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 春草年年绿-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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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几人便在古墓住下。古墓武学均刻在墙上,洪凌波得李莫愁授艺数年,又有杨康在旁解释,与陆无双相互照应,功力提升极快。程英本就师承高明,所差不过火候,这时虔心习练,亦多有收获。完颜萍武艺虽不高明,但她多年来亟欲报仇,因而所扎根基甚稳,加之资质不薄,进境反倒是数女中最快的一个。
山中无甲子,不知不觉间众人已在古墓住了半年。半年间杨过小龙女与李莫愁均不曾出现,程英初时尚觉奇怪,见杨康不以为意,便也渐渐放下了心思。这日清晨,程英一如往常煮了早饭,唤醒众女,待到杨康房外时,却始终不得应声。此时其他诸女也都相聚一处,面面相觑片刻,完颜萍走进房内,只见房中并无一人。她心下一沉,朝置放烛火的石桌走近几步,只见桌上烛火通明,蜡烛边上摆了封信。
不必拆开也知信里必是告别之语,四女相视苦笑一声,却都不觉得意外。半年以来,杨康对几人的武功时有指点,偶遇四女修为尚浅,有不能理会处时,杨康也不多做解释,只让四女先将秘诀囫囵记下,说是日后自能领会。四女并非蠢笨之人,杨康此言是何用意自是一眼便能看出,只是虽知天下无不散的筵席,真到离别之日仍未免不舍。
却说那日杨康离开古墓后,并未直接下山。他漫步山间,直走到花荫深处方才停步。离他不远处的一棵大松树之旁,立着两间茅屋。茅屋为藤蔓所遮,若非刻意留神断看不到。杨康走近几步,听到一屋内叮当作响,似是有人在抚琴。他沉默片刻,突然叹口气道:“你果然在此。”
“吱呀”一声,门扉已开,一身白衣的小龙女坐在琴边,举目看了杨康一眼,并不言语。杨康道:“我带着一群姑娘占了你家,你便没什么要说的?”小龙女轻拨两下琴弦,低声道:“有过儿在的地方,才是家。”杨康苦笑道:“任旁人怎么说你天真单纯,我都是不敢信的了。”
小龙女良久才道:“我以为,你会和过儿一起。”杨康摇头不语,摸着腰间的竹棒欲言又止。小龙女也不理会他,只径自低头抚琴。杨康无声地叹口气,转身欲走,却听小龙女道:“请爹爹为了过儿,保重自己。”杨康回头道:“你看出什么了?”小龙女摇了摇头,神色凄然。杨康苦笑一声道:“连一灯大师都给我瞒过去了,怎的却骗不过你?”
小龙女道:“郭夫人曾说过,做母亲的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自己孩儿高兴就好,我猜做父亲的也应如是。”杨康道:“那又如何?”小龙女道:“不如何。我只是不信,你那么宠过儿,难道真狠得下心让他受苦?”杨康眉梢微微一动,只听小龙女又道:“除非,你是故意让他对你心生芥蒂。”
杨康叹道:“你果然什么都瞧出来了。”小龙女道:“你和欧阳先生决裂,虽看似事态所逼无可避免,实则只是欧阳先生试探于你,你则半推半就。”杨康无声地笑了笑:“还有呢?”小龙女道:“若无十六年之约,我和过儿已然……以他对你的感情,我们自然与你同住。以他的心细如发,时日一久,怎会看不出你……你……”
杨康笑了笑接道:“他自然能看出,我命不久矣。”小龙女沉默片刻,又道:“那日绝情谷外,欧阳先生要切你的脉,却被你躲了开去。”杨康道:“他那时嘴里不说,心里早已生疑。正巧碰上你师姐这档子事,便拿来试我。若我有心,怎会让他折腾出什么十六年之约,只可惜我虽明知他在试我,却也只能任他得手。”
小龙女道:“此间原委,除了你和欧阳公子无人能明,纵是过儿和郭夫人,也猜测不到。”杨康沉默片刻道:“所以我才想不明白,你怎会猜到。”小龙女轻轻呵出一口气,道:“我师父当年伤重时,曾令我面壁一月。一月期满我出关时,才知师父伤重不愈,已然去了。”杨康叹道:“你师父待你,必然极好。”小龙女思及先师,神色柔和了几分,又低下头轻拨了几下琴弦。
杨康看了片刻,笑道:“既然你心中明白,那我也不必多言,我自去了。”小龙女道:“你是要回嘉兴?”杨康微微一怔,摇了摇头又道:“不过那里离嘉兴确是不远。”他看着小龙女的神色恍若看着一个真正的女儿,笑道:“这世上怕也只有你,在现下这般情形下,还能面不改色冷冷淡淡的了。”小龙女起身道:“若非如此,你离开古墓前还会特地来寻我么?”
“自然不会,”杨康叹口气道:“对古墓里那四个女孩子,我便一个都不敢松口。只是她们原也都机灵聪慧。若非男女有别,我又时刻留神,只怕早就给瞧出不对劲来……但纵是如此,半年也到头了,如今说什么也不敢留下了。”小龙女沉默片刻道:“你这时便走?”杨康笑了笑道:“不走留下给你做邻居么?”
小龙女不答,杨康沉默片刻,终是叹口气又道:“十六年之别……委屈你了。”小龙女低下头,随手拨弄了两下琴弦,轻声道:“我只要过儿开心。”杨康闻言一怔,随即露出一丝苦笑,轻道了一句“保重”,也不再多言,持棒的右手在脑后微微一摆,走出屋舍,步入林间。
小龙女的琴声在身后响起,悠悠远远,意为保重。杨康微微一笑,信步下山,走过市集,走过城镇,走过河南,走过安徽,终于回到临安。
山外青山楼外楼。多少年过去,临安仍是一般的热闹繁华。这日杨康站在钱塘江畔,对着江水怔怔出神。江南入冬较晚,但其时已是晚秋。钱塘大潮天下闻名,但一来天时已过,临安又非最佳观潮点,是以江边除了杨康之外,并无其他观潮人,只有一排齐整的乌桕树经年而立。天已黄昏,杨康看着半江瑟瑟半江红怔立了良久,徐徐走到那排乌桕树边,倚着其中一棵慢慢坐下。
他头枕着树干,右手手背覆在额头上,静待那阵突如其来的晕眩褪尽。在古墓里他便偶有真气不继之感,自到了临安,身体更是每况愈下。原本终南山上他与金轮法王一战后,虽侥幸不死但也将成废人,幸好他从小底子便好,又得黄药师、周伯通两大高手相助,只须安心休养数年,便可与常人无异。然而事不凑巧,猎家之中他硬接慈恩一掌,先天功一动,黄药师与周伯通的一番心血立时成空。
当年他身中欧阳锋蛇毒,黄药师以附骨针之法锁毒于脉中,方才救了他一命。经年累月,未克制毒性发作,他虽不动真气,但体内内力自发运转生生不息,这才令他跻身一流高手之境。也因他内力高明,是以虽然体内经脉败坏,一时之间竟无人发觉。
当日杨过见他吐血,虽立即以内力试探,但那时先天功效果未退,杨康又极善掩饰,是以杨过并未察觉有异。后来欧阳克来探他脉,他轻巧以对,原以为瞒了过去,谁知还是功亏一篑。欧阳克与杨康相交多年,知他最深,稍一试探立时便能觉出不对来,但他毕竟不知先天功之事,只道杨康恢复武功必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是以不愿杨过知晓。
他与小龙女立约一事半真半假,一来试探杨康是否真的隐瞒于他,发现自己所料不假时索性弄假成真;二来他知杨康口中不说,心中着实期盼杨过能在江湖闯出一番名头,便以十六年之约阻他隐居;三来欧阳克本也不喜杨过花心风流,确有为诸女惩罚于他之意。
日降月升,杨康才慢慢扶着树站起,准备回村。他原以为自己与王重阳一样,两次使用先天功,必然油尽灯枯,但几月来体内真气虽然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但身体却并不如料想的那么差。想来是因为王重阳当年已然垂老,本就行将就木,对人世也无眷恋,而他此时正值壮年,心中也多有顾念,是以虽比常人弱上不少容易得病,却也不至于像他几个月前对小龙女说的那么严重。
风吹树林,树叶沙沙作响。杨康慢慢走在林间,不远处却陡然传来几声沙哑的喊叫。杨康略略皱眉,他身处古墓半年,黑夜中一样能视物,已见得一个妇人怀抱婴儿,踉踉跄跄奔逃在前,身后则是一个手拿大刀的汉子骂骂咧咧地在追。杨康见了此景一怔,眼前的妇人似乎与很多年以前的另一个青衣少妇重叠起来。
杨康回过神来,脸色不由一沉。他出门时未带兵刃,这时无暇多思,立时蹲□捡起地上数枚石子,一颗颗掷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黑线,《神雕》里的姑娘实在太多了!莫名其妙写成了某人身后跟着四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的场景……有种杨康被欧阳上身了的雷劈感orz
☆、第十二回 皆共尘沙老(上)
杨康不曾习过“弹指神通”,用的手法甚至还不如普通投掷暗器的手法。而他本意也并非打落那大汉手中的大刀,当下石子脱手而出,落点直扑那妇人脚下。那妇人脚下甚是匆忙,一时不慎为石子绊倒,手中婴孩登时飞出。杨康早有准备,抢上几步伸手接住抱在怀里。
那妇人一惊,抬起头来喊道:“你是何人?”杨康抱着孩子摇了摇,看了那妇人一眼道:“你是这孩子的母亲?”那妇人怒道:“干你何事!”杨康挑了挑眉道:“娘子这话就不对了,这孩子现下在我手里,怎会不干我的事?若这时娘子的孩儿,小人自然要归还,但这孩儿若是娘子从他处抢了偷了来的……”那妇人闻言更怒,正待开口,见那举刀的大汉已追上,一咬牙,向杨康拜倒道:“大爷明鉴,大爷怀中抱的正是小妇人独子宝儿,小妇人求大爷救我母子性命。”
杨康等那大汉站定,抱着孩子做出又惊又疑的样子,看了两人几眼,问道:“怎么回事?”不等那大汉开口,那妇人已抢声大哭,说是她家官人好赌成性,欠了赌债还不起,便要拿她抵债。这日要债的讨上门来,她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携了幼子夺路而逃。没想到来人穷追不舍,追追逃逃之间,才到了这片树林,遇上了杨康。
杨康若有所思地望向那大汉,只见这汉子大概二十五六,一身锦衣,腰间一条玉带上挂着不少富贵配饰。那妇人啼哭时这大汉一言不发,只径自冷笑,待那妇人抽抽噎噎止了哭声才不耐烦地道:“这位相公,此事与你无干,在下劝你珍惜性命,莫要多管闲事。”杨康眼角余光扫过一棵大树后的两个身影,微微一笑,行礼道:“多谢公子好意,小人这便告辞。”那汉子似是没料到杨康如此好说话,不禁一愣,但不过片刻他便回神道:“孩子留下!”
杨康微微一笑,右手一甩,那婴孩便再一次高高飞起。那大汉又惊又怒,一纵身便去接那孩子,那妇人却微微冷笑,一手小指抵在唇间呼哨一声,另一手则自腰间抽出一条软鞭来,裹起地上落叶直扑那大汉。杨康似笑非笑地看了那妇人一眼,跟着跃起,抢在那大汉之前抱住孩子。那大汉一愣,眼看软鞭将至,手中大刀横空砍下,挡下那一鞭,双足方才落地,却见自己已被一群黑衣人团团围住。
杨康手中的孩子经此颠簸早已惊醒,当下放声大哭起来。杨康回头看了一眼他原先所站的地方,见那树边插满了各色暗器,又低头哄了会儿孩子,才慢吞吞地道:“这位娘子好狠的心肠。在下若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百姓,只怕明年今日便是在下的忌日了吧。”
那妇人与杨康多番言语试探,只当他确不会武,这才放下心来按原计划办事,谁料这时偷鸡不成,不由又惊又怒,大声道:“你到底是何人,三番五次坏我好事!”杨康摇了摇头道:“我便是告诉你我姓甚名谁你也不认得,又何须多此一举。”那妇人再也忍耐不住,手中软鞭一挥,便点向杨康,口中叫道:“你以为你不说老娘便看不出来么!”她一动手,那些黑衣人便如得了令,纷纷攻向那锦衣大汉。
杨康抱着孩子左躲右闪倒也自如,眼见那大汉遇险,略一皱眉,劈手夺过一个黑衣人手中柳叶刀,刷刷两刀逼退黑衣人几步,一扬手便将柳叶刀抛给那汉子。这时那妇人手中长鞭也已堪堪将至,杨康腰身一动正要闪开,不知怎的足下一错,一时竟没避开。那大汉见状一惊,但要抢上前来帮手已是不及。眼见那一鞭势不可躲,却听“嗖嗖”两声,两支长箭破空而来,一支绞住软鞭,另一支则将之钉在地上。
那妇人又惊又怒,朝发箭的方向看去,只见两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相对而立,一人长剑出鞘,另一人则手执长弓,想来那连珠两箭便是此人发出。那妇人看了另一个男子手中长剑一眼,冷笑一声道:“原来是桃花岛郭大侠的弟子,小妇人失敬了——我们走!”说罢微一扬手,招呼各黑衣人散去了。
杨康为那一鞭两箭之势所逼,此时仍坐在地上,低头哄了怀中的孩子片刻才笑了笑:“多谢小武公子和耶律少侠及时出手相救。”原来这二人正是武修文与耶律齐。武修文见杨康头也未抬便道出两人身份,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