个丫头若是活着,也与你一边大了。”
“殿下……”
他没说上一句,脸色便惨白一分,如同生生挖心断骨一般。
男人摇头,道:“那歌姬,是投水自尽的,我……我连她的骸骨都未曾找到,男孩是无端掉到了莲花池子里,淹死了,我那夫人日日思念孩子,两个女儿,不知误食了什么,也去了。这三个孩子,都是霖瑶的孩子,她受不住,便疯了,除夕时未看好她,她点燃了庖内的火,被烧死了。”
他说起这些时神色很平静,语气也是。
他想起那个人对他说,“这都是命。”
这都是命,你得熬着。
那时候他已经残疾,求死。
那个人又说:“白霖瑶家里还有活着的人。”
这一句话,就够了。
霖瑶死了,他的儿女也都短折,可还有活着的人,和他有关的,还有活着的。
为着这些人,他就不能死。
可他活着也毫无兴味,但他必须活着。
生死不能的活着。
“这些话,我只和你说,我只说一次。”男人的脚步有些乱了,连站都站不稳。
越子临并未回答,男人又道:“我见过方敛,说句冒犯的话,我们那时候都想娶她。”
越子临捏紧了手指,没有说话。
“她真是个既张扬,又秀丽的美人,我还记得,四哥去求亲被你母亲拒婚的模样。”他慢慢地笑了。
宛如岁月静好,他尚是意气奋发的少年。
“我当时很不喜欢你父亲,顾朝阳顾侯爷,比你母亲还疯,我一直都觉得他是个只会斗鸡走犬的纨绔子弟,但成亲后那么多年,他一直很宠你母亲,通房侍妾外室,一概没有。”
她记得,她父亲确实比母亲还爱玩,两个人不像是过日子,像是过家家。
方敛只生了一个女儿,偌大的顾军侯府也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族亲长辈不满,去找顾朝阳,顾朝阳在书房里哄女儿,桌子上一边摆着剑,一边放着酒。
纨绔子弟说话难得客气,话里话外却全是威胁,无奈只能装聋作哑,喝一杯酒粉饰太平,不若呢?
选他那剑?
方漱后来又生了个儿子,这才让宗族彻底消停了下去。
男人剧烈地咳嗽,拿手帕掩着嘴,拿下来全是血。
红的刺眼。
“我活不了多久,可只有我才是名正言顺。”他疲倦地闭上眼,艰难地说:“我要是死了,顾……”
他咳嗽的太厉害,说不出话。
越子临明白他的意思,将人扶了回去。
翌日,她要走。
时日还早,男人留她不住,只能随她去了。
女子骑马的身影慢慢远了,男人拿着白棋,自己和自己对弈。
越子临显然做了决定,可究竟是什么决定,他不知道。
但他很快就会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思凡小天使的地雷,感谢赵十年小天使的手榴弹,感谢许你一世长安小天使的手榴弹。
话说如果写番外宝贝们想看啥?
☆、第六十二章 冯壹
帝都已暖和了不少; 段长歌因着许久未归; 有好些卷宗要看便在书房睡。
今天; 她迎来了一位客人。
客人敲门的方式奇怪; 三长两短,很不吉利。
一般人不会这样敲门。
所以来的不是一般人。
段长歌开门。
对方是个很清秀的女人; 穿着淡蓝色的长裙,腰上挂着香囊; 走过来; 香气都扑面。
段长歌请人进来; 奇道:“某记得,段府守卫森严。”
他武功又不济; 是怎么进来的?
“我递了拜帖。”开口; 是个男人的声音,有些促狭道:“段少帅的故交,自然不会有人拦着。”
“你这样; 某又少不得一顿好审。”她道:“坐。”
“爵爷这么久是去哪了?”她道。
冯爵爷冯壹道:“在宁州呆了几日,又去了皖州; 风头过了; 我才回来。”
“风头?”
“可惜那风头不是一直在你那; 怎么不见有人去触你的霉头?”冯壹啧啧道:“还要是段少帅,连刺客都要敬上三分。”
段长歌被气笑了,道:“这词是这样用的吗?更何况,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素箫在某这?”
冯壹道:“早知道我就放出消息; 嘶,”扯到了伤口,他脸一僵,道:“算了,不和你扯了,东西呢?”
段长歌随手从架子上拿了一个盒子,丢了过去。
冯壹一把接住,小心翼翼地打开,看素箫并未受损之处,才道:“你把东西放在这?你也不怕出什么问题?”
段长歌道:“这东西段府有的是,你扔地上都没人捡。”
倒不是段府财大气粗,而是管教严明。
冯壹合上盒子,道:“你懂什么?”
多年朋友,这样说话已属习惯。
“东西的事,麻烦了。”他道。
段长歌点头,道:“不若东西我替你送去,还安全些。”
冯壹摇头,他不能让段长歌知道,想要素箫的人是谁。
如此,段长歌也不强求,便作罢了。
“你要成亲了?”这话问得猝不及防。
段长歌道:“只等夫人回来。”
一个扭头的功夫,人已不见了。
只有他坐的那地方放着一块玉,血红血红的。
段长歌把玩着这块玉,对着无人的书房笑道:“多谢。”
玉是美玉,自然要配美人。
……
夜风还是有些冷,吹得人心颤。
脚步声隐隐约约地传来,他在意,却装着无意。
他回京的事情隐秘至极,又是这样打扮,不会有人认出来。
走过来的是个白衣的青年,在他面前停下,道:“姑娘可知秘宝吗?”
他刻意捏细了嗓子,在夜风中也像个声音低沉的女人,“什么秘宝?”
“先帝留下来的,可更替乾坤的——秘宝。”
冯壹一愣。
下一刻,那出尘的青年就道:“好像,在姑娘这。”
绵柔的线穿过身体,血一下子喷了出来。
卫队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见到城墙根下有人,自然要过去看看。
为首的人拿着灯笼往青年脸上一照,立刻下马,道:“大人。”
镜点头。
这似乎有些血腥气,那首领道:“大人在这做什么?“
镜拿出牌子,道:“公务。”
他所说的公务自然是皇帝的私事。
首领道:“既然如此,属下便不打扰了。”
他已看见角落里的人,却装着没看见地上马。
冯壹自然也看见了他,想开口,声带却被割断了,出不得声。
“蒋……蒋落……”
蒋落转头,道:“大人叫我?”
镜手里的线绕着手指一圈又一圈,道:“许是你听错了也未可知。”
蒋落道:“是属下听错了。”
他道:“告辞。”
镜嗯了一声。
他面色不太好看,因为他发现冯壹还可以发出声音。
真的是因为他太久不用线刀了吗?
他皱眉。
几日后,有人在坞池捞出了被鱼啃的面目全非尸体,隐隐约约能看见腰间挂着个香囊,已经被咬漏了,身上的衣服似乎是蓝的,又好像是青的。
因为没人认,便拉到乱葬岗埋了。
……
箫琼这几日处理党争的事情心情烦躁,日日都没有什么好脸色,自然没有人去找不痛快,今日面上倒是有了些笑意。
贵妃诞子,且是他有意扶持的云家贵妃。
前者没什么,后宫的女人太多,他的子嗣也不少,后者则利于稳定朝居。
如今皇后与慎贵妃分庭抗礼,虽未立储,两方似乎都对这位置势在必得。
他少说还能活上二十年,云贵妃的孩子现在还小,二十年后,他再有意偏袒,可成气候。
为显在意,他一人独往,但消息已让除了云贵妃宫中之人外的人都知道。
他得让旁人看见,他对云贵妃是怎样的心思。
因贵妃还在睡着,宫人大多在歇着等吩咐,他一路进来,也故意不让出声。
他先去看了贵妃,却并未叫醒他,又去看了他那才生下不到一天的麟儿。
孩子在偏殿。
偏殿并没有太多人候着,只一奶娘,一女医,一仕女,都是箫琼见过的,云贵妃的亲信,那仕女,更是伴着云贵妃长大的,比贵妃还大十几岁。
孩子刚出生,人多手杂,留着亲信足以。
仕女道:“这小殿下也忒瘦弱了些。”
奶娘一边喂奶一边道:“不足月的孩子都是这样,满月了就好了。”
女医道:“其实也不尽然,我二十一年前曾受陛下命,去看看那段家的少帅,也是不足月的孩子,还未满月,身体却好得很。”
箫琼拧眉,觉得这三人实在太多话了,正要进去,却听仕女猝然压低声音,道:“女医大人说的那人是段长歌?她——”嗤笑了一声,“足不足月有待商榷,就是是不是段帅的女儿,还不清楚呢。”
箫琼一愣,按在门上的手放了下来。
若是别家的风流艳事,他半点都不愿意听,事关段思之,他下意识就想去听一听。
“您是说,颜夫人对段帅?”
仕女道:“要不怎么说你年轻不经事,那颜夫人和段帅是结发夫妻,更何况,当年那一辈,有哪一个风姿人品盖得过段帅?自然不是颜夫人,是个妾室。”
“妾室?段帅不是从未有过妾吗?”
仕女嗤笑道:“男人嘛,外头再如何正经,内里都是一个样子。那歌姬说还是个王爷送的,不到八月就生了女儿,女儿生下来投水死了。颜夫人好像有什么隐疾,生不了孩子,便把这孩子留在身边养。”
屋中的女人哪里听过这些典故,免不得惊了,女医强笑道:“一定是你胡编的。”
仕女道:“是我们二爷喝醉了说的,好些年了,我可一直记得。”
云家二爷十多年前曾在军中一段时间,好像还与段帅关系不错,既然是他说的……
“我初听这个故事也不明白,那位王爷都是王爷了,何以把自己的女人送给旁人,难道王妃还容不下这么个歌姬吗?”
女医道:“许是之前和段帅就有来往也说不准。”
仕女摇着头,这话便没再说下去。
箫琼一动不动,春风是暖的,身上却冷了下来。
他没去看孩子,直接回了书房。
下午,密卫那处便接了一个很奇怪的折子。
折子上要他们找出当年为颜卿诊病的大夫,还有知道段长歌并非颜卿亲女的人。
“一个王爷,何以把自己的女人送人,难道王妃还容不下这么个歌姬吗?”
未必是王妃容不下,也未必是段思之早前就与那歌姬有联系。
段思之是怎样的人,他最清楚。
这件事,任何人都会做,唯有段思之不会。
可段思之又确实收了下了这个歌姬,并且这么多年……无人知晓。
既然收下了这歌姬,又为何要遮遮掩掩,那歌姬又为什么要自尽?
颜卿不是善妒的女人,相反,她性子虽然不那么柔顺,但是非常识大体,她不会逼死一个刚刚生产的女人,段思之更不会。
到底……为什么?
那王爷,又是谁?
箫琼觉得自己心里隐隐有了答案,但他不敢确认。
他不能确认。
如果确认,这么多年的君臣之情,挚友之谊,将全都不复存在。
……
话都说完了,她也该走了。
仕女朝宫外去,一路上有的是人点头哈腰。
“桂姑姑出去?”
“有些事情。”她正要拿腰牌,侍卫就放行了,于是把腰牌换成了荷包,里面装着沉甸甸的金锞子。
侍卫满面堆笑地接了,她上车,摸了摸自己的脸。
天越来越热了,这样的浓的妆,千万不要花在面皮上才好。
花了,就不像了。
仕女嗤笑一声,也都是蠢,没人怀疑一个仕女怎会知道这么多?
至于外头站着的箫琼,他是不蠢,他多疑。
他的多疑最后能要了他的命,绝了他的江山。
……
密卫的办事效率极高,傍晚,就送来了东西。
箫琼手搭在封纸上,半天才决定拆开。
段思之啊,段思之,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