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恋中的女人-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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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也很乐意受到压制、抑制,因为渴望比拥有更好。最终的结局和深深的渴望一样可怕。
他们向着镇里走去,向着那一群灯火连成的线走去。路灯沿着黑暗的山谷公路延伸。他们最后终于到了车道的尽头。“不要再走远了。”她说。
“你不希望我再送你了?”他好像卸了重担一样地说。他不想和她再走到大道上,他的心在赤『裸』『裸』地燃烧。
“对,别送了——晚安!”她伸出手,然后,他抓住她的手,用嘴唇接触了那危险有力的手指。
“晚安。”他说,“明天见。”
然后他们分开了,他浑身都是力量,渴望力量重新回到家。但是,第二天她没有来,她送来个便条说她感冒了在家里呆着。这是一种折磨,但是他在内心深处拥有了一种忍耐力。他很简单地回了个条,告诉她他有多难过,因为没有看见她。第三天,他呆在家里——看起来去办公室也没有用处。他的父亲活不出这个星期了,所以他想呆在家里,他一直很不安。吉拉尔德坐在他父亲房间靠窗的一张椅子上。外面是一片灰蒙蒙的冬天的景象。父亲躺在床上,脸『色』灰白。白衣护士静静地进来,穿得很整洁高雅,甚至是很美丽。房间中有一股科隆香水的味道。护士走出了房间。吉拉尔德一个人面对窗外冬天的景『色』在陪伴着死神。
“丹莱矿井中还有水吗?”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床那儿传来,口气坚定却又不满意,这个垂死的人正在问威利湖是不是在向一个矿井漏水。
“还有些——我们需要抽尽湖中的水。”吉拉尔德说。“是吗?”虚弱的声音消失了,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脸『色』灰白的病人双目紧闭地躺在床上,好像早已死去。吉拉尔德扭过头去,觉得自己的心都萎缩了。如果再这么下去,他的这颗心就会死去。
忽然他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他转过身看到他父亲眼睛睁得大大的,两个眼珠紧张地一个劲儿地转动。吉拉尔德惊得跳了起来,呆呆站在那儿。
“水——”一个可怕的声音从他父亲的嗓子中好不容易地挤了出来,那双可怕而恐怖的眼珠在疯狂地打着转,无力地求救着,毫无感觉和目的地扫了吉拉尔德一眼,接着这个充满了痛苦的病人脸上涌上了一团污血,紧张的身体一松,头一下子歪到了一边儿,落在枕头上。
吉拉尔德不能动地站在那儿,他的灵魂在回想着这个可怕的镜头,他想动一下,但却不能,他不能动弹他的四肢,大脑也像脉搏一样猛跳不已。
白衣护士轻轻地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吉拉尔德,又看了看床上。
“啊!”她轻轻地喊了一声,接着她很快地跑向死者,“啊——”,她弯身在床前,发出这一声十分悲哀痛苦而又微弱的声音,接着她恢复了平静,转过身去拿『毛』巾和海绵。她在十分仔细地擦拭着死人的脸,不停地呢喃,用几乎哭泣的低声说,“可怜的克瑞奇先生——可怜的克瑞奇先生——啊,可怜的克瑞奇先生!”“他死了吗?”吉拉尔德用十分刺耳的声音问道。
“是的,他已经死了。”护士用低哀的声音回答,她抬起头来看着吉拉尔德。这位年轻漂亮的护士全身在发抖。他的脸上现出一种很奇怪的微笑,同时也消失了恐怖的神『色』。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准备去告诉他的母亲。在上楼梯的时候,他碰到了弟弟,贝兹尔。
“贝兹尔,——爸爸,他死了。”他说,差一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几乎要让一种潜意识,一种可怕的狂喜流『露』出来。“什么?”贝兹尔变得脸『色』苍白。
吉拉尔德点了点头,然后他去了母亲房间。
她穿着紫『色』风衣,坐在那儿缝补,慢慢地做着。她抬头看着吉拉尔德,蓝蓝的眼睛并不显得害怕。
“爸爸死了。”他说。
“他死了!谁说的?”
“你知道的。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放下她的针线活,慢慢地站了起来。
“你准备去看他吗?”他问。
“是的。”她说。
孩子们都已经在床前排成了一排。
“噢,妈妈!”女儿们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大喊道,失声痛哭。母亲走上前去,死者很安祥地躺在那儿,好像是安然入睡了,是那么安祥,是那么平和,就好像是一个小伙子深深地入睡了。他的身子还有些暖意。她站在那儿很悲伤地默哀一样地看了死者一会儿。
第一卷 第二十四章爱情与死亡(下)
终于,她开口了,痛苦地,仿佛对着空中的看不见的见证人说,“你去了。”她低头哀悼了几分钟,又说道,“漂亮!就好像生活从没有碰过你一样——从没有碰过你——但愿我不是这样子——我希望我死时是符合我的年纪的——漂亮、漂亮。”她俯身对他说着,“你看起来只有十几岁,你的脸上刚长出胡子来——一个漂亮的人,漂亮——”,接着她失声哭诉道,“你们死的时候,没有人会像这样,不许再像这样了。”这是一种很奇怪而又疯狂的命令。她的孩子们下意识地互相变得更加亲密了。她脸颊通红,看起来古怪而又可怕,“怨我吗?如果你们喜欢就怨我吧。他躺在那儿像一个十几岁的人,脸上刚长出胡子,如果你们喜欢就怪罪于我吧,但是你们谁也不知道,”她沉默了,随之,空气也变得沉默紧张了起来,“假如我早知道我的孩子们死的时候是这个样子我就会把他们扼杀在摇蓝中,我会的——”
“不,妈妈,”吉拉尔德用一种怪异而又清晰明亮的声音在他身后说,“我们不一样,我们不会怪罪您。”
她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她抬起手做了一个很绝望的手势。
“祈祷,”她十分坚决地说,“为了你们自己向上帝祈祷,因为你们是没法得到你们的父母的帮助的。”
“噢,妈妈!”女儿近似疯狂地喊着。
但是她却转过身子走了,然后他们一个个地都离开了。当古德兰听说克瑞奇先生死了的消息时,她觉得有些惭愧。她一直在逃避吉拉尔德,免得让他以为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她。但现在,他面临着很多困难,但她却十分冷漠,不关心。第二天,她像往常一样到威妮弗雷德那儿去。威妮弗雷德很高兴见到她,很高兴和她一块到画室里去。这个小女孩哭过了,心里很害怕,曾经一个人呆在那儿,以避免再遇到别的不幸的难过事。她和古德兰与平常一样,到了与外界隔绝的画室里工作,这好像是不可估量的幸福,一个绝对自由的世界。古德兰一直呆到比较晚。她和威妮弗雷德叫人把饭送到画室。在那儿她们两个很自在地吃着晚饭,而别人都在屋子里。
晚饭之后,吉拉尔德来了。这个大画室中充满了各种东西的影子和咖啡的香味。古德兰和威妮弗雷德在房间一头的火炉旁摆放了一张小桌子,桌上有一盏灯照着。她们拥有自己的一片小天地。这两个姑娘被可爱的影子围在中间,横梁木的影子罩在她们头上,地上有凳子和画具的影子。
“你们在这儿够舒服的。”吉拉尔德说着走向她们。在房间里有一个低矮的砖制壁炉,火很旺,地上铺着蓝『色』的土耳其地毯,蓝白『色』的桌布铺在一张橡木桌子上。古德兰用一只旧的铜咖啡壶在煮咖啡。威妮弗雷德正用一个平底锅在热牛『奶』。“你已喝过咖啡了吗?”古德兰说。“我已喝过了,但我还想跟你一起再喝点。”他回答说。“那么你只有用玻璃杯喝了,这里只有两个咖啡杯。”威妮弗雷德说。
“对我来说,都一样。”他说着拿了把椅子加入到姑娘们『迷』人的圈子里。她们是多么幸福,和她们在一起,是多么舒服,多么『迷』人啊!
他整天奔忙着的丧事的外面世界顿然消失了,他很快便感到了这里的魅力和魔力。
她们的东西都十分精致,两个式样奇怪而可爱的杯子,上面镀着赤金,一个有很多红点的黑『色』小咖啡壶。奇特的咖啡壶十分稳当地喷着酒精火焰,几乎看不出来。这种『色』彩多样的生活气氛显得十分神奇。在这儿,吉拉尔德都完全忘记了他自己。他们坐了下来,古德兰很小心地倒着咖啡。
“你要牛『奶』吗?”她平静地问,却又很紧张地拿着那个带红点的黑咖啡壶。她总是这样能够完全控制自己,又特别的神经质。“不,我不要。”他回答说。
于是,她很谦恭地把小咖啡杯放在他眼前,然后她自己拿着笨大的杯子。她好像是要侍候他。
“为什么你不给我玻璃杯——对你来讲,那太难看了。”他说,他宁可自己用那个大杯子,不愿看着她吃亏。但是他保持沉默,心中却在为他们之间的差别和自我贬低的行为而感到高兴。“你很会理家。”他说。
“是的,我们真有些不懂得去招待客人。”威妮弗雷德说。“你们不知道?那么我是个来打扰你们的人吗?”
忽然他感到自己这一套传统的丧服不适合这里,他是个不受欢迎的外人。
古德兰十分安静,她并没有想要去与他说话。在这种情况下,沉默是最好的——或者随便说两句,最好把正经事放到一边去。于是他们十分轻松愉快地谈话,直到他们听到下面有人牵着马出门,还喊着,“倒一下,倒一下。”把马倒到那辆准备把古德兰送回家的马车辕中。于是她放下手中的东西和吉拉尔德握了握手,并没有看他的眼睛,接着就走了。
丧礼是让人哀痛的。在此之后,女儿们都到茶桌上不停地说——“他是我们的好父亲——世界上最好的父亲”——或者说——“我们再难找到像父亲一样的人了。”
吉拉尔德默认了这一切,这是正确的传统的态度。只要世界存在,他就相信传统,认为一切都应该这样。但只威妮弗雷德十分憎恶这一切,她把自己藏在画室里痛哭不已,企盼着古德兰到来。
很幸运的是每个人都走了。克瑞奇一家人从来不长时间呆在家里。在晚饭时候,只剩下吉拉尔德一个人,甚至连威妮弗雷德也和她姐姐劳拉一起去伦敦住些日子。
但是,当吉拉尔德真正地一个人在家里呆着,他却不能忍受。一天天过去了,在所有的时间里他都像一个被链条挂在悬崖边的人,无论怎样挣扎努力,他却怎么也回不到平安稳定的地面上来,他被悬挂在半空中,渐渐地衰弱。不管他想什么,总是想到深渊——无论是朋友,还是陌生人,工作还是娱乐,所有所有都呈现给他一样的深不可测的空洞,而他就挂在那儿。他的心在转动,在慢慢地枯萎,没有办法挣脱,手没有地方抓,他必须挂在看不到的物质生活的链子上,在深渊边上慢慢地消失。
起先,他很平静,还能够保持平静、希望困难会过去,希望能够经受住这个严酷的惩罚地让自己返回现实世界中来。但是危机并没有办法离去,又一个新的危机压向了他。
第三个夜晚降临了。他心中充满了恐惧,再也无法忍受这么一个夜晚了,又是一个夜晚来临!他又要被生活的链条挂在无底深渊的边上。他不能忍受,再也不能忍受了,他特别害怕,他再也不相信自己的力量,掉到这个无底的深渊中,他就再也不能上来了,假如摔下去的话,他就完了。他得向后退,去找人帮助他,他再也不相信他个人的力量了。
晚饭后,他面对着自己即将忍受的极大空虚,他转过身去,把靴子穿上,大衣披上,信步走入了黑暗之中。
外面十分黑而且有雾。他穿过小树林,摇摇晃晃地找着去磨坊的路。但伯基不在。好吧——他还有一半的喜悦。他转身上了山。在荒凉的山上瞎『摸』索,结果在黑暗中『迷』了路。真是让人心烦,他要到哪儿去无所谓,他继续『乱』『摸』着前进,终于他又上了一条小路,他的意识完全是黑暗的,接着他又走进了一个树林,只是机械地向前走,没有任何感觉,也没有思想,深一脚浅一脚地迈出了树林。他『摸』索着找着篱笆,又离开了小路,顺着那边的矮篱笆走着,直到找到出口。
最后他到了大路上。但是在『迷』糊的黑暗中『摸』索,他被彻底弄糊涂了。但是他必须决定自己前进的方向。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