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 春草年年绿-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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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下才想起问?”杨康揶揄了一句才道,“你无双姐姐有身孕了,这等事你妈自然得瞒着她。”郭芙一呆,刚有点脸红,却听杨康又道,“看上去倒是比几年前细致,实际还是这么个大大咧咧的性子。”
见一边杨过也深以为然地点头,郭芙又是一阵尴尬,半晌才道:“我妈信上也没提无双姐姐有身孕……杨叔叔和杨大哥又是怎么知道的?”
杨过闻言目光怪异地看了她一眼也不回答,郭芙心中不由一奇,却听杨康轻咳一声道:“是齐儿飞鸽传书于我。”郭芙一怔,心念一转隐隐猜到几分,眼见杨过目光游移闪烁不定,她忽然明白过来,刷的一下整张脸涨得通红,瞪着杨康,每个字似乎都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一般:“你们父子情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扯我这个不相干的人做什么!”
说罢,她也不理两人的反应,提了剑便一人奔出客栈。杨康见状一惊,刚站了起来却有些犹豫,却听杨过急道:“爹你快去追她,绝情谷这里我看着。”
杨康不再迟疑,提足便往郭芙离去的方向追去。不停歇地跑了一刻,杨康才在襄阳城外靠近绝情谷的一处山谷找到了郭芙。她站在花丛之间背对着杨康,听到杨康的叫声浑身一颤,却未转过头来,沉默半晌才道:“等着!”
杨康听到郭芙的嗓音里带着哭腔,不由上前了一步,却听郭芙又道:“我让你站那儿别动!”她深深吸了口气,勉强平定了急促的喘息声,低低道:“我知道现下不是闹脾气的时候,要是自顾自的乱走然后被抓了,还不是要累得你和杨过来救……我没那么傻。”杨康闻言吞下了刚想出口的话,只听郭芙沉默片刻又道,“但我现下实在不想看见你或是杨过的脸……你若是不放心,只管在那儿守着。我、我过会儿就好了。”
她等了良久,却未等到杨康回答,刚想转身看看杨康还在不在,心念一转还是忍耐住了,只是咬了咬唇道:“喂,你怎么不说话?”
杨康听郭芙不但“叔叔”也不喊了,更是从“你你我我”到直接一个“喂”字,心知这次着实惹怒了她,苦笑一声道:“话都给你说了去,还要我说什么?”
郭芙闻言好不容易稍微平息下去的怒火又窜上来,然而不待她开口,便听杨康低声道:“这一阵子……好像我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他看着郭芙的背影,微不可闻地低叹,“我并非故意要将……你对齐儿的情意告诉过儿,只是……”
郭芙转过身来问道:“只是什么?”
然而杨康并没有把话说下去,只是看着郭芙苦笑,良久才道:“我也没想到,方才还说你大大咧咧,可一涉及齐儿便……”
“我已经放下了!”郭芙截口打断他的话,微微低下头,气得浑身颤抖。时至今日,她当然能猜到黄蓉为什么没有将陆无双怀孕之事告诉她,她也并不会因此觉得母亲多此一举,反而会为那细致入微的体贴安心。然而当看到杨过的眼神,猜到他也得知自己对耶律齐——或者说曾经对耶律齐——的情意,因而刻意不在她面前提及此事时,她觉得自己差点控制不住要给杨康来上一剑。
“你把我郭芙当成什么了?”郭芙轻笑一声,慢悠悠地道,“与杨过交流父子之情的工具?嗯?”
杨康闻言沉默了许久,就在郭芙以为他不会答她的时候,他缓缓开了口,有些轻忽地道:“你将我那些往事告诉修文的时候,又把我置于何地?”郭芙一怔,脸色霎时变得一片雪白,只听杨康低声道,“纵然我对过往从不讳言,纵然我确实不在乎这个,你不是也……将我的事当做谈资肆意与人评说吗?”
郭芙脑中“轰”的一响,只见杨康站在不远处朝她勾了勾嘴角,神色却是从未见过的悲哀:“是我的错。若是早知你……我不会说。”郭芙怔怔看着他,却见他索然叹了口气道,“心情好些了么?好些了便回去吧。你也不是小孩子了,道理也不是不明白,不用我教。”
他见郭芙仍然愣愣站在原地,刚苦笑着摇了摇头,却见郭芙猛然向前两步,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低声道:“对不起。”
杨康一怔,却见郭芙眼泪一滴滴掉落,带着鼻音道:“对不起,我没想到……我不是故意要跟小武哥哥说,可是我……对不起……”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拍着郭芙的背安抚道:“哭什么,又没怪你。”
郭芙却还是哽咽道:“我知道你是相信我才……我却还跟你生气。是我不好,我还是太不懂事了……你、你别那个样子……”
杨康正提袖给她擦去脸上的眼泪,闻言有些好笑地道:“什么那个样子?我什么样子了?”
郭芙吸了吸鼻子,断断续续地道:“不就是……那个样子……好像再也不打算理我了,就把我、把我当成其他……其他普通的晚辈……”她抽抽噎噎说得不清不楚,杨康却听明白了,不由叹了口气道:“傻丫头,别胡思乱想的了。”
郭芙紧紧抓着他的袖子,眼眶通红:“你……你真的不生气?”
杨康闻言倒有些哭笑不得:“我何时生气了?一直都是大小姐你在生气吧?……可以放开我的袖子了么,再给你这么扯下去我们回城就得先买一身衣服。”
郭芙耳根一红,讪讪放下手,犹豫半晌还是忍不住道:“对了,你……杨叔叔到底为什么会把我……那事告诉杨大哥?”
杨康听她“叔叔”二字出口便知她已缓过来了,思及郭芙所问之事,却不禁不自在地转过了头,耳根隐隐也有些红了。郭芙见状一呆,想了片刻不由睁大了眼道:“该不是……该不是你在杨大哥面前紧张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才胡乱拿了我做话头吧?”
杨康轻咳一声,立刻张口否认,然而郭芙看着他微僵的脸色,只觉自己所料不错,不由更是惊讶:“真的是这样?你……你在小武哥哥他们面前一副高人长辈的样子,结果到了杨大哥面前就……你……”
眼见杨康神色越渐尴尬,她勉强吞下了未出口的话,眼睛里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杨康见她越笑越欢,脸色微微一黑,但要恼羞成怒却是不愿,终于只是叹息一声道:“方才还哭得涕泪横流的,现下就这般喜乐……”
郭芙闻言也不反驳,反而“扑哧”一笑接口道:“所以才说‘自古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啊。”
杨康听她这么理直气壮地承认自己“难养”,不由也是一滞,苦笑道:“能让你这般大哭大笑,我也算荣幸不已了。”
那时他们都没意识到,算上前世今生,能让郭芙如此大哭大笑的除了至亲的郭靖与郭破虏之外,原本只有耶律齐一个男子。
作者有话要说:我果然不擅长写这种情节,掩面。
☆、第二十回 由来花性轻(中)
杨康与郭芙回到客栈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杨过独自对着一个瓷瓶怔怔出神。郭芙一看那瓶子便知是曾用来装玉蜂浆的古墓之物,下意识看了身边杨康一眼,却见杨康神色未变,嘴角却微带苦意。正在她不知如何是好之时,杨过却已回过神来,见两人回来了,随手便收起瓶子,极自然地给了两人一个笑容。
强大的、可靠的、令人安心的笑容。郭芙刚有些失神,便见杨过一笑过后身边杨康也柔和地笑了笑。果然是父子,笑起来都是一个样子。郭芙有些脸红地想,然后学那两父子的若无其事,开口便继续方才的话题:“对了,陆展元与此事有什么关系?难道他还活着不成?”
许是对郭芙方才突如其来的发作心有余悸,这次杨康与杨过都未再逗她,杨康示意她坐下才开口道:“陆展元是不是还活着我也不知,但近日自绝情谷出外购买食材油盐的谷内弟子确实有几个是昔年陆家庄的家丁。”
他见郭芙面露疑色,笑了笑解释道:“我在嘉兴住过一阵,陆家庄陆庄主夫妇名声在外,时常派遣门人接济城内的乞丐,见的次数多了自然记得。”郭芙神色微变,刚想开口却听杨康又道,“瞎想什么呢,我要是真沦落到去当乞丐反而不可能见过那些家丁。”
郭芙一怔,转眼便见杨过眼帘微垂,看不清神色,周身却隐隐传出些许让她觉得压抑的气息。郭芙心中一慌,随即涌上心头却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她不由抿了抿唇岔开话道:“如果如今住在绝情谷内的真是从前陆家庄的人,他们又与年轻女子被掳之事大有关联……为何却要在房内的墙上留下血掌印与血骆驼?”
“若是为了嫁祸,血掌印与李莫愁早已相联倒也罢了,只是这血骆驼……”杨康指节轻叩桌沿,面上有些似笑非笑,“江湖中能据它想到白驼山的有几人?我先前心神不宁尚未想到,那人如此大张旗鼓是要做给谁看?”
感觉杨康终于全然恢复了平素的样子,郭芙心中莫名松了口气,与杨过对视一眼,也不再小心翼翼斟酌措辞,干脆地将心中另一个疑惑说出口:“可是那夜让我和公孙姐姐中招的迷药确实是我在绝情谷时中过的那种……”说到此处,她才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杨叔叔,那夜你给我和公孙姑娘的解药……”
“什么解药,九花玉露丸而已,”杨康见郭芙一怔,也有些好笑,“没吃出来?”
郭芙看了杨康一眼又看了杨过一眼,终于迟疑着道:“先前没吃过。”这下杨康与杨过不由同时怔住,却听郭芙叹口气道:“九花玉露丸调制不易,我没病没伤的吃它做什么?莫说是我……”怔忡了片刻,她摇头笑道,“说这个做什么,继续说刚才的。”她皱了皱眉道,“我到现在还没想透那迷药是什么时候下的。绝情谷里大家都没提防不提,在客栈我和公孙姐姐明明一直都很小心啊。”
杨康与杨过对视一眼,笑道:“我倒是觉得,在客栈下药比迷倒一整个绝情谷的人容易多了。”
郭芙一怔,便听杨过解释道:“欧阳克的药无色无味什么都好,只是需要一个药引子。”
这些时日郭芙听惯了杨过对欧阳克称名道姓,也不见怪,只奇道:“药引子?”
随着杨过与杨康的视线,她转过头,只见角落里的柜子上不起眼地放着一盏油灯,不禁讶道:“灯油?”
“正是,”杨康点头,随即却又苦笑道,“这下你明白我方才何以说客栈下药容易多了吧?”
郭芙皱眉走到那油灯前端详半天,叹口气道:“这些毒啊药啊的别说我不懂,纵然是我妈妈和我外公也一样所知有限……杨大哥呢?”
杨过道:“本门的冰魄银针和玉蜂针是什么毒性如何运转我还知道。”言下之意便是对其他毒药一无所知了。见杨过与郭芙不约而同地望向自己,心知他们必是想起自己曾在绝情谷对李莫愁下毒一事,只哭笑不得道:“纵然我比你们知道得多些,难道还能与欧阳这正经的西毒后人相提并论?”
自然不能。
沉默片刻,杨过皱眉道:“可是欧阳克的药到底是如何落到那贼人手上的?况且一灯大师不是说那迷药炼制不易,那人用起来也太过挥霍了些。”
“还有,欧阳伯伯与陆展元又有什么关系?他当年在绝情谷时说曾受李莫愁救命之恩,莫非这救命之恩……”郭芙见面前两个男子不约而同地侧耳凝神,顿了顿才慢吞吞又道,“李莫愁虽被陆展元始乱终弃,但当年毕竟曾有过一度琴瑟和谐的时光。说不定……”
“所以欧阳不只欠了李莫愁,还欠了陆展元?”杨康像是直到这时才想起这个可能,神色立刻古怪起来。杨过与郭芙见状大是疑惑,却见杨康摇了摇头,无奈一笑道:“认识他太久,从没想过他会欠什么人什么。”
他自然知道欧阳克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也有不少恩怨,但他向来只需挥扇一笑便能轻描淡写地从容解决。哪怕是最狼狈最落魄的时候也要端出个翩翩公子的架势。这种人,会仗着家世背景作威作福,顶着淫贼毒物的帽子四处花心风流,坦荡得让指责他的人也没有着力点,然而他愿意“欠”的人只有他自己招惹的,旁人的好心恩惠在他只能是麻烦。
所以没想过李莫愁会予他有恩。所以没想过陆展元也许同样予他有恩。
杨康扶额笑叹:“还真是旁观者清,芙儿你可帮了大忙了。”
他不愿怀疑欧阳克,然而内心深处却知道自己对这个旧友并不如自己以为的那般了解。他怕自己失望,所以控制着自己不去深思。然而实际上,当着郭芙的面说出“我自然信他”那一句后,他便开始认真思索发生的一切,而后发现深思的结果比他预计的要好上太多。
相交多年,他们之间的信任并没有那么薄弱。只因他一句话,欧阳克便扔下生死不知的李莫愁独自离开绝情谷,又怎会在数年之后对小龙女不利?何况连郭芙和公孙绿萼都成为下手的对象,打死他都不信欧阳克能做出这等事来。如此一想反倒更为通透——除了那个血骆驼的印子和那人人都能用的迷药,欧阳克与此事的干连远小于李莫愁。
于是他开始想欧阳克到底怎么会参与到这事中的。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