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罐子和她的医生小姐-第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厉家近些年行事没了章法,可家有家规,厉家向来一夫一妻,不允许纳妾。
做了厉家少奶奶,从家世上不算辱没了曾经的名门至家。
偏偏,大小姐不愿,不仅不愿,还把人刺伤了。两刀下去,厉少爷恨她入骨,胳膊拗不过大腿,若无靠山,大小姐要倒霉了。
厉云生坐着轮椅在众人簇拥中现出身形:“至大小姐,别来无恙啊。”
阴阳怪气的口吻,凉森森的,满堂人影,至秀从包里取出备好的纸钞以及零零散散的几块银元,看得厉云生脸色微沉:“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至秀抿唇,音色冷寒:“这是家里仅有的现款,五千,凑齐了。放人。”
“放人?你以为你是谁?”厉云生气得喉咙一梗:“至家底蕴深厚,岂会连五千现款都拿不出来,这几块银元……”
他两指用力,银元弹开滚落在地,声音有点脆,配合着厉少爷这动作、这眼神,嚣张跋扈:“至大小姐,讽刺谁呢?”
“不管你信或不信,我没讽刺你。我来只想赎人。”
至元修为人古板,但毫无疑问,他是爱这个女儿的。死前未免惹来那些狼子野心的人欺负这对孤儿寡母,他提前将资产秘密转移到银号,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存钱的保险柜。
诚然,至大小姐一本正经的解释没赢来半点尊重,厉云生受伤颇重,今儿个强撑着跑来,尽管已经坐在了轮椅,贼心仍未死。
“这五千,是你刺伤本少爷的医药费,想赎人……”他轻蔑一笑:“拿你自己来换。”
“别动!老实点!”打手押着发丝凌乱的至夫人从外面进来。
见到女儿,至夫人当先止不住怒骂:“糊涂!你…你跑来做什么?!”
至秀一声不吭。
四围一片死寂,她想了想,觉得在这时候有必要说些什么,于是温声开口:“我来救你。”
至夫人掩面痛哭。
此起彼伏的哀哭里,厉云生兴味十足:“救人?想救人好说,先把衣服脱了。”
不知是谁率先吹了声口哨,来名流堂的,有规规矩矩正正经经跑来做生意的,当然,更多的是那些爱从花丛过的浪荡子。
至秀眸光闪过一抹深深的厌恶:“厉少爷,是要逼良为娼吗?”
“良?”厉云生气狠狠道:“哪个良家女子动起刀来能比得上大小姐您?没废了本少,本少当真要谢谢大小姐手下留情了!”
“畜牲!你这个畜牲!”至夫人在那大喊大叫:“阿秀,阿秀快跑,别管我!你快跑呀!”
“呵,有意思,伯母不是早些时候还盼着本少迎娶令千金吗?怎么突然就变卦了?”
至夫人红着眼睛死命挣扎,被打手不客气地扇了一巴掌,见到这一幕,至秀掌心攥紧,指甲刺痛皮肉,让她无比清醒。
顶着脸上的巴掌印,至夫人声嘶力竭地破口大骂,看那架势恨不能在仇人身上撕下一块肉来:“你说过要对她好的,你说过的!你个披着羊皮的狼!”
“是呀,我是狼。”厉云生扭头不去看她,转而盯着神情漠然的至秀:“想好了,再不动,就不是一巴掌了。”
匕首匡地一声砸在手边的茶桌!
“不脱?本少就划伤这妇人的脸,再不老实点,至大小姐,你死了爹,连娘都不要了吗?”
至夫人嘴巴被人堵上,支支吾吾地拚命摇头。
形势比人强。
至秀估算着‘救兵’赶来的时间,指尖搭在圆润的纽扣,场面静得落针可闻,厉云生呼吸一紧,眼里带着得逞的坏笑。
然而,想像中的画面并没出现。
至大小姐指尖移开,从脖颈里取出一枚白玉,声音不徐不缓:“我是春少爷的女人,你敢动吗?”
“什么?春少爷?哪个春少爷?”厉云生语气犹有不甘,品味过后咬牙切齿道:“冰清玉洁的名门大小姐,竟不是清白身了?”
“凛都,有几个春少爷?”至秀提着红绳使那块玉更好的显于人前,她重复道:“我是春大少爷的人,谁敢碰我?我说了,放人!”
这本来就是她一开始想好不得已为之的计策。
狐假虎威,物尽其用。
这也是她未曾将玉还回去的重要原因。玉在,她与春家就还存着牵连。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确定春大少爷会不会愿意相信她昨夜的那番话,若相信,人怎么还没来?
一块玉,惹得局势僵持。厉云生好面子,更不敢当着满堂名流承认他怕春承,嗤笑:“谁知道你那玉是真是假?”
至秀冷笑:“是得罪你可怕,还是得罪春少爷可怕,你心里不知吗?”
敢拿一块假玉随随便便地攀扯春少爷,这可比刺伤人严重多了。
春家不是吃素的。得罪春少爷,比得罪厉少爷,更可怕。
读懂她弦外之音,厉云生脸色难看到极致。
春家,春老爷当机立断:“承儿,带上咱们祖传宝刀,防身、辟邪!”
想到名流堂的那些龌龊事,春承脑子忽然有点乱。
见状,春老爷怒其不争道:“你这孩子,玉都给人了还别扭什么?快,带上宝刀,把人带回来给爹爹瞧瞧?”
长刀很重,春承这个病秧子哪提得动?
这个节骨眼,知道爹爹误会了,但春承没法解释。随从捧着刀跟在身后,主仆快速上了车,汽车扬长而去。
正堂,书墨扑通跪倒在地,眼泪淌下来:“谢谢春老爷,谢谢春少爷!”
春霖盛春老爷大发慈悲地摆摆手:“来,小丫头,别哭了,和老夫说说你家小姐,怎的就和厉家小子搅和在一起了?”
箭拔弩张的名流堂,至秀警惕地倒退一步:“厉少爷,你自己不敢动,却要指使人来,真不怕得罪春少爷惹急了春家?”
“就凭你?也配惹急春家!你偷了春少爷的家传宝物,本少爷当然要为他夺回来!得罪春家的不是我,是你!”
厉云生神情发狠:“愣着做什么?你们不是早想着换口味玩吗?冰肌玉骨的名门大小姐,人都在这了,怎么还不动?”
众人面面相觑。玩归玩,可万一那玉是真的呢?玉若是真的,至大小姐当真是春承的人,动了她,岂不是明目张胆地打了春家的脸?
况且,厉云生自己没胆子来,让他们来,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谁也不敢妄动半步,至秀松了口气:“厉云生,你放了我娘,咱们一笔勾销。”
影影绰绰的人群里,有人冲出来厉声喝道:“她在说谎!那玉肯定也是假的!她根本不认识春少爷,怎么可能是春少爷的女人?!”
穆、彩、衣!
至秀如鲠在喉,眼神一寸寸冷如冰。
被她盯着,穆彩衣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急忙走到厉云生身边:“生哥,她在骗人!别上她的当!”
“骗人?”从穆彩衣说话的那刻起,厉云生就信了她的话。
穆彩衣这个蠢女人费尽辛苦和至大小姐结成朋友,她说的话,自有可信度。
得知眼前的人靠着一块假玉骗了他,厉云生恼羞成怒:“都听到了吗?还不给本少爷扒了那女人衣服!”
春承一脚迈进来,听到这句话,气得当即咳嗽起来。
她面色苍白,两条腿撑着病歪歪的身子越走越快,抱着药罐子的指节一点点泛白,有种触目惊心的病态美。
阿喻睁着双怒眼,少爷咳嗽不能言,可他能!人都没看清呢,他就朗声喝道:“我看谁敢!?”
满堂名流里,不停咳嗽的春大少爷抱着药罐子踏出步,至秀被人推搡倒地,死死掩着衣领,仓皇抬眸!
记忆里最惦念的那张脸近在眼前,电光火石,心绪翻腾了不知多远。
“春……春承?”
听她喃喃自语,春承恍惚回到了新婚夜她掀开红盖头的场景。
—我不喜欢你,但有我在,我也不会教人欺负你。
—我娶了你,就会好好待你,不会教你难堪,也不会使你受辱。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结发妻子,我给不了你子嗣绵延,可我会担起你的一生。
这话从心头浮上来,她苍白着脸,双手跟着颤起来……
乱世难平,山贼攻破春家门,她没教人欺负她。一路突围,行至纯阳山,死之前她也没教人欺负她。
一眨眼,时移世易,看着小姑娘眼底还未来得及淹没的恐慌,病弱的春承似乎找回了当年的热血。她的双肩沉甸甸的,担着这人的一生。
“少爷?”感受到那股气势的转变,阿喻不自觉地喊了声。
春承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这一刻,对着那张秀气的脸,她不再是女扮男装抱着药罐子的春家大少爷,而是凤阳城新娶妻的春家大小姐。
祖传的长刀被她颤巍巍抽出来,她冷笑一声,说出一句教人肝胆俱裂的话:“那是与我拜堂成亲的妻,你们敢动她一下,试试?”
与此同时,至秀身子一震!惊诧退去,眸光缱绻,万般清冷俱化作温柔,她嫣然浅笑:“你…你来了呀,真好。”
第8章 【0 8】
春承撑着刀一步步朝她走去,亲手将人扶起来。
于是众人眼睁睁瞧着前一刻还视死如归的大小姐,柔柔软软地注视着春大少爷,那一笑,不知缭乱多少人心弦。
可比那笑容更致命的,是彼时春少爷眼底汹涌而至的怒火。
至大小姐没说谎,玉是真的。春少爷人都来了,也就是说,她说的那句话也是真的。
哪句话?
还能是哪句话?!厉云生哆嗦着唇:“春…春少爷?误会,这都是误会!”
他抬手一巴掌朝着离他最近的穆彩衣?去!
响亮的巴掌声惊得众人回过神来,便见穆家小姐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厉云生急着辩白:“是她,是她误导我做得这些事,我若知道大小姐是您的人,怎敢……怎敢……”
“厉云生!”穆彩衣狼狈不堪地稳住身形,捂着脸难以置信道:“你、你敢打我?”
厉云生嫌弃她不懂事,知道自己做的过分了,可这会是什么时候?他埋怨穆彩衣看不清时势不懂得配合他表演。
一声质问后,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穆彩衣在瞬间看清了眼前这人。
厉云生这一巴掌,打碎的不仅是她那颗痴慕多年的心,还把她打醒了!
这就是她一门心思喜欢的男人,危急关头,拿她来背锅。厉家得罪不起春家,穆家就得罪的起了?
穆彩衣又气又怨,又心疼又心碎,眼泪噙在眼眶,看着厉云生在那装孙子,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跟着挥出去,打得厉云生牙掉了一颗。
“厉云生,你完了!”
穆家小姐打了人就跑,春承似笑非笑地盯着满嘴血的厉少爷,长刀抬起,刀尖抵在他喉咙:“厉少爷,这说法一点都不新鲜。我不满意。”
“春大少爷!”
随从阿喻沉了脸,一脚踹过去:“你算哪根葱?我家少爷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敢觊觎少奶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虽说不明白少爷为何那样说,但作戏嘛,万一哪天就成真的呢?
厉家下人被阿喻一脚踹翻,再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满堂死寂。
一股尿骚味飘了出来。
春承嫌恶蹙眉,提刀的手不受控制地发颤,她心下一笑,怪不得厉云生会吓得尿裤子。
“累吗?”至秀抬手握在她手背,两人合力将祖传宝刀收进刀鞘。
郎有情妾有意,联想到春少爷所说的‘拜堂成亲的妻’,在场之人不得不信了大半。
家传古玉春少爷都舍得送人,保不齐两人真的私定终生。
春少爷一来,顶着张冷脸,生生将名流堂的繁华奢靡压下去九成。她目光逡巡而过:“不知者不怪,如今你们晓得了,知道怎么做吗?”
这话说出来,富家子弟们争先恐后弯腰赔礼。
春承牵着至秀的手,缓缓走到至夫人身前。
此时至夫人嘴里塞着的绸布早被取下,她哑然地望着两人交叠在一处的手,好一会儿才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想着前世两人拜堂的场景,至秀点点头:“是。”
“这就是你宁死不嫁厉家的原因?”
至秀不语。
但有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春大少爷!”至夫人瞬间恢复了精气神,一手牵过女儿的手:
“我这女儿,自幼端庄知礼,婚嫁之事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想和阿秀在一起,那就得拿出诚意来。三书六聘、八抬大轿,一个都不能少。春少爷,好歹也要体谅一下为人母亲的心吧?”
“阿秀,跟娘走!”
至秀无奈看着春承,眼神里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有身为女儿家的娇羞。
哪怕曾经嫁给此人,经历了那些惊险刺激的事,可旧事重演,至夫人摆明了是要风风光光嫁女儿,羞赧之余,说不出来的,至秀还有那么两分淡淡的忐忑。
上辈子春大小姐不情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