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真后史》第一回 耿寡妇为子延师瞿先生守身矢节诗曰:清商萧飒汉江秋,红紫枝头色正柔。坠叶逐流随月渡,残芳带雨倩风揉。莺簧漫拟鸟鹏调,蝶拍空传鸾凤俦。不是须眉异巾帼,伦常堕地仗谁收?话说隋末时,卢溪州辰溪县毗离村里有一秀士,姓瞿名天民,字子良,生得长须秀目,白脸丰颐,举止从容,天然风度。幼丧父,家业甚窘,娶妻郁氏,苦守清贫,朝耕暮读,以养其母元氏,年过三十,未有子嗣,忽一日,进城访友,谈及艰难一事。这友人姓刘名浣,与瞿天民幼同笔砚,最相契爱。当下留住吃了午饭,二人筹划资身之策,商议了半晌,无计可施。瞿天民正欲作别起身,忽听门外有人声唤,刘浣道:“仁兄且慢坐,待弟看是甚人,然后送兄。”瞿天民依允,坐于轩内,在窗眼里张时,只见刘浣揭起竹帘,迎进一个人入来。那人头戴尺余高一顶尖角扁巾,身穿一领淡青粗布道袍,足穿高跟深面蒲履,与刘浣礼罢,移过杌子并坐了,附耳低言。说了一会...
《梁实秋散文集》第一部影响我的书是《水浒传》。我在十四岁进清华才开始读校旱,偷偷的读,因为那时候校旱被目为“闲书”,在学校里看校旱是悬为历禁的。但是我禁不住诱惑,偷闲在海甸一家小书铺买到一部《绿牡丹》,密密麻麻的小字光纸石印本,晚上钻在蚊帐里偷看,也许近视眼就是这样养成的。抛卷而眠,翼晨忘记藏起,查房的斋务员在枕下一摸,手到擒来。斋务主任陈筱田先生唤我前去应询,瞪著大眼厉声咤问:“这是嘛?”(天津话“嘛”就是“什么”)随后把书往地上一丢,说“去吧!”算是从轻发落,没有处罚,可是我忘不了那被叱责的耻辱。我不怕,继续偷看校旱,又看了《肉蒲团》、《灯草和尚》、《金瓶梅》等等。这几部校旱,并不使我满足,我觉得内容庸俗、粗糙、下流。直到我读到《水浒传》才眼前一亮,觉得这是一部伟大的作品,不愧金圣叹称之为第五才子书,可以和庄、骚、史记、杜诗并列。我一读,再读,三读,不忍释手...
《飞花咏》序原夫春之为春,气虽和淑,必至花香柳媚,而始见其为春之艳。秋之为秋,气虽鲜新,亦必至月白天青,而后知其为秋之清。故娥眉皓齿,莫非美人也。虽未尝不怡耳悦目,亦必至才高白雪,情重阳春,而后飞声闺阁,颂美香奁,倾慕遍天下也。虽然才高情重固难,而颂美飞声,亦正不易。设幽兰秘之空谷,良璧蕴之深山,谁则知之?此桃源又赖渔父之引,而渔父之引,又赖沿豁之流水桃花也。因知,可悲者颠沛也;而孰知颠沛者,正天心之作合其团圆也。最苦者,流离也;而孰知流离者,正造物之婉转其相逢也。疑者曰:大道既欲同归,何不直行?乃纤回于旁路曲径,致令车殆马倾而后达,此何怠也?无乃多事乎?噫,非多事也。金不炼,不知其坚;檀不焚,不知其香。才于佳人,不经一番磨折,何以知其才之愈出愈奇,而情之生死不变耶!故花不飞,安能有飞花之咏?不能有前题之飞花咏,又安能有后之和飞花咏耶?不有前后之题和飞花咏,又安...
踪迹 匆匆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杨柳枯了,有再青的时候;桃花谢了,有再开的时候。但是,聪明的,你告诉我,我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是有人偷了他们罢:那是谁?又藏在何处呢?是他们自己逃走了罢:现在又到了哪里呢?我不知道他们给了我多少日子;但我的手确乎是渐渐空虚了。在默默里算着,八千多日子已经从我手中溜去;像针尖上一滴水滴在大海里,我的日子滴在时间的流里,没有声音,也没有影子。我不禁头涔涔而泪潸潸了。去的尽管去了,来的尽管来着;去来的中间,又怎样地匆匆呢?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小屋里射进两三方斜斜的太阳。太阳他有脚啊,轻轻悄悄地挪移了;我也茫茫然跟着旋转。于是——洗手的时候,日子从水盆里过去;吃饭的时候,日子从饭碗里过去;默默时,便从凝然的双眼前过去。我觉察他去的匆匆了,伸出手遮挽时,他又从遮挽着的手边过去,天黑时,我躺在床上,他便伶伶俐俐地从我身上跨过,从我脚...
《五杂俎》序大泌山人李维桢本宁父卷一·天部一老子谓:“有物混成,先天地生。”不知天地未生时,此物寄在什么处?噫!盖难言之矣。天,气也;地,质也。以质视气,则质为粗;以气视太极,则气又为粗。未有天地之时,混沌如鸡子。然鸡子虽混沌,其中一团生意,包藏其中,故虽历岁时而字之。便能变化成形。使天地混沌时无这个道理包管其中,譬如浊泥臭水,万年不改,又安能变化许多物事出来?故老氏谓之“玄牝”,夫子谓之“太极”,虽谓之有,其实无也。周子谓“太极本无极”,似于画蛇添足矣。天地未生之初,本无也。无之中能生有,而无不可以训,故曰易有太极,盖已包管于无之先矣。即不言无极可也;若要言之,则无极之前又须有物,始得几于白马之辩矣。...
《孟子集注》孟子序说史记列传曰:“孟轲,赵氏曰:“孟子,鲁公族孟孙之后。”汉书注云:“字子车。”一说:“字子舆。”驺人也,驺亦作邹,本邾国也。受业子思之门人。子思,孔子之孙,名急。索隐云:“王劭以人为衍字。”而赵氏注及孔丛子等书亦皆云:“孟子亲受业于子思。”未知是否?道既通,赵氏曰:“孟子通五经,尤长于诗书。”程子曰:“孟子曰:‘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孔子圣之时者也。’故知易者莫如孟子。又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又曰:‘春秋无义战。’又曰:‘春秋天子之事’,故知春秋者莫如孟子。”尹氏曰:“以此而言,则赵氏谓孟子长于诗书而已,岂知孟子者哉?”游事齐宣王,宣王不能用。适梁,梁惠王不果所言,则见以为迂远而阔于事情。按史记:“梁惠王之三十五年乙酉,孟子始至梁。其后二十三年,当齐愍王之十年丁未,齐人伐燕,而孟子在齐。”故古史...
《周渔的火车》第1页>一第一章东西搬空之后,房子就像被一只狼拖走了内脏的身体,显得空空荡荡。这就是周渔的家,在黄昏后的阳光余晖中,所有的影子都拉得很长。自从陈清死后,周渔就不停地搬家,一年下来搬了五次。好像要用迁徙的河水冲刷每一块悲伤的石头,可是石头还很多,其中有一块正卡在周渔的心中。中山起劲地指挥工人搬这搬那。小心衣柜的柜角,他吆喝的声势俨然男主人。这个出租汽车司机追求周渔也差不多一年了。女儿穗子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她事不关己地坐在高高的凳子上晃荡双腿,与其说她对搬家漠不关心,莫如说她对这个新来的即将成为她爸爸的男人充满怀疑。中山拍拍手斜斜地跑过来,可以上车了,他说,老王坐大车,你们坐我的车。穗子说,我不喜欢坐小车,我要坐大车。中山有点尴尬,说,你是不喜欢坐小车还是不喜欢我?穗子看了中山一眼,径直走向大车。中山望了周渔一眼,笑了笑,我是一头牛,不干点活就会生病,...
《无耻奴》第一回 挂弹章一书忤朝贵 谪天山万里苦风霜天阴月黑虎夜吼,阵云销铄双龙斗。春风沉醉不知愁,一斛明珠酒一斗。醉卧城西戏马台,两行丹诏从天来。据鞍大呼杀群贼,士卒避易连营开。古剑光芒烛霄汉,残红飞溅胭脂马。征尘乱卷天地昏,生吞小丑作人鲊。归来尘梦犹未醒,湖山十里依然青。鲸鲵跳波海潮沸,豺狼当道草木腥。西风猎猎破窗纸,走狗已烹狡兔死。奇才沦落古所悲,道路崎呕安足恃。长江日夜向东流,声声呜咽呜春愁。夜半推窗发狂啸,恨不速斩仇人头。青莲才调江郎笔,庸俗碌碌不相识。无人能识故侯瓜,谁料天孙工组织。君不见,负书担橐西出秦,黄金散尽父母轻。洛阳城外烟尘起,至今此地多愁云。呜呼!仲连不生荆州死,古来圣贤贫贱起。人生万事须自为,跬步江山即千里。...
《裴注三国志》魏书一武帝纪第一太祖武皇帝,沛国谯人也,姓曹,讳操,字孟德,汉相国参之后。〔曹瞒传曰〕:太祖一名吉利,小字阿瞒。王沈魏书曰:其先出於黄帝。当高阳世,陆终之子曰安,是为曹姓。周武王克殷,存先世之后,封曹侠於邾。春秋之世,与於盟会,逮至战国,为楚所灭。子孙分流,或家於沛。汉高祖之起,曹参以功封平阳侯,世袭爵土,绝而复绍,至今適嗣国於容城。桓帝世,曹腾为中常侍大长秋,封费亭侯。司马彪续汉书曰:腾父节,字元伟,素以仁厚称。邻人有亡豕者,与节豕相类,诣门认之,节不与争;后所亡豕自还其家,豕主人大惭,送所认豕,并辞谢节,节笑而受之。由是乡党贵叹焉。长子伯兴,次子仲兴,次子叔兴。腾字季兴,少除黄门从官。永宁元年,邓太后诏黄门令选中黄门从官年少温谨者配皇太子书,腾应其选。太子特亲爱腾,饮食赏赐与众有异。顺帝即位,为小黄门,迁至中常侍大长秋。在省闼三十馀年,历事四帝...
万历十五年 第一章 万历皇帝公元1587年,在中国为明万历十五年,论干支则为丁亥,属猪。当日四海升平,全年并无大事可叙,纵是气候有点反常,夏季北京缺雨,五六月间时疫流行,旱情延及山东,南直隶却又因降雨过多而患水,入秋之后山西又有地震,但这种小灾小患,以我国幅员之大,似乎年年在所不免。只要小事未曾酿成大灾,也就无关宏旨。总之,在历史上,万历十五年实为平平淡淡的一年。既然如此,著者又何以把《万历十五年》题作书名来写这样一本专著呢?1587年,在西欧历史上为西班牙舰队全部出动征英的前一年。当年,在我国的朝廷上发生了若干为历史学家所易于忽视的事仲。这些事件,表面看来虽似末端小节,但实质上却是以前发生大事的症结,也是将在以后掀起波澜的机缘。其间关系因果,恰为历史的重点。...
《大宋中兴通俗演义》第一回 斡离不举兵南寇天地元先一气胚,乾坤定位有三才。洪荒世代无稽考,三皇之世尚难推。画卦造书从太昊,神农耕种始交财。干戈战斗轩辕始,服冕封官筑室台。五帝少昊并颛顼,帝馨唐尧仁义推。孝弟两全姚氏子,有虞禅位得巍危三王夏禹殷汤继,灭纣周家民自归。离乱七雄侯十二,秦传一世国多灾。汉王入关楚背约,重瞳虽勇刎于垓。汉家据蜀分三国,篡魏除刘晋祚辉。两晋出于司马懿,江南接晋宋齐来。后梁国灭陈家继,北有胡君作乱阶。北周已被杨坚篡,两朝归一国称隋。炀帝不仁从李氏,唐家立国用人材。二十四君哀帝尽,五代梁唐晋汉柴。周家二姓并柴郭,天气循环瑞气回。甲马营中生明主,紫气红光映玉台。受周禅位为天子,一统山河归正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