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 春草年年绿-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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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康沉默片刻道:“大嫂说的是。我先前只想着莫委屈了萍儿,到底将修文看得轻了。你今日既在我面前直言,我便也给你个明白话。”顿了一顿,他低声道,“萍儿确是已将修文放在了心上。但她是个有心气的,一来还想见识见识江湖,又不肯受那寄人篱下之苦,二来……她也不愿在心中还有他人之时,便将自己嫁了。”
黄蓉听到杨康的话,几不可察地一震,垂眸道:“这性子倒与过儿像得紧。”
杨康叹口气笑道:“也不过是仗着我和她父母的交情,又交了一群姐妹罢了。若真孤家寡人一个,纵然她心性坚忍……毕竟不是不曾动情,哪里就抗拒得了明媒正娶终身得托的将来?”
黄蓉见他说着说着神色渐渐恍惚,忽然心中微微一动。说完颜萍像杨过,倒不如说完颜萍与杨过像的都是同一人……她见杨康望着满目桃花目光迷离,想起很多年前被她声声唤着“姐姐”的穆念慈,突然心中便是一酸。
“难怪你要这么护着她了,”黄蓉收敛了心绪微笑道,“也罢,既然完颜姑娘并非无情,我心中便有了个底子……也免得靖哥哥催我留心着张罗修文和芙儿的婚事。”
“修文和芙儿……”杨康噎着了似的哭笑不得,“郭大哥还真会乱点鸳鸯。”
黄蓉想起丈夫的憨厚老实,不由也是一笑:“江南七侠几位师父不也如此?靖哥哥向来是个好徒弟。”
杨康听黄蓉提及江南七侠,神色寡淡下来:“修文与你说了?”
黄蓉颔首,随即却又轻声道:“你别多心。”杨康一怔,却听黄蓉又道,“前些时日丘真人上桃花岛时,曾与我和靖哥哥说起你当日在全真教退敌的详情。”她看了已靠着树昏昏睡去的郭芙一眼,嗓音渐低,“我知道你的情形必没有芙儿那么简单,但我也懒得问。丘真人与靖哥哥都说信你,我自也是信你的。”
她看着杨康似迷惑似明了的神色,轻笑道:“所以我方才先后提起完颜姑娘与江南七侠……都不是为了试探你什么。杨康,你便也信我一信,如何?”她见杨康微微一震,想了想又道,“当然,不信也无妨——反正我对过儿也向来如此。”
“大嫂言重了,”杨康缓缓摇头,“当日在全真教里,师父便曾说过,我对往事始终耿耿于怀。所以才会……有些敏感。”
黄蓉叹口气道:“事到如今我也无需瞒你……其实先前我对你确是打心眼里信不过的,但一来如今的你早已没了与靖哥哥和我作对的理由,二来……”
“二来,只要过儿还在,别说与你们作对,说不得哪天还要像在全真教里一样当回英雄大侠。”杨康也叹了口气,苦笑道,“说起来,过儿竟能长成如今这个样子,你和郭大哥实是功不可没。”
黄蓉笑了一笑:“这个我可不敢居功……横竖你对芙儿也曾大为照顾。”
杨康顺着黄蓉的视线望向郭芙,迟疑片刻终于低声道:“大嫂可是看出些芙儿的心思了?”
黄蓉缓缓颔首,竹棒在地上轻点,不过片刻便化了个浅浅的“齊”字出来。杨康见状轻叹道:“芙儿只道自己装得天衣无缝,可你倒好,一眼便看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困得睁不开眼……留言留待明日再回,各位担待》_《
☆、第十六回 静听松风寒(上)
黄蓉没有笑,脸上带了明显的忧色:“这事我不能与靖哥哥商量,看芙儿的样子也不像是能与我讲的,我只能问你。”
杨康犹豫片刻,终于低声道:“芙儿与齐儿本是良配,两人自始至终都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只是……”黄蓉心知问题便出在这个“只是”上头,当下眉心微蹙,边听杨康叹了口气,苦笑道,“只是你夫妇在江湖上侠名太重,齐儿又不是汉人……时日久了,便有些闲言碎语。齐儿性子像你夫君,有什么不快也只闷在心里,断不肯迁怒于人。但他越是如此,芙儿便也越是心疼,是以再世为人之后,便有些怕了吧。”
黄蓉一怔,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杨康说得不算含糊,以她的心智自也能明了其中关键。武修文与郭靖夫妇不过是师徒的关系,便让完颜萍不愿轻易嫁入,而郭芙身为两人的掌上明珠,她未来的丈夫又将如何成为众矢之的!耶律齐纵然是小一辈中的文武全才,终究失了父母,又是自蒙古逃难而来……若真娶了郭芙旁人将如何看他?一日两日一年两年倒也罢了,十几年、几十年后呢?
人言可畏。再没有人比曾身为丐帮帮主统领丐帮数万帮众的黄蓉更清楚这句话的分量。纵然他们能将裙带之说当成耳边风,但耶律齐的身世毕竟与江湖武林中的普通人不同。以耶律齐的才能,若留在襄阳必然堪当大任,到时如若有人以耶律齐的身世散布离间之言……她与靖哥哥即便不信,却也不能不有所表示。这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所思越深,黄蓉的脸色便也越是难看。她心中微沉,抬眼望向杨康,却见杨康也冲她苦笑:“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芙儿的婚事本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家务事。”
黄蓉看着郭芙沉睡的娇颜,心中浮上怜惜。这个女儿,从小宠着疼着,骄纵着养到这么大,却未曾想她远较旁人光彩的家世有一日竟会给她带来如此大的桎梏。她缓缓抚上郭芙因酒意而显晕红的脸颊,复杂地叹了口气。
杨康静待黄蓉轻声交代了句“我回堂上看看”便转身离开,沉默了许久才如自语一般地轻声道:“该醒了,芙儿。”
似已沉沉睡去的郭芙抹了把脸,默不作声地坐了起来。背靠大树,看着桃花瓣纷纷扬扬洒落下来,她忽然轻轻地笑了:“杨叔叔,你今晚打算怎么哄我开心?”
杨康苦笑一声道:“没有了唱白脸的,我这红脸也唱不下去。”
郭芙闭上眼,呢喃道:“我本来一直怕自己会狠不下心,怕我会不管不顾地再害他一次。”这个“他”,说的无疑便是耶律齐了。杨康“唔”了一声,只听郭芙继续道,“有那么片刻的功夫,我也想过……嫁便嫁了,大不了日后我们也学杨大哥龙姐姐那样隐居世外,这样还有谁能说三道四?”
她的语气很平静,仿佛悲伤已融进了骨子里,连一点浅淡的波澜也不留下:“可是我还是太自以为是了对不对?——若他是我的齐哥,他定然会顺着我,我说什么他都会说好。”
“可是他不是我的齐哥。这个世上,再也没有我的齐哥了。”她的眼泪落下来,自己却全未留意。
杨康见她如此,心中大是不忍,不由开口道:“你现下还有机会。”
郭芙低声道:“我不稀罕。”见了杨康的神色,她不由露出凄然的神色,“要我厚着脸皮与其他姑娘争一个男人……这种事我做不出来。”她留意到杨康在她说这话时微皱了眉,竟牵了牵嘴角笑了,“我知道‘争男人’这说法不好听……我也就是这么一说,没有其他意思。”
杨康叹口气道:“都这时候了,还顾及着不肯让我误会?”
郭芙抬手覆额,闭上言道:“没办法,我是郭芙啊。郭芙……生来便是受不得气经不得误会冤枉的。”
“还记得自己是郭芙便好,”杨康轻笑了一声又道,“我知道的芙儿也是,无论今日多么伤心难过,明日醒来便又能没心没肺地肆意张扬的坚强女子。”
郭芙闭着眼笑了起来:“果然很会哄女孩子开心。是啊,明日……明日,便都好了。”明日过后,她会忘了今晚。无论耶律齐将来是否心属陆无双,都将与她郭芙再无干系。她从上辈子的十六岁便深深爱上,并一直爱到这辈子的那个男子将在她的心底最深处安静地沉睡,恍若他与她从不曾相识的最初。
杨康看着郭芙这一次终于真正睡去,犹豫片刻终究未将她抱回住处,而是解下/身上的长衫,小心地盖在她的身上,默默坐在一边等待天亮。郭芙自己并未意识到,今晚的她是回到过去近一年以来最接近襄阳城破前夕的那个自己。将身外的一切尽数忘却,一言一语之中再无一丝少女之态,便是对上杨康也未再将之视为长辈,仿佛对方只是个陌生人般的随意诉说。
杨康凝视着少女的娇颜,缓缓叹了口气。很多年以前,他也曾这般目睹一个女子沉沉的睡颜。他记得清楚,那时她即将临盆,且格外贪睡。他偷偷摸摸在边上瞧着,时不时为她掖紧被角。她在梦中也总是皱眉,每当这时他便颤着手去抚,好不容易抚平了,她却翻个身便要醒来。他不敢让她见着自己,便狼狈落魄地跳出窗子,然后在她怅然若失的神色中心如刀绞。
那时他以为死的将是自己,谁想竟活了这么些年,连儿子都已长到他当年的岁数。
念慈啊念慈,你若泉下有知,你若泉下有知……杨康怔怔想了片刻,却忽然失笑出声。呵,笨了一辈子的傻丫头,总算聪明了一回,知道早点投胎去个好人家,也免得日日夜夜被我这般念叨。
天色初明,郭芙在鸟雀的叫声中睁开了眼。宿醉的滋味本来并不好过,但昨夜武敦儒婚宴上的用酒皆是桃花岛佳酿,滋味虽醇,后劲却不比一般烈酒。她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漫长的梦,真是奇怪,梦里她竟丢了她的齐哥。直到她见到杨康的身影彻底清醒过来,才恍惚想起这并不是梦。
“杨叔叔?”她捡起滑落在地上的外袍,有些诧异地望向折着根枯树枝在手中比划的杨康,“你这是在做什么?”
杨康笑道:“越女剑法啊,你没见过?”郭芙一怔,道:“我当然见过,可是你怎么会越女剑的?还有……呃……”杨康并未在意,反而叹口气无奈地笑道:“是啊,我也在想怎么同你爹爹说。”
郭芙见他眉心微蹙似是极为苦恼,不敢打搅,只有些尴尬地将外袍递给杨康。杨康随手接过披回身上,有些头疼地道:“我真是自作自受……居然会提出教修文江南七怪的功夫,现下好了,难住自己了。”
郭芙也不知杨康怎会江南七怪的功夫,但她既有重生的经历,便也不以为奇。 然而江南五怪之死与杨康关系极大,纵然郭靖在柯镇恶面前拼力保下杨康,也必不可能若无其事地与杨康谈及这些先师。眼见杨康脸色忽明忽暗,郭芙也在脑中暗暗思索解决之道,正在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之际,却听杨康轻笑一声道:“有法子了。”
郭芙一怔,却见杨康眼珠一转,笑眯眯地对她道:“芙儿,帮我个忙。”
郭靖来到试剑峰脚下时杨康已等候多时。看着杨康负手身后的背影,他忽然有些恍惚。自很多年以前,杨过郭芙武氏兄弟在这试剑峰小闹一场差点出了人命之后,他便很少再上试剑峰。今日杨康约他来此的用意,他心中隐约有所领悟,但再要细想却是力有不殆了。
听到郭靖的脚步声,杨康转过身来,微微一笑:“郭大哥来了啊。”
郭靖见状大是疑惑,只想杨康若是有事要谈大可在各厢房楼阁,何以要约至这人迹罕至的山脚下,不由奇道:“贤弟,你这是?”
杨康并不回答,反而又是一笑道:“我内力已失,这郭大哥是知道的。”
郭靖一愣,不知他怎会提及此事。他心思淳朴,当下也不多想,便欲以“武功乃身外物”之言开口相劝,却见杨康含笑又道:“这么大岁数了好容易有个晚辈看上我想拜我为师,我舍不得得紧。”
郭靖闻言越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全不懂杨康左一句右一句到底想说什么。前阵子武修文向他与黄蓉提及欲拜入杨康门下之事,他念及杨过师从小龙女,杨康身后确无传人,与黄蓉商量后便爽快地应了。他为人豁达,又见杨康上岛后对武修文颇为亲近,只当好事已成,却不想今日杨康又提及此事是何用意。
他心中困惑,脸上便极明显地表露了出来,反而令微微侧目的杨康一怔,随即暗笑自己忘了这大哥素性纯朴,如何听得懂自己言下之意?心知要等郭靖明白自己的意思还不如自己说个明白,他当即苦笑一声开口道:“失了内力之后我还未与人动过手,可不敢随意教人,想请郭大哥与我喂喂招。”
郭靖听他此言,虽仍觉有些古怪,但他向来认为旁人比自己聪明,只道杨康如此作为乃人之常情,当下朗笑一声道:“好,那大哥也不用内力,只用招式。”
杨康听他答应得如此爽快不禁一呆,暗道还好黄蓉不知此事,否则让这嫂子看到自己这般煞费苦心郭靖却全不在意,还不知要被如何嘲笑了。他心中微微一叹,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扬了扬手上的桃木剑,简单地道:“那我便出招了。”
第一剑剑招虽然极为精妙,但剑势并不疾速迫人,仿佛确实只是良友间的玩笑过招。郭靖目不转睛地望向迎面而来的一剑,并不急着躲避或是出掌,而是等到剑招将至之际方才微一侧身,接着平缓地推出毫无花俏的一掌。杨康见状微微一笑,腕间一转便果断变招,又是虚实不定的一剑。
郭靖于武学一道的造诣已趋至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