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罐子和她的医生小姐-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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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曾经嫁给此人,经历了那些惊险刺激的事,可旧事重演,至夫人摆明了是要风风光光嫁女儿,羞赧之余,说不出来的,至秀还有那么两分淡淡的忐忑。
上辈子春大小姐不情不愿地和她拜了堂,这次……这次……至秀不敢想像,她若此时开口拒绝,又该如何收场。
好在,春承没有那样做。
春大少爷脸上挂着合乎礼仪的浅笑:“伯母言之有理。”
至夫人看了眼大少爷俊秀的脸、温善的眸、以及一身价值不菲的装饰,这才觉出自己的落魄来。拉着女儿的手快速出了名流堂,烂摊子全都留给了未来女婿。
就连她自己都没想过,有朝一日,竟能和春家结成姻亲。
出了名流堂的门,至夫人嗔怪道:“什么时候和春少爷认识的?”
至秀魂不守舍道:“早就认识了。”
至于早到什么时候,或许连春大小姐都忘了。坐在洋车上,她猛地回过神来!春承上辈子是女儿身,这一世呢?
春大少爷提着祖传长刀大闹名流堂、英雄救美的事迹一瞬传遍凛都,至此,人们方知,春家少爷和至家大小姐情投意合。
时代变迁,也只有那些守旧家族还在固执地坚持包办婚姻,更多的人渐渐开始讲究自由恋爱。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凡是见过春大少爷和至大小姐的,都觉得两人甚为般配。
年轻人私下拜了堂不知会亲友,根本是在过家家。名门世家,嫁娶向来是大事。是以这婚事还得大办一次,难就难在了这儿。
春承十八,至秀十六,至大小姐距离结婚的法定年龄还差两年,按照至夫人的意思,是两人先订婚,总要堵住悠悠众口,成了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两家才好继续来往。
远的暂且不说,春老爷也没想到孩子出趟门连媳妇都有了。
眼下春承刚从外面归来,听完名流堂始末的春老爷提着鸟笼子溜溜哒哒走过来,打趣道:“能耐啊。都会自己找媳妇了?”
“爹在说什么?”春大少爷一脸无辜。
随从阿喻抱着刀兴奋道:“老爷,您是没看见少爷抽刀那样子,威风极了!英雄救美,那气势,那眼神!厉云生那怂货,都被少爷吓尿了!”
“就你多嘴!”教训完人,春承不自在地别开脸:“爹,找个时间咱们恐怕要去至家走一趟了。”
“嗯?”春老爷明知故问:“去至家做什么?”
“订、订婚呀。”她当时气狠了,事后才反应过来,这已经不是上辈子了。
可话说都说了,她这人向来有担当。反正前世她也答应了秀秀,她说话算数,说要护着她、担起她的一生,就不会反悔。
覆水难收,若她不去提亲,至秀往后又该怎么做人?
她说过,不会给她难堪的。
春承轻揉眉心,春老爷收了玩笑:“承儿认真的?真打算和那至家小姐过一辈子了?”
春少爷垂眸望着靴尖,心想,凤阳城若安好,世道若没乱,她和至秀总要过一辈子的。
“嗯,认真的。”
春老爷提起来的心缓缓落回原地:“承儿……喜欢那样的女孩子?”
他将‘女孩子’三字咬得极重,似在做最后的提醒。婚姻大事,马虎不得。
春承怔了怔,微笑:“是不是那样的女孩子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是她。”
她答应过的。
她娶了她,欠了她余生,如今遇见了,还回来,也在情理之中。最关键的是,如今的至秀需要她。需要一个心甘情愿肯为她遮风挡雨的港湾。
她当初敢娶,她当初敢嫁,那么重来一回,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还是那句话,她不喜欢她,但有她在,也不会教人欺负她。
一日为妻,终生为妻。
了却一桩心事,春老爷最后问道:“那至家小姐愿意吗?”
第9章 【0 9】
为什么会不愿意呢?在这陌生的异世还能找到比春承更有担当的人吗?
那样的人,不管是男是女,都会给她旁人给不起的安全感。
细算下来,前世今生,春承救过她四次了。
十一岁那年,云华山下,出门游学的女公子春承一身春衫,头戴纶巾,搭弓射箭在最紧要的关头,于马背送出凌厉的一箭!
一箭贯穿贼人胸膛,将至秀从死亡的阴影救下来。
她大着胆子追问恩人名讳,那人笑着回她:“我乃凤阳春承,怎么?小美人是要以身相许吗?”
她当即红了脸,任由那一人一马消失在昏黄的夕阳下。
而后长大成人,爹娘因着万金将她卖给春家,得知要嫁的人是春家大小姐,是她七年前的救命恩人,那股难过劲缓了缓,熄了寻死的心思,选择认命。
没想到,这一认命,却害了春承。
她永远也忘不了春承提刀护她杀出重围的画面,那时候的春家大小姐,一脸冷傲,身上溅了血,和她提笔蘸墨饮尽风流的样子大相迳庭。
很冷峻,也很动人。
春大小姐倚刀而立,在她怀里咽了气,想起那个蜻蜓点水的吻,至秀小脸慢吞吞地染了一分绯红。
至于第三次,便是在百货大楼,她躲在更衣室角落,春少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她赶跑厉家的人,又在知情的情况下,隔着一道布帘成全了她最后的尊严。
第四次,名流堂,春承病歪歪地走出来。
她看到了她,她认出了她,她一如既往地护着她。瘦弱的胳膊抽出长刀,一字一句,惹得她心跳如鼓。
这样看来,春承,还真是坏,像是打定主意教她以身相许似的。
至夫人愁眉不展地坐在女儿对面:“阿秀,你倒是说啊,到底……到底有没有被春少爷占了便宜?你和他…你们……”
“没有。”至秀回过神来:“我和她清清白白,但她为人颇有担当,是我见过最有担当的。她说过要护我,所以才会口不择言说出那番话。只是……”
她顿了顿:“娘,若她不愿,咱们还是不要逼她为好。”
“什么叫做逼他?!”至夫人瞠目结舌:“众目睽睽那些话他说都说了,人言可畏的道理你不是不懂,他若不娶你,你……你岂不是成了弃妇!”
弃妇。至秀眸光轻颤。
“不管你们有没有夫妻之实,拜堂成亲的话众人都听到了,他不来娶你,做什么要来招惹你?”
“可我不想再来为难她。”
情急之下至夫人自动忽略那个‘再’字,她问:“若春少爷肯来提亲呢?”
“那我就嫁。”
这话不假思索地说出来,至秀只觉耳根都在发烫:“娘,我先去沐浴了。”
至夫人由怒转喜:“好,好,快去吧。”
人离开后,她仔细回想着春少爷看向阿秀的眼神,越想越觉得这事有谱。她是过来人,哪怕春少爷当下对阿秀并无男女之情,可所有的男女之情,不都是从爱护开始的吗?
今日那阵仗,春少爷都愿护着阿秀,平白无故,他为什么要护着阿秀?还不是因着在意?最起码,不讨厌吧!
阿秀生得好,常言道日久生情,至夫人长长地松了口气,她就安安生生坐在家里等着春家上门了!
如今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春家若不上门,那便不是要结亲,而是要结仇了。上赶着护着阿秀的是春少爷,总不能刚把人从狼窝救出来,就放任人身处舆论漩涡吧?
春家父子来得很快。
至秀刚从浴室走出来,头发来不及擦,就见丫鬟兴冲冲跑过来:“小姐!春少爷来了!”
春承?
热意上涌,她眼圈微红,清清淡淡地笑了。
如松堂。春老爷精神焕发地坐在那说明来意。
春承候在一旁,一身雪白长袍,戴着金丝眼镜,不言不语的模样透着矜贵带来的淡漠,至夫人无意瞥了眼,越看越满意。
“哦,是了,我家阿秀还没到法定年龄……”
“订婚?好,那就先订婚。”她笑了笑,慈爱地望着春承:“不知春少爷如何想的?”
春承抬眸,指节微弯提了提眼镜:“我?我自是乐意和秀秀订婚的。两年而已,我等的起。”
这话说到了人心坎,看出少年人存在眼底的意动,至夫人笑道:“好了,年轻人总要和年轻人在一起,莫要陪着了,去寻阿秀吧。想来,春少爷文雅知礼,阿秀会喜欢的。”
文雅知礼?啧。她又不是男人,更搞不大秀秀肚子,操心什么呢。
春承笑得像只小狐狸:“多谢伯母。”
下人领着人往后院走,没走一会儿,正巧和迎面走来的大小姐碰头。视线相对,至秀看着那人一脸笑意,害羞地低了头。
“秀秀。”春承轻声道。
“春少爷。”
春承不满地挑了挑眉:喊什么春少爷?
至秀站在那矜持地笑:可是,总不能仍喊你春大小姐吧?
看着两人在那眉来眼去,书墨识趣地带着人走开。
明媚的光洒在午后静谧的院落,两人坐在清雅亭欣赏着后花园美景。有太多话藏在心里,反而不知该说哪句。
短暂的沉默,春承手指点在青石桌:“在想什么?”
“想我们之间的缘分。”
至秀没想到就这样把心里话吐了出来,好在春承很自然地接道:“嗯,前世今生,是挺有缘分的。那这次,你是心甘情愿的吗?”
喜堂之上,拜堂在即,这人口口声声问她:“你愿意吗?”
而今再问,至秀笑得天真烂漫:“嗯,愿意。”
“真愿意?”
“这还能有假?”
故人隔着时间、空间重逢,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春承感慨道:“想不到,再来一次,你还要嫁给我。”
“你…你不愿意吗?”至秀怔怔地看她。
“我?”春承没忍住凑近她,手捏着至秀下颌,仔仔细细瞧着:“我当然愿意。我说过要护着你的。”
突然的肌肤之亲,惹得这位名门小姐很快红了脸:“春承,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有吗?是变得好了,还是坏了?”
至秀掩唇笑了笑:“这样子的你,更像十三岁那年的你。”
“十三岁那年?”
“对,十三岁,你在云华山下救了我。”
看她一脸茫然,至秀下意识嗔恼:“你怎么还没想起来?你答应过我会努力想起来的!”
“这个……”春承撑着下巴看她:“秀秀,你这是在冲我撒娇吗?”
“才没有!你不要乱想。我只是……”至秀清声道:“我只是看到你,太开心了而已,并不想撒娇,也没有撒娇。”
“秀秀,为什么要一本正经的解释啊?”
“……”
“嗯?不理我?”春承坏笑着看她:“不理我,那我可就走了?”
“别走。”至秀拉着她的衣袖,似乎很怕人跑了,“我……我有事要问你。”
春承再次坐下:“何事?”
“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一个月前睁开眼醒来,我就是春家少爷了。”
“一个月前?那就只比我提早半月。”至秀惊叹道:“那你融入的很好,比我厉害。”
“无妨。”春承摸了摸她的头:“有我帮你,你也能很快融入这异世。有你在,我也不算孤身一人了。”
“你这一世……”担心隔墙有耳,她凑过去小声问道:“还是女儿身吗?”
“你希望我是吗?”
“这、这哪是我怎么想的问题。你是的话,我自然开心,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女子,若你忽然成了男儿,我反而不习惯。可你若不是男儿,女扮男装,肯定很辛苦吧?”
这种被人心疼的感觉一下子击中了春承的心,她笑容柔软,收敛了那些刻意装出来的吊儿郎当,认真道:“秀秀,我是女子,我还是我,并没有很辛苦。”
“你还是你?”不知怎的,听到这句话的至秀觉得万分感动。
但她知道,重活一世,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比如,健康。
她眨了眨眼,眼角的湿润很快消去:“春承,把手给我。这一次,我一定能救你。”
第10章 【1 0】
我没想过会在那样的场景遇见她,但遇见,就是遇见了。
命运给出的偶然常伴随惊喜和生命不可承受之重,而她一如既往用瘦弱的双肩为我扛起沉重担子,使我抬头,得见明净晴空。
在我的预想里,纵使要见她,也该在阳光明媚的午后、露水初凝的清晨,可当她出现了,我心底感叹:那是最好的时候。
她孱弱贸然地闯进来,脸色苍白,指尖颤抖,长刀递出的一瞬,满堂人影,无人比她更强!
我知道我是雀跃的、狂喜的、甚至落魄的。
可在她面前,颜面不再重要。毕竟重逢已是最好的馈赠。
我想和她重新开始。
这,又算不算再续前缘?
书房的门紧紧掩着,深夜,白炽灯散发着明亮的光。坐在桌前写下最后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