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债肉偿-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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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好些人都绊倒过。 ”顾画师收了手,藏在袖子里,连同刚刚摸过轻软衣袖的触感。
“熟了路就好了。 ”他不用看路,习惯性地几步就踏过了脚下的几块石板。
风沁边走边看向两边,左手是斜坡,浅浅的水流沿斜坡淌下,被翠绿的青苔分成几股。右手则是细细幽竹,竹丛中央可见一潭泉水。
景很别致。
“看那边, ”顾画师指了指不远处,一栋楼宇从眼前的树梢间冒出头, “雅成阁,今后你就同我们在这里办公了。 ”
风沁顺着他的手臂看去,一仰头,阳光晒到眼睛,她不禁眯了眼,三层的雅致小楼,窗扇都勾画了图案,整体感觉十分宁静有序。
“今日圣上把画师们都叫走了,所以等下进去应该看不到什么人在。”顾画师给她提前交代。
“好像来了什么北疆的使者,大家都去作贺图了。”这种场合,他本来也应在场,可是皇后拿了给皇子教画的由头,留他先暗中考察一下她是否是风沁本人。
是个女人啊。他现在还沉浸在诧异里。
两个人走进大厅,看到几张桌子堆了不同的物品,有的比较杂乱,居然还堆了一些线轱辘。
发觉风沁的好奇,顾画师顺着她目光也看到那些物品,“徐画师最近在研究手工,老头做什么都是随心所欲。”他暗自摇摇头,还好这里也没什么人在意,加上徐画师为皇上效力几十年,没人会碎嘴说他不务正业。
在这宫里他还是觉得谨慎些好。
给风沁找了张角落里的桌子,把桌上的书物推开,他示意风沁可以坐在这里。
她看了眼,总觉得缺了什么,试探地问对方,“能否坐在窗边。”光亮在纸上缱绻的时刻最是悠闲。
他踌躇片刻,四顾还是找到了一个空间,笑道,“把这大桌子搬过去就好了。”
风沁点头,“有劳。”
中午有宫女来送饭,两个人吃了顿简单的饭,就悠悠然各回各位。
风沁觉得宫里拘谨,自己还得问问有没有要注意的事情。
“顾画师,日常我们都有些什么活要做?”她心里捏了支笔开始记。
顾画师见她走过来,也放下手头的事,答道,“那几位公公大概天天都跟在皇上身边,随时听皇上调遣。我们则是逢年过节记录宴会之乐,以及听皇上的命令,画些王公大臣或使者贵族,还有就是皇后娘娘的指令,这个就细而杂了。”
心里大概有数,她向顾画师点头称谢。
等到下午,忽然有公公来雅成阁,传皇上旨意,要风沁面圣。
风沁看了眼顾画师,后者看向公公,公公意会,“只风沁一人去便可。”
手心里不觉有些汗,为什么呢?她暗自想着,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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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情缠往事谁人解 。。。
刚暗自擦干的手掌,在走进御书房之后,却变得更湿了。
只是,这次她无法强行让自己平静了。
两双眼睛投向她,其中一双逼得她无法直视,匆匆瞥了一眼就心下大乱。
忘了怎么跟皇帝说的话,直到那双紧逼她的目光收了回去,她才缓过神。
“丞相,这就是朕喜爱的风沁。”皇帝呵呵一笑。
炽热的目光再次扫过来,她觉得不论是来自丞相的目光还是〃喜爱〃二字都让她浑身不舒服。
“久仰风画师大名,今日能一睹尊容实乃荣幸。”那道目光毫不收敛一丝浓烈的情绪。
她低了眉不去看他,只微微躬身行礼。
“皇后,你真是送了朕一个好礼。”皇帝眯眼微笑。
一直都是平平静静坐在一旁的皇后婉婉回应,“皇上惜才,这是妾身应该做的。”
手被皇帝握住轻轻摩挲,皇后突然柔声问风沁,“听说风画师还有一子?”觉察抚摸她的那双手顿了顿,她嘴角保持着微笑的弧度。
风沁僵了片刻,不知道皇后何故出此言,她不是早就知道吗?
“朕依稀记得,风画师尚未嫁人吧。”皇帝探向皇后试问,皇后回以一脸纳罕。
风沁暗自瞟了眼皇帝和皇后,持着卑微的姿态,温温而言:“民女自幼与赵瑞一同习画,早已私定终身,后来民女为父守孝,他要回京,便只得与之分离,却有几年之约,”她神情染上一丝暗淡,“不料赵瑞前年大病,民女来京见了他最后一面,为了多年情谊,为其留了一子。”说到最后,声音已经越来越低。
面前传来几声叹息。
同时,她不抬头也知道,有双眼睛瞪她都要瞪出火了。
皇帝开口,“孩童现在何处?”
风沁稳声答道:“已经安排妥当,外头照顾得十分周全。”
皇帝沉吟片刻,握紧了皇后的手,“或许带入宫里来养,何如?”
不等风沁应声,皇后抢先答说:“恐怕风画师会睹人思旧而伤心吧,再说养在掖庭、交给宫女也十分不放心,皇上允她每个月出宫一次可好?”
皇帝思索片刻,看向风沁。风沁一抬头便察觉到皇帝的目光,赶紧点头应道:“谢主隆恩。”
“也好。”皇帝这才松了口。
皇后突然反握皇帝的大手,“都知皇上惜才,可也不要让风画师太过操劳,毕竟不同于宫里那些男画师。”
皇帝哈哈一笑,“皇后简直比朕还惜才。”
说说笑笑就到了用晚膳的时候,风沁随丞相一同退下。
风沁低头跟着前面的男子的脚跟移动,旁边时不时走过宫女太监,她心下十分淡定,料想他应该不会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你终于离开本相了,可是开心?”丞相一向温润的声音少见地染上一层霜意。
她不语,只想快快走完这条道。
“可笑你居然进了宫。”他用磁性的声音压过每一个嘲讽的字符。
“早知你这么想面圣,本相就不留你了。”他冷哼。
身旁走过三五个宫女,他收了声。
眼见前面就是交叉路口,有一丛密树立在几步之外。他放慢脚步,顾左右而无人,他突然拉住了她的衣袖,一把扯进密林。
风沁只觉眼前一黑。
他们在一个假山洞里。
“敢叫的话……”他的手已经放在她的肚兜绳结上,示意地拉拽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把手伸进去的?她摇头苦笑。
接着,她就觉得背上挤了一块硬石,前面也似是撞到硬硬的板子。
他的体热透过薄薄的衣衫压上来,还有熟悉又难以忍受的浓郁香气,“你跟赵瑞……”他捏上她的脸。
“痛。”她挣扎不开。
听她这么说,他却愈加不松手,她痛?他只觉得开心。
“赵瑞。”他吐出两个字,不容她躲闪。
“与你有何干系。”她发了狠话,脚下跟着毫不留情——
“唔。”他忍痛松了手,不相信她居然会踹他。好吧,她是没品位,性格又不讨人喜欢,但是他不信她敢动武,她可是捏死一只蚂蚁都会手抖的女人。
难道他连蚂蚁都不如?
趁他松懈,她用力一推,提起裙子穿过密密的树叶跑了出去。
她逃掉了,敢藐视他的权威。他攥起拳头,胸口全是恼意。
落荒而逃的风沁跑了几步,发觉周围有宫女斜眼看她,不禁收敛了衣容,快步走着。
“风画师。”干净温和的男声传到耳边,她吓了一跳,思绪还沉浸在假山洞里的方才。定睛一看,居然是顾画师。
不知不觉,她走回了雅成阁。
两个人站在门口,她暗自喘气,面上挂回柔和的表情,“顾画师。”
顾画师上下打量她,笑道,“面圣可还顺利?”
她顿了顿,终究点点头,“还好,没什么差错。”她跟他还不熟,多说无益。
“恭喜恭喜,”顾画师露出由衷的笑意,“对了,这么晚就不必回来,直接回去住的地方便可,刚来小心迷了路。”宫里不是她能随便走动的地方,用膳的时辰就差不多该各回各家了。
她听懂了他的暗示,看他两眼,不禁反问:“那顾画师怎么还不回家?”
他转头看了看橙透的天色,“正要走了。”他可不能说是因为要等她,想知道她面圣的结果。
“明日见。”顾画师摆摆手,留给她一个离开的背影,瘦高而挺直。
明日见。她心下微笑,这个顾画师看上去有些单纯的木然。他不蠢,她知道,只是不觉会拿过去那个人作为标尺,出了相府,见了许多人都觉得亲切友好。所以,皇后今天当着皇帝说的那些话,她并不觉得恼。
仿佛是刚刚脱离了虎口,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她想起假山洞,走回掖庭的路上,只觉浑身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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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天阶夜色月如水 。。。
回府之后丞相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影卫找来。
笔直站在他家主子面前的影卫脸上没什么表情,之前主子不是罚了他们一次了吗?再发一次火,主子很少如此。况且,那三个失职的侍卫现在还在受苦呢。
“他们三个还活着?”刚骂完他的主子突然云淡风轻地问。
“正吊着,状态还行。”影卫面不改色,仿佛说着一件极其轻松的事情。
被倒吊两天了,之前是扔水里泡。虽然他们一直以此修行,但也不是能容易通过的事。
丞相哼哼一声,“可有怨言?”
影卫恭恭敬敬低下头:“怎会,他们实在不该失职。”
“这是第一次吧?”他家主子突然松了口。
影卫觉察到主子的口吻似乎缓和了点,宽了些心,“据说来人功夫十分了得。”
丞相又是一声冷哼,“你又怎不知他的身份,”作为曾经的同门师兄弟,“估计只有你能敌他。”
又惹主子生气了,这不是暗示当时不在场的他也失职了吗?影卫躬身不言。
之后是长长的静默。
“咔哧咔哧。”
从主子嘴里传出来的声音好吓人。影卫闻声只觉得似在咬自己的骨头。
一块又一块蜜糖被主子咬碎,影卫咽了下口水,一转眼,已经吃了半天的量了?
看来管家说的不假,最近主子对糖的依赖越来越大了。
他是不是该给主子再扛个女人回来?
主子怎么看都是欲求不满的样子啊。
可是别人送的他都不要,这莫非是尝过了一次强扭的瓜味,就再也放不下了吗?
但他又不敢说,这种事说了也脸红,还是偷偷告诉冯管家,让冯管家多多进言吧。
他正胡思乱想着,丞相又吃了一颗糖。
实在有点看不下去,影卫开口道:“主子,或许可以让小的试着去把人带回来?”
“怎么个带回来法?”丞相越笑得温和,影卫越觉得可怕。
“带回来,放哪儿?后路你都想好了?”丞相背过身去,手里捏着糖盒玩。
影卫诺然躬立,眼神却瞄向不远处的窗户。
这冯管家偷听的本事总是那么差,脚步声收不住不说,连头都管不住,直从窗子外头冒上来。
“本相说累了。”丞相摆摆手,示意影卫退下。
影卫躬身而退,手却在袖子里暗暗抖了一下,只见白光一现,窗外传来“哎哟”的一声。
他勾起嘴角闪得一下不见了身影。
丞相抿起嘴唇,向窗外看去,“冯管家,外头危险,进来避避。”
冯管家一哆嗦,小步走到门口进了屋内。
一看他家相爷杯子快见底,他谄笑着要上前去端茶杯。
“你是要下头的人都没事干?”他家主子不管他,只给他吹冷风。
冯冯管家手僵了僵,想起有事要说,还是把手收了回去。
“相爷,听说您今日见到风姑娘了?”
“这么快就听说了?”
“刚刚凑巧听到您在说。”
“所以你就凑巧路过听到这个事情然后来告诉本相你知道了?”
管家绞尽脑汁,“府里新进了些布料,爷可要去看看挑些做新衣的?”
“没心情。”
管家冥思苦想,“厨子新学了些手艺,爷可要试试?”
“刚用了饭,你想撑死本相?”最近没怎么运动,吃多了只怕身形走样。
管家挠挠头,“爷给小少爷挑些小玩意儿?有新的。”
丞相突然看他一眼,“你说,他长得似不似本相?”
冯管家以为自己是看错了,怎么相爷眼里有丝幽怨?离了娘的孩子可怜,这离了女人的男人也可怜得不正常了啊。
“哪能不像,小少爷可是爷的亲儿子。”他说得理所当然。
“是吗?”他家相爷说话的语气怎么听着那么凄凉。
“你说,以后本相拿什么进献宫里好呢?”
冯管家不知怎么答,反正当相爷自言自语就好了。
虽然相爷面色看上去不差,但冯管家不禁再次感叹,这当官真累。
月华如水,夜色流萤。
风沁扶了窗子,有人捣衣,声声难歇。有人拿团扇捉萤火虫。
院子里许多宫女沉浸在萤火虫的光点里,笑声不断。
真有趣。风沁想起幼时在乡下,夏夜时时有人围起来玩乐。
“给你。”手里被塞了把扇子,风沁讶然看着来人,是这两天才认识的住旁边的宫女月牙。
月牙露齿一笑,“想不想去玩?”
风沁看看手中精致的团扇,翻转两下,笑笑拒绝:“远处看也挺漂亮。”
月牙靠着墙,两个人一个在窗里一个在窗外,闲闲说着话。
“听说你是画师?”月牙探问的语气里都是好奇。
“对。”风沁趴上窗台,细细体会流动的清风。
“真好,”月牙口气里的羡慕掩盖不住,“不用干重活,真好。”
风沁打量月牙,女孩儿身材苗条,动作很灵巧,“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