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恋中的女人-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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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去画俾斯麦,是吗?”她手挽着古德兰的胳膊说。“是的,我们去画俾斯麦,你想去吗?”
“噢,是的——是的,我要去。我特别想去画俾斯麦。他会早上看起来雄壮、很可怕,他几乎像个狮子那么大。”孩子为自己的夸张得意地笑起来,“他是个真正的国王,他真的是。”“再见,小姐!”那法国女人扭动着鞠了个躬。古德兰对此深感厌恶。
“威妮的确想画俾斯麦,噢,一个上午都是俾斯麦,俾斯麦是只兔子,对不对?小姐?”
“是的,是只黑白相间的大兔子,你见过吗?”古德兰用法语流利地说,但她的口音较重。
“没见过,小姐。威妮不让我去看。我总是问他俾斯麦是什么,可她总不说,这个俾斯麦真是个谜。”
“是的,一个神秘的谜。布兰哥温小姐请重说俾斯麦是个谜。”威妮大叫着。
“俾斯麦是个谜,俾斯麦是个谜,俾斯麦的确是个谜。”古德兰像念骂语一般滑稽地说。
“是的,是个谜。”威妮强忍住笑声,假装正经地反复说,非常滑稽古怪。
“它真的是个谜吗?”传来女教师那孤立又带些嘲讽的声音。“当然是真的。”威妮冷淡而简短地回答。
“可他不是国王,俾斯麦,他不是国王,威妮,不像你说的,他只是个——是个首相。”
“首相是什么?”威妮带着轻蔑的不屑一顾口气说。
“首相是总理,而总理嘛,我认为就是一种法官。”吉拉尔德说着,走上前来和古德兰握手,“你就只给俾斯麦唱赞歌了。”他说。
法国教师等在一边,小心翼翼地鞠躬问好。
“所以她们不让您看俾斯麦对吗,老师?”他说。
“是的,先生。”
“噢,她们太小气了。你将给它做什么,布兰哥温小姐,我想把它送到厨房去,做菜吃。”
“噢,不。”威妮大叫。
“我们要去画它。”古德兰说。
“画画它,再杀了它,把它送去做菜。”他故意挑逗她们说。“噢,不——”威妮一面笑着强调说。
古德兰听出他话中开玩笑的口气,禁不住抬起头来笑望着他的脸。他感到一阵神经放松,他们的目光会意地相遇了。“你觉得肖特兰兹怎么样?”他问。
“噢,很好。”她不动声『色』地说。
“很高兴你喜欢这儿,你注意到这些花了吗?”
他领着她顺着小路走,她在后面跟着,接着是威妮,法国女教师在最后。他们在一丛带条纹的喇叭花前停了下来。
“它们多了不起呀!”她喊着,完全被它们吸引住了。奇怪她为什么这么喜欢这些花,几乎为之神醉心『迷』。这使他一阵轻松。她弯下腰去用她那极其纤细的手指尖,轻轻触『摸』那些花瓣,这使在另一旁看着她的吉拉尔德十分愉快。当她站起来时,她那花朵般美丽的眼睛盯住她。
“它们叫什么?”她问。
“一种牵牛花吧,我猜想。”他回答说,“我并不太了解它们。”“它们对我来说更陌主。”她说。
他们在一种假装的亲密中站在一起。一次紧张的接触。然而他却爱上了她。
她意识到法国女人就站在不远,像个法国小甲虫注意着、估『摸』着这边,她带着威妮走了开去,说她们要去找俾斯麦。吉拉尔德看着他们走远,他一直盯着古德兰那藏在衣服里的柔软丰满的身体。她的身体会是多么光洁、柔软、丰满呀,他禁不住满脑子的想入非非。她是那么富有魅力,那么美丽动人。他只想去找她而不再想别的。他只应去找她,把他献给她。与此同时,他也敏锐地注意到她整洁利索的身影,她像某种长着细腿的优雅的大甲虫,悠闲地止于高跟鞋上。她那闪光的黑『色』长裙那么合体,她的漆黑的头发高高地挽起来。但她那得体的举止、完美的形象却是多么可恶,他讨厌她。
但他却也很尊重她。她总是做得无可挑剔。但古德兰还是让他生气。她在全家人都处于哀痛的时候却穿得五颜六『色』,像只鹦鹉。他注视她,看她走路时抬腿的动作、淡黄的袜子、深蓝的裙子。这些都使他兴奋,他能感觉出她举止中那股挑衅,她向整个世界挑战。她笑一笑,像是听到别人自夸胜利。
古德兰和威妮弗雷德来到有马厩和杂屋的后院,四处静寂无人。克瑞奇先生骑马出去了,马夫刚刚遛完吉拉尔德的马。两个姑娘走向角落的兔笼子,去看那只黑白相间的大兔子。“它看上去多漂亮!噢,快看它在聆听,它看起来是不是有点傻?”她痴笑着又加了一句,“噢,我们来画它聆听的样子。快,它这么全神贯注地听一是不是,亲爱的俾斯麦?”
“我们能把它画出来吗?”古德兰说。
“它很壮,真的太雄壮了。”她歪头看着古德兰,一副极不相信的目光打量着她。
“但我们可以试一试,对吗?”
“当然。如果你愿意。但它踢起人来很厉害!”
他们拿出钥匙打开笼子,兔子沿着笼子一下子狂奔起来。“它有时候抓人抓得特别厉害。”威妮弗雷德兴奋地大叫,“噢,看它,是不是很了不起。”兔子绕笼子飞速跑着。“俾斯麦!”孩子更加兴奋地嚷着,“你太吓人了,你这讨厌鬼!”兴奋之中,威妮抬头看了看古德兰,她有点不安。古德兰嘴角挂着不屑的笑容。威妮在无法形容的狂热中发出一些奇怪含混的声音。“现在,它可安静了。”看见那兔子在笼子远远的一角里停下来,她便大叫起来。“我们现在把它弄出来怎么样?”如兴奋神秘地低声说着,抬头望了望古德兰,然后悄悄地靠近兔笼,“我们现在抓它出来?”她顽皮地自顾自笑了起来。
他们打开门。古德兰把手伸进去抓那只雄壮而好动的兔子。趁它静静蹲着的时候,她抓住了它的长耳朵,它一下子伸开四腿,朝后猛蹬。把它往前拉的时候,有一阵很长的磨擦声,随后,它便被提了起来,大口地喘着气,它的身体像收紧又弹开的弹簧,猛踢猛蹬。它的两只耳朵被抓着。古德兰扭过脸去,伸直了手臂提着这只黑白相间的兔子。它出奇地壮实,所以她所能做的只是紧紧地抓住不放。她简直都快要晕过去了。
“俾斯麦,俾斯麦,你做得太可怕了!”威妮被吓坏了,“快把它放下来,它太野蛮了。”
古德兰站在那儿,被手中兔子巨大的冲击力惊呆了。然而她马上恢复了镇静,一股怒火涌遍全身,她像是暴风雨中的一所小屋般摇晃着,完全失去了控制,她对自己在这场搏斗中没有主张的愚蠢无能感到气愤。她的手腕被这畜牲抓得伤痕累累,她心中一阵憎恶。
正当她想把这只『乱』抖的兔子压在手臂底下时,吉拉尔德走了过来。他敏锐地意识到她沮丧、温怒的心情。
“你应该让一个男人来替你做这件事。”他快速上前说。“哎呀,它太可怕了。”威妮惊慌地大叫。他伸出他那强壮有力的手,从古德兰手中接过兔子的两只耳朵。
“它惊人的强壮。”她高声喊着,象海鸥似的,声音奇怪又充满愤怒。
兔子在空中缩成一个球,又猛蹬,把自己像弓样弹开,真是像恶魔一般。古德兰看见吉拉尔德身体收紧,眼中一片茫然。“我明白这些老混蛋。”他说。
那长长的凶神般的畜牲,又再次猛蹬,在空中伸展开来,像是要飞起来一样,很像龙之类的东西,然后又缩起来,无法想象的强壮有力。吉拉尔德的身体也随之剧烈摇晃起来,他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怒火,他闪电般疾退了一步,伸出他那只空着的手,像只鹰爪般掐住兔子的脖子,几乎同时,传来兔子那尖利的垂死般的嘶叫,它猛地抽搐了一下,最后挣扎着嘶咬着他的手腕和袖子,它四爪狂舞,肚皮一下子变得煞白,随后,他把它丢到手臂下紧紧地夹住了,兔子缩起来躲闪着。他的脸上现出满意的微笑。“你很难想象一只兔子会有那么大的劲。”他望着古德兰说。她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犹如黑夜一般乌亮,看起来几乎不是凡人。在一场剧烈的搏斗之后,兔子的嘶叫几乎撕开了她意识的面纱。他注视着她脸上那白『色』的、带电般闪烁的神情更明显了。“我并不真的喜欢它。”威妮咕噜着,“我并不像喜欢鲁鲁那样喜欢它,它真的很可恶。”
当古德兰恢复镇定后,她脸上又显出了笑容。她只知道自己丢丑了。
“它们叫的时候发出的简直是最可怕的声音,是吗?”她大声说,声音里还带有那种海鸥叫的高音。
“的确可恶。”他说。
“它被拉出来的时候,不该那么傻。”威妮伸出手轻轻『摸』着兔子说。它躲在吉拉尔德的手臂下,一动不动,好像死了一样。“它没有死,对吗,吉拉尔德?”她问。
“是的,但它该死!”他说。
“是的,它该死。”孩子又开始兴奋起来,大叫说,于是她更自信地碰了碰兔子:“它的心脏跳得快极了,它多有趣啊,真的。”“你想把它放哪么?”吉拉尔德问。
“放到那边有绿草的小天井里吧。”她回答。
古德兰用她奇怪的黑眼睛望着吉拉尔德,带着自卑、恳求的神情,像是要他怜悯的小动物。但她到底与他是平等的,他不知该对她说些什么。他感到了对方阴郁的心思。她像神奇的白『色』火焰的容器,他有闪电般强大的力量她都想去容纳。他有些不自信,有种恐惧感。
“它伤到你了吗?”他问。
“没有。”她说。
“它是个无知的畜牲。”他转过脸去说道。
他们来到了小天井,四周有墙,一些在草沿墙生长。草坪柔软、整齐,多少年以来它们一直这样像地毯般覆盖着地面。头顶上天空碧蓝。吉拉尔德把兔子放下来,它还是静静地蜷缩着不动。古德兰有些畏惧地望着它。
“它为什么不动?”她大声问。
“它是伪装的。”他说。
她抬头望着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苦笑。
“它难道不是个傻瓜吗?”她叫道,“它不是个令人讨厌的傻瓜吗!”
那冷嘲热讽的口气使他不禁为之一颤,古德兰斜视着他,盯着他的眼睛,又显出那种讥讽挖苦的神情。他们俩既是盟友又是仇敌,彼此的怨恨把他们俩神秘地紧紧联系在一起。
“你披抓了几道伤?”他边间边伸出他那又壮又白的前臂,上面被抓了好几道血红的口子。
“太糟糕了。”她被这可怕的情形吓了一跳,“我没受什么伤。”她举起她的手臂,一条又长又深的伤口显『露』在她那光洁雪白的皮肤上。
“真是个魔鬼。”他惊呼道。他似乎很熟悉那光滑雪白的手臂。现在它上面带着伤,他不想去碰它,又忍不住故意去『摸』它。那条长长的伤口仿佛『射』穿他的大脑,撕破了他意识的表层,使那没有意识,不假思索的荒谬的灵气从一个未知世界而来,穿过他的大脑。
“它没有伤您太厉害吧?”他关切地问。
“一点也不。”她大声说。
突然间,刚才象一朵花般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兔子,又忽地活跃起来,绕着天井一圈圈地跑着,像离膛的子弹,又像流星似地兜着圈子,一圈又一圈,把他们的脑袋紧束缚住。他们惊奇地站在那里,狡黠地笑着。仿佛兔子正中了某种邪怪的符咒。它一圈圈地飞奔着,在红墙围起的绿草地上像旋风般转圈。突然它停了下来,在草坪上一蹦一跳,又坐下沉思,鼻子一掀一掀地抖动。思索几分钟后,它睁开眼睛,似看他们,又似未看他们,随后,平静地朝前蹦去,开始兔子那卑微的动作快速地啃起草来。
“它疯了!”古德兰说,“它一定是疯了。”
他笑了。
“问题是,”他说,“什么是疯了,我想,那总不会是兔疯病吧。”“你不认为它疯了吗?”她问。
“不,那就是兔子本来的作为。”
他脸上带着奇怪的、淡淡的『淫』猥的笑意。她看着他,心中知道他和她一样不可屈服。这使她感到屈辱,感到愤慨。“上帝保佑我们不是兔子。”她高声尖叫道。
他脸上的笑容又强烈了些。
“不是兔子?”他紧紧盯着她说。
慢慢地她脸上也放松下来,现出一种会意的可恶的笑容。“噢,吉拉尔德。”她用一种既重又慢的男人式语调说,“不是兔子,也不是什么别的。”她不经意地望着他说。
他再次觉得她仿佛又扇了他一下,或者说,她又慢慢地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