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生欢[完]-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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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归骂,但她趁着众人不留意,轻轻踹了顾熙和一脚。
她这脚的含义再清楚也没有了,就是让顾熙和将舒欢的下落说出来,巴不得顾熙然闹到离家出走,她坐收渔翁之利。
顾熙和一愣,当即 明白了她的意思,原本想找个机会说的,这会不知怎的心里别扭,觉得要真把舒欢的下落说了,就好像是同他娘事先串通好了对顾熙然使坏一样,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自在。
“你知道就快说!”顾熙然此刻对什么事都不在意,只执着舒欢的下落。
顾达终于怒喝出声:“不许说!”
顾熙和左看右看,十分为难。
“来呀!”方才顾熙然招架的那一下,真把顾达给气倒了,他喘着气道:“传人拿家法来,我今天要打死这个忤逆的孽子!”
此言一出,林氏心中暗喜,顾熙和却甚是着急,顾不得什么,上前就将顾熙然往门外推:“二哥,有事就找纪大夫!”
纪大夫这三个字,他是压低了声音说的,顾达没有听清,但已是勃然大怒,手里的拐杖照头就朝顾熙和敲去。
那拐杖头尾镶了极沉的铁梨木,挥的方向又不巧,是正朝顾熙和的脑袋去的,若是敲实了,只怕不死都要头破血流。
“老爷使不得!”林氏骇得松了搀扶顾达的手,慌忙去捉拿拐杖。
老太君也刚被人从屋里扶出来,看见如此情形,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差点就要翻起了白眼。
最后那一拐杖仍然是敲实了,但是敲在了顾熙然的手上。
“阿弥陀佛……”老太君喘出一口气,快要蹦出来的心,落到了原处。
林氏也松了一口气,慌忙拉过顾熙和护在怀里。
很痛,骨头都要被敲碎的感觉,顾熙然眉头一皱,咬牙忍了忍,鄙夷的目光看了过去:“人说虎毒不食子,你不过教训孩子,就下这么重的手?”
顾达哪想到他还敢顶嘴,抡杖又想抽过去。
“够了!”这次顾熙然可就没有容让的心了,伸出没受伤的手,一把将拐杖夺了过去,远远地掷了出去,随后轻蔑的道一声:“像你这种人,活在世上就是造孽的,落到如今这种地步,也是自作自受!”
顾达被夺了拐杖,又没有林氏的搀扶,一个没立稳,就坐倒在地上,然后仰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顾熙然,仿佛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一样。
“二哥!”顾熙和这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挣脱林氏的怀抱,冲到顾熙然身边,想要撸了他的衣袖查看伤势。
“我没事。”顾熙然侧身一避,伸手轻抚了他的脑袋,俯身到他耳旁说了声:“保重。”
保重?!
顾熙和一呆。
顾熙然已抽身往外走去,再不走,等那些家丁闻讯赶来,他就走不成了。
“你给我站住!”顾达暴喝一声。
可惜已如强弩之末,没什么震撼人的气势了,顾熙然理都不理他,继续往外走。
顾达再喝:“你要敢跨出家门一步,今后就不再是我顾家的人,永远都别想回来!”
这一回,顾熙然有反应了,他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脚步,转头拿目光在众人面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微掀起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谁稀罕!”
轻飘飘的三个字,满带着轻蔑不屑之意,如同重锤一样砸击在顾达的心上。
老太君见他没有露出丝毫犹豫之色,就知道他已铁了心肠,不由悲从中来,软了声气唤他道:“熙然!你……你就当真半点都不顾念家里的养育之情,父母之恩 ?”
顾熙然脸上的笑容越发莫测:“那不关我的事!”
话毕,他扭头就走。
顾家的养育之情,父母之恩,同他有什么关系?
看在占了原主身体的份上,原还想着能帮顾家就帮一把,然后再带着舒欢离去,可是他存的那一点心思,此刻已被老太君和顾达亲手给毁得半点不剩。
先重伤了人,再来同人谈什么恩情,那不是天底下最滑稽可笑的事情?
顾家是好是坏,同他再无关系!他从头至尾牵挂的只有一人,舒欢,她是好是坏,才同他有莫大关系!
云姨娘原本赶上了他,但是看见他盛怒,不敢上前去劝,也没敢跟进厅里,怕老太君拿她出气,因此一直立在门外,悬着心探看里头的情形。
方才顾熙然被打,她看见了,心跟着一抽,要很克制才没有冲上去替他求告,因为她只是一个妾,在顾家,是没有她说话的余地的,然而,如今顾熙然真的同老太君和顾达闹翻了,真的要走了,她抑制不住心里的悲哀,上前就想拦他。
顾熙然淡淡的瞟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那双清亮的明眸此刻满带着漠然之色。
她终是没有勇气将挽留的话说出口,生怕那份真心,又被抛弃践踏。
她承受不起……
就这么一迟疑,顾熙然已同她擦身而过,至始至终,没有流露出半点不舍。
云姨娘半伸出去的手,又怯怯的缩了回来,只能含着泪,目送他越行越远。
第173章 大祸临头
从顾熙和嘴里探知纪丹青知道舒欢的下落,顾熙然的心里总算略定。
相识不久,但他还算了解纪丹青的为人,知道他不会放着舒欢不管,既然有他照看,事情就糟不到哪里去,也许他这一出门,就能与舒欢重聚了。
怀着这份稍稍轻快起来的心情,他连奔跑的脚步都觉得轻快起来。
一路出去,顾家下人还不知道松鹤堂发生了什么事情,倒也没有人来拦他,只是将要走到门外时,忽然脚下的地面强烈的摇晃起来,他只天旋地转,一个重心不稳,险些跌倒在地。
摇晃在持续,四周立刻传来惊呼慌乱声响,有许多人在大喊:“地震了!地震了!”
顾熙然心里一凛,倒没想到自己的安危,先顾虑的是舒欢的安危。
不顾那地面摇得让人站立不稳,他飞一样的往顾家门外冲去——
此时此刻,舒欢刚吃过夜饭,点了一盏油灯,在教良辰和美景学字,她才刚在纸上写了一个“我”字,门外的狗忽然就疯狂的叫了起来。
舒欢一怔,掷下笔站起身来,随后看见眼前的灯光开始摇晃,紧接着就听见门窗在那里撞得乒乓直响。
“地震!”
这一回,美景反应很快,直接跳了起来。
没想到真的来了!而且这摇晃的程度,明显比前两日的前震要剧烈得多!
一瞬间,舒欢心里腾起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幸好随即就镇定下来,颤着声道:“拿背包,快出去。”
话一说完,她就吹熄了桌上的油灯,生怕地震震倒了灯,引起火灾来。
也幸好吹了,刚吹熄,那油灯就被晃得倒在桌上,继而滚落在地,砸了个粉碎,油花飞溅了一地。
慌乱之下,这种小细节也没人留意了,三个丫鬟慌慌张张的就跟着舒欢朝门外跑,没跑两步,良辰被震倒在地上。
舒欢此时已然跑至门外,听见惊呼声,回头一看,良辰正在奋力往事屋外爬,就顺手拉了她一把,两人刚踉踉跄跄的跑到院子里,就有一大蓬瓦片从屋檐上倾落下来,碎裂声响成一片,这要是被砸个正着,肯定头破血流了,即便没有被砸到,她们也被扬起的灰尘呛得直咳,眼睛也被迷得睁不开,只能摸索着往外逃。
准备好的逃生包就扔在离门最近的小柴房里,此刻美景和赏心已经将之拎了出来,舒欢接过属于她的那个背包往身上一背,随后再捡了她早就缝好暗袋的那件棉袄,顶在头上就往门外冲出去。
这一切,其实只发生在数十秒内,她们前脚刚跨出门槛,后脚震动就停止了。
黑夜中本来就视物不清,震动停止后漫天的尘灰还未落睛,更加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但是有哭泣,呼救,咒骂,儿啼和各种分辨不清是什么的声音混杂在一块,从四面八方潮水一样的涌来。
舒欢立在那里,仍然有微微晕眩的摇晃感,可是仔细去感觉,又知道地面没有再震颤了。
其他人同她一样,心跳急促,惊魂不定。
好半晌,美景才回过神来,往四周探望了一下,颤抖着声道:“姑娘,那边好像有房子塌了……也不知道埋了人没有……”
良辰比她镇定一点:“这么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我去房里找个灯笼出来吧。”
她才要走,就被舒欢一把拉住:“不要去,太危险了!”
真的很危险,就方才震的那一下,原来很坚固的房子就看着极不牢靠了,何况大震过后通常还有余震的,谁知道再震两下,房子会不会塌。
也幸好她拉住了良辰,话音落了没多久,地面又摇晃起来,四人就如同颠簸在海洋之中的小舟里,被晃得立不稳脚,数秒过后,就听喀啦啦一声响,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断了,然后整间房子就在她们面前轰然坍塌了一半!
此类声响接边不断,四人的耳朵已经被震得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只感觉有砖石碎屑四散纷飞,打在脸上身上极其疼痛。
舒欢拿棉袄蒙住了大半个脑袋,再将背包移到身前护住要害,随后推一推被吓傻在那里的另三人,随便拖了一个,就摸黑,一脚高一脚低的往巷子外面跑。
这地震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强烈,最重要的是她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前震还是主震了,只觉得一波比一波震得厉害,待在这里太不安全了,一定要跑到空旷的地方去躲避。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地震时,很多地方起了火,而且被风一吹,火势愈来愈猛,浓烟四处飘散,刺得人双目疼痛流泪,但是借着火的光亮,却能依稀看清脚下逃生的路。
舒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在一个劲的咳,她已经不知道地面究竟震了多少次,什么时候在震,什么时候不震了,也不敢去想奔跑中脚下踩到的那些时而坚硬,时而柔软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跌倒了再爬起来,撞到了人停一停接着跑,跑不动了也要咬着牙继续坚持!要尽快的逃离这里,要跑到相对安全的所在!
长时间没有运动,身体的负荷能力极其有限,如果不是凭着求生的欲望和想要再次见到顾熙然的信念,她是绝对没办法负着重跑这么久的,久到喉子已因烟熏和呼吸干裂开来,有浓浓的血腥味在嘴里蔓延,久到她每一次呼吸都觉得自己的肺有可能因吸入了大量的尘灰要淤堵和炸裂开来。
只是,不论她跑到哪里,四处可见的都是坍塌了一半的废墟,还有熊熊的火光,听见的是如潮水一般涌来的哭泣和呼救声响,整个景天城,此刻如同人间地狱一般,展现在她眼前的是大自然那超强的破坏力,有如神罚降临!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发颤,那是极度的恐惧,也是极度的震惊。她一直知道地震是极有破坏力的,但是没有亲身体会过,无法想象会有如此的惨烈和恐怖!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在这片人间地狱中逃出生天!
蓦然间一个念头浮上脑海——
谢天谢地,顾熙然不在这里,不用体会她经历到的这一切,但是也恨天怨地,顾熙然不在这里,让她此刻感觉如此无助,如此惶恐!
第174章 逃生
拽着手里的人不知道跑了多久,舒欢将要回头张望时,忽然想起圣经旧约里上帝要摧毁罪恶的索多玛和蛾摩拉城的故事,顿时有种一回头就要像罗得的妻子一样变成盐柱的隐惧,因为眼前这一幕人间地狱的景致,同天使毁城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然而她不能丢下她的丫鬟不管!
舒欢还是回了头,看见被自己拽着跑的是良辰,美景和赏心已经在渐多的人潮中失去了影踪,而且到处都是黑暗,没有黑暗之处就是一片浓烟,限制了她目光所及的范围。
她心里一突,惊魂稍停,一边剧烈的喘着,一边哑着声问良辰:“她们两个呢?”
良辰平日再镇定,到了这会也彻底慌了,喘息起来频率不比舒欢低,被问了,才蓦然想起还有两个人,再回头张望时,也茫然了。
“不知道……”良辰一开口就剧烈的咳起来。
舒欢趁隙将逃生包里的水囊取了出来,即便渴得要命,她也不敢多喝,只喝了两口就将之递给了良辰。
凉水一下喉,她倒涨了精神,情绪也稍稍平缓下来了,只道了一字:“找!”
只是这会被突如其来的地震惊得失了魂的城民们都已然跑了出来寻找安全的地方,到处都是人,即便没有到挤挤攘攘的程度,无疑也增加了寻人的难度。
“美景——”舒欢踩着瓦砾堆,试图放声大叫,可是周围太吵乱了,声音根本就传不远,何况她嗓子也因干裂而受了伤,喊出来的声音又黯又哑。
良辰帮着喊:“赏心——”
没有人回答,只能听见远处传来的一波又一波的呼喊,除了她们之外,还有许多与亲人跑散的人在呼唤找寻。
喊不了两声,舒欢又咳起来,不得不停下来,灌了两口水压一压。
这时良辰忽然尖叫起来,慌着往后退了好多步,舒欢慌忙朝她那里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