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青梅的一千零一夜情书-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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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未眠探手一摸,先是被冰得往回一缩手,旋即摸出来一个,原来是冰袋,拿起来毫无章法地往眼睛上一摁,嘶了一声,随着丝丝凉意熨帖肌肤,眼睛瞬间没那么难受了。可渐渐的,一阵酸涩又卷土重来,几乎又要流下泪来。渴了,饿了,哭了。次次都成功转移话题。这样对谢佳期公平吗?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对自己的好,却并不给一句实话,只虚无缥缈地打着太极,自己不成了个感情骗子吗。
带早读的英语老师在组与组之间的走廊来回巡视。佳期忽然感到左肩让人蹭了蹭。
冰敷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林未眠拿一双水汪汪的漆黑墨瞳凝视着她:“佳期。”
佳期点点头,看着她脸上残留的几点水渍,手握成拳安放在膝上,忍住替她擦拭的冲动。
“中午,我们聊一聊吧。”林未眠眨眨右眼,尽量假装若无其事,“我请你吃饭。”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林未眠计划中的这场开诚布公的谈话又被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搅和了。也幸而佳期给她拿了这几个冰袋。否则中午放学时分,在教室走廊上守株待兔的顾阿姨见了她的兔子眼,那可就有得说道了。
她和佳期一贯走得最晚,一出门,却只见顾婕迎风站在楼梯口,身上香奈儿最新的白色套装随风而动,手上捏着个白玉珠子串成的手袋,蹙着两道细细的眉。
两人跟着她下楼,她的车停在教学楼前的玉兰树下,车里坐着个人。谢佳树从副驾驶开门跳下来,呲牙而笑:“姐,眠姐,你们好。”
顾婕对佳期说:“今天就带我去吃吃你们的食堂。”
佳树怪叫:“不是吧!”然而他母亲已经率先走在去往食堂的路上了,他朝各自沉默的两位姐使个眼色,巴巴儿地跟了上去:“妈!”
三个小的个个长得惹眼,凑在一起效果翻几倍,更那堪添上顾婕这样一位都市丽人,因此当四人浩浩荡荡走进五食堂,所到之处都会静一下。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毕竟顾女士的衣着档次与这地方太过格格不入了。虽说这食堂内的桌子颜色也多接近一种象牙白,可惜多数腻着一层油,顾女士身上那洁白的套装一挨到,怕不是要毁。
然而她浑不在意,选了一个人口密度相对稀少的区域坐下,等着谢佳期端饭过来。林未眠和佳树先打好了饭菜,过来陪着。顾婕便问林未眠父亲身体康复得怎么样。林未眠据实以告,说不过是微创手术,不妨事。顾婕便又指指她的脸,“小眠啊,你没休息好,学习别太赶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林未眠垂眸答应了。
佳期替她妈妈打了食堂的招牌香芋蒸排骨,外带西红柿蛋汤和一份炒得碧绿的上海青。
顾婕也不嫌弃,笑眯眯地吃了几口,放下筷子,忽然说:“也没好吃到哪里去啊。”
三个人本来心里有病,此时都如坐针毡起来,不约而同也都放下了筷子,正襟危坐。
“我还以为这里有什么美味佳肴,比我家里好上千倍百倍呢。”顾婕还是笑眯眯的。
佳期轻轻喊了一声:“妈。”
“我是开明得太过了。”顾婕敛了笑,“一个二个的,都赶着来住校。我是有哪里没有做好,你们失望成这个样子?”
佳树嬉皮笑脸的:“不是的,老妈,我们是为着学……”
“都是你起的头,我晚点再收拾你。”顾婕话是对着佳树说的,眼睛却溜向谢佳期。
佳期缄口不言。
林未眠却忽然抢着说:“阿姨,我知道了,我晚点劝劝佳期,一定让她回家去。其实吧,”把一个小鸡腿夹到她碗里,“其实,根本不关佳期的事,不是她一定要住校,是老师拜托她代管几天晚自习罢了。您也知道,老师都很倚仗她的嘛。”
顾婕看看林未眠,摇头叹息:“小眠……”
“阿姨,吃饭吃饭。”林未眠一口剪断了下文,“您就当佳期来体验了几天寄宿生活啦。”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呀,谢谢大家!
第52章
“小眠; 不止佳期; 你和佳树也要回来; 尤其是你; 别伤了我的心,听到吗?”一中校门口; 顾婕惆怅地望着一字排开站在车窗外的三个。
林未眠弯下腰,挽着耳前的散发; 含笑说了两句什么。
汽车绝尘而去。
林未眠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转身只见谢佳期和谢佳树姐弟都愣怔怔地望着她。
“干嘛?”林未眠莫名其妙。
“牛掰啊眠姐。”佳树呱唧呱唧地鼓着掌; 摇头赞叹,“不是我吹; 我妈那可是谈判专家; 和那些千年老狐狸打交道都不带吃亏,一般都是她杀得别人片甲不留,没想到; 今天居然被你将了一军!眠姐,我对你更加刮目相看了。”
林未眠歪歪脑袋; “你的意思是; 我比老狐狸还厉害?”
佳树:“哈哈哈哈我没那么说。”旁边的佳期睨他一眼; 骇得他顿时噤若寒蝉,半晌才吐了吐舌头,“我的意思是,眠姐,老妈今天本来想把我们仨都带回去; 没想到你不但保下了自己,还把我姐摘得一干二净。高手来着。”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比了比大拇指。
佳期用眼神鞭挞弟弟,“还不回教室?”
佳树嘿嘿笑了两声,往西北方向的初中部教学楼逶迤而去。
两人目送他的背影去远,林未眠刚要说话,远远的又有老师招手叫谢佳期。佳期看林未眠一眼,望望教学楼的方向,林未眠便懂得了,她是让她先回教室。但她并没有乖乖照办,回教室之前,去了一趟寝室,替两床被子分别翻了个身,好让它们晒得更透彻一些。接着才慢吞吞地回了班上,伏在桌上午休,想着等佳期回来,就请她去喝个饮料什么的,大家把话说开了,别悬着一颗心难受。
偏偏事与愿违,她趴在那里等得双眸惺忪,快睡过去了,还是不见佳期的踪迹。等来等去伏在桌上睡沉了过去。最后是被上课铃惊醒的,身上披着谢佳期的外套。
一整天都没有交谈的好时机。因为到了傍晚,物理老师拖堂拖了二十几分钟不说,还给大家布置了一张试卷当家作,走读的学生带回去完成,寄宿的则晚上统一考试,千叮咛万嘱咐,让大家伙吃完饭快快地回来。
晚餐两个人倒是久违地一起吃了,可林未眠心里挂着考试,就像孙猴子挂住了紧箍咒,哪里还有倾谈的心思?吃饭的时候她一直皱着眉头,低头数碗里的米粒子。佳期担心她消化不良,沉着眼不去催她,还有一个原因,也因为她心里明白,更大的概率,林未眠要和她说的,与她内心深处的渴望是背道而驰的。
吃完了饭,林未眠说要回寝室。
“收被子?”佳期问。
林未眠点头:“对,再也不敢忘记了。”
“我和你一块儿去。”
林未眠想了想,没有拒绝,原本她一个人是打算要拔腿狂奔的,变成两个人一起,倒是安安分分小鸟依人地走在佳期身边。她心里有种淡淡的依恋,因为恍惚想着,这样的情形只怕今后也可一不可再,可遇不可求。斜阳照壁,经过宿舍楼的荫蔽时,只觉通体生凉。回到宿舍,林未眠第一件事就是开柜子拿罩衫,摸出来一件圆领的藏青底白字母套头衫,胡乱就往头上套,两只眼睛从领口钻出来时,迎面只见谢佳期捧着被子进来了。
她到了林未眠跟前,驻足说:“你摸摸。”
林未眠便将手探进那被窝折叠的夹层里边,不期然触到了佳期温润的手指,赶忙往回缩,一边歪着头道:“哎,好像还有点潮乎乎的。”
“嗯。”佳期点头,表示赞同。阳台四张凳子拼在一起,谢佳期将被子折了折放上去,回头只见林未眠捧了另外那床被,“嗨呀”一声扔上了床,搽着额头发出“咻”的一声赞叹,随即瞄了一眼手机,说了声:“佳期,快点快点,考试要开始了。”
两个人回去教室走得就比较快。
林未眠的阅读障碍症比之夏季伊始已经好了很多,认真做能冲击及格线这样。尽管如此,这套加长版的外校试题考下来,用奄奄一息来形容她一点也冤枉。下了自习,两个人在走廊的欢歌笑语中穿过,途径灯火通明的小卖部,林未眠转过头问,“谢佳期,你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佳期摇头,脸在白炽灯光里白皙得过分,“没。”
“喝的呢?”林未眠不死心。
“也没。”
林未眠斜斜睨她一眼,哼了一声,一脸的“我就知道”,钻进小卖部,拿了个盒装的三色冰激凌。柠檬黄的盒子内,冰淇淋分为咖啡色、奶油黄和牛奶白的三小份,林未眠坐在床沿,一勺接一勺往嘴里送。都是考试闹的,她整个人几乎都被榨干了,需要冰激凌补一补。冰激凌在舌尖一点一点化开,可能因为成分里含咖啡,清甜的末尾又有一点点的苦。
佳期不动声色坐在她身侧望着她,目光一瞬不瞬的。
寝室门没关,走廊上熙熙攘攘往来交谈的女生颇多。她们这间寝室在四楼,班上其他女生则悉数住在三楼,因而过往的虽多,却都不是本班的人。有人认识谢佳期,和小伙伴说一声“哇,谢佳期诶”,随即娇羞地遁走。
林未眠伸长了脖子去望,走廊上光线幽暗,室内敞亮,敌在暗我在明,不等她看清人已经不见了,林未眠失望地切了一声,脖子收回来时,目光与谢佳期的视线胶着在了一起。
“……”
“……”
门外的嘈杂越发衬出屋子内的安静。林未眠咳嗽一声,低头把冰激凌盒子的盖子盖上,放在一旁的窗台上,不吃了。她起身将宿舍门关上,两手交叠垫在身后,背靠着门,抿了抿艳色的双唇,缓缓叫:“佳期。”
谢佳期等着她。
林未眠酝酿了会儿,她发现这种事情要一本正经地说,措辞真难。她歪着头憋了半晌,除了把脸憋红了,愣是没说出半个字。忽而啪地一声,头顶的灯灭了,屋子内漆黑一片,只有阳台上的窗户映照着远方的城市灯火。门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咒骂声,因为还不到熄灯时间,而有的人恰好洗漱到一半,摸瞎了。
林未眠干脆闭上眼,硬着头皮说:“佳期。”
“嗯。”
甜食吃的时候滋味顶美,过后嘴里却一阵阵发酸,牙都要倒了。林未眠依旧闭着眼睛,“我不能带坏你。”
“带坏。”佳期干巴巴地重复。
“阿姨会伤心的。我不想她伤心。”
佳期没说话。
“你回家去。”
“我们,恢复君子之交。”
“……”林未眠之前的设想中,有好多好多可以和谢佳期解释,比如顾阿姨谢叔叔对她的寄望,恋爱会影响学习,比如两个人的性格并不匹配,比如比如。可惜临场发挥,才发现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又苦又涩,每说出一个字,就越发磨钝了她的口齿,越往后说越艰难了。她下一句卡在嗓子眼,开口之前,头顶的灯忽而又亮了,室内通明,周遭发出欢呼声,还是方才骂骂咧咧那同一拨人。
林未眠发现佳期的脸越发地白了,但是表情却称得上是在微笑,她走过来,低头凝视她,“林未眠,你喜欢我吗?”
林未眠两眼酸胀,视线先是变得模糊旋即又比先更为清晰,想要借故逃避的想法又漫上脑海,可是不行的,说好了不能欺骗佳期的感情,不能给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咬了咬下嘴唇,“…不。”
佳期脸上还是那个微笑。
灯倏忽又灭。这次是真的到了断电的时间。今天晚上,它再也不会亮了。
林未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完成洗漱的。只记得她铺开被子要睡时,听见谢佳期说:“被子是潮的,来这睡。”
林未眠闷不吭声,站着不动。
佳期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怕我么?”
她这样说了,为了表示信任,林未眠也得过去。两人在温暖的被窝里并排躺躺好。佳期似乎对于方才的交谈并没有什么感想,半晌说:“这被子留给你。”
“啊。”林未眠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残忍之处。
她把所有人的感受都放在了心上,唯独践踏起佳期的心意来,是毫不手软的。
为着这个发现,她抱着头,翻身把脸深深地埋进枕头里去,枕头上不一会儿就变得热烘烘湿漉漉的。
次日放学,佳期就回家去了。徐伟良也忽然心血来潮,一鼓作气给大家排了新的位子。因为隔壁班早恋的情况泛滥成灾,细细推究了去,一大半都是同桌之间发生的恋情,徐伟良在办公室笑傲:“我班全都是男生和男生坐,女生和女生坐,就不存在这样的顾虑。”因此受到了同事们的群嘲:“徐老师竟如此天真。”被科普了纯真的同性之爱后,老徐忡然变色,所以才有了这次釜底抽薪式的重新排位。大家都一张小桌子独立成一桌。
佳期和未眠两个都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