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红楼梦-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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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菱看毕,笑道:“原来是两种名香。姑娘你瞧瞧,这张引单上写的倒也有趣。”黛玉接来看了一遍,笑道:“这是甄老伯疼你的意思,教你焚起返魂香来,就可以回家去看看你们大爷,再孝薛大哥焚起寻梦香来,就可以到这里看看你;李夫人见了汉武帝,楚襄王也就会了神女了,果然有趣。”香菱笑道:“你怎么跟着琏二奶奶学的,说起这样话来,可不要招出我的话来,你又该着了急啐人家了。”黛玉道:“随你怎样编排着说去,我的心早已定了,一尘不染,各人干各人的正路是真的。”香菱笑道:“既是这样,前儿尤三姑娘人家打听人家的柳二爷,你为什么听见又那个样儿了?”黛玉正然手里摩弄葫芦,听了便笑着啐了他一口,道:“你不信了罢,你只瞧瞧这个葫芦里头是什么,你就知道了。”香菱接来一看,道:“好个西湖景儿,里头是什么故事?”说着,便将玻璃小镜对在眼上看了好一会,忽然放下葫芦,骂道:“好个没脸的娼妇!”
黛玉听了,吓得怔了,问道:“你骂那个呢?”香菱道:“我们那个死鬼奶奶。”黛玉忙道:“你瞧见什么故事了?”香菱道:“里头很好的一院房子,只见我们死鬼奶奶和一个少年的相公在一处坐着,两个人只用一个酒杯,一替一口儿喝酒,那个样儿真真的难看,我也不好往下说了。”黛玉不信,拿起葫芦来,在小镜中仔细一望,仍是漆黑的一无所有。知是天机奇妙,便问道:“你看见的那个少年到底是谁呢?”香菱道:“那个人的模样儿也像在那里见过的似的,只是说不出是谁来呢。”黛玉说的顺了嘴,便道:“你看像宝玉不像?”香菱不觉大笑起来,道:“这可不是我来,你自家可把吃醋的话都顺嘴儿说出来了。”黛玉自觉把
话说冒失了,红了脸笑着就要撕香菱的嘴。二人正然嘻笑,只听外面有走的脚步响,就知是晴雯、金钏儿回来了,连忙将锦匣并葫芦依旧收起。
只见他二人走进来,晴雯先笑道:“我今儿偏了二位姑娘了,适才在蓉大奶奶家和尤二姨儿、妙师父,我们四家子斗了半日的牌,赢了他们好些瓜子儿、干果子。”说着,便向袖子里拿出个手帕包儿来,打开都是些松瓤、杏仁、葡萄干、蜜枣儿之类,便抓了一把放在黛玉的面前,又抓了一把递与香菱,又抓了一把递与金钏儿。金钏儿接来,笑道:“你今儿不过是彩头好,赢了些嘴头子吃,你可没得看见个稀罕的事儿。你们四家子刚上了场,我就缚了个鸡毛毽儿,到警幻仙姑那里,和那些仙女们踢起毽儿来,倒也好玩。”晴雯道:“踢毽儿就算个稀罕的事儿吗?”金钏儿道:“你听罢,人家还没有说完呢,你就拦人家的话靶儿。我们正踢到热闹中间,只见正南上远远的轿马人夫、牌匾伞扇,过了一队又是一队,都向正南上去了。我只当是拜咱们来的什么客呢,问了问警幻,他才说今儿是腊月二十三了,过去的都是各府州县的灶王爷。我就问他,咱们怎么也不祭送灶王呢?他说灶王爷不敢当咱们的祭,他明日反倒要把收下人家的灶糖,差人送些来给咱们吃呢。你说这事儿稀罕不稀罕呢?”晴雯道:“这也没有什么稀罕处,咱们在家里的时候,那一年腊月二十三又不祭灶呢。”金钏儿便使性子道:“不稀罕也罢,明儿灶王爷送了糖来,你就不用吃!”黛玉笑道:“你这个丫头,大家不过白说闲话,也值得闹脸急了吗,快给我们倒茶去罢。这个枣儿吃的嗓子里怪甜的。”金钏儿这才咕嘟着嘴倒茶去了。
黛玉又向晴雯道:“我们如今住在这里,连四时八节也都不知道了,才听金钏儿说起祭灶的话来,不是离年尽了么。元妃娘娘的生日到了,咱们可打点些什么礼物送送呢?”晴雯答道:“据我看来,咱们这边所有的东西,娘娘那边都是有的,纵然多送几样也不为奇特。依我的主意,前儿娘娘到这里逛来的时候,瞧见姑娘的那株绛珠仙草,爱的什么似的,他那里正少这个。如今趁着还有好几天的空儿,何不将仙草四边发的嫩牙儿移了出来,栽在白石花盆内,照着原样儿做成朱红架子,这么一色儿的八盆送过去,作为祝敬,又新鲜又合娘娘的意思,岂不比别的强呢?”黛玉听了,点点头儿道:“也罢了,你成天家也是白闲着呢,只当解闷儿似的,你就布置起来,每日多浇些甘露,不过七八天的工夫,就可以长成盆景儿了。”晴雯答应了,便去布置,不必多赘。
过了些时,乃是除夕,太虚景况并不似人世繁闹,惟有烛烟香篆,氲氤芬馥而已。次日元旦,乃是元妃诞辰。自黛玉、警幻以下,都有祝敬,无庸细述。元妃见了这八盆仙草,喜不自胜,即安放在正院。大排筵宴以待。少顷,黛玉、香菱、尤二姐、秦氏可卿、妙玉、警幻等一齐来到,迎春替元妃迎客。
大家进宫,先行朝贺之礼,然后谢恩,依序坐下。元妃先向黛玉笑道:“前日在妹妹处偶见仙草香艳异常,十分爱幕,今承概赠,足见多情。”黛玉立起身来道:“娘娘千秋,臣妹无以为敬,葑菲小草,何敢自私。”元妃又和妙玉等诸人叙了一回闲话,乃命摆上酒筵,大家畅饮。命众仙女们奏起钧天乐来,又歌了一回“霓裳羽衣曲”,音响节奏非人世所有。
须臾乐止,元妃笑道:“这些歌舞,实在也听厌了。依我的意思,今日姊妹们聚会,不必拘泥常礼,倒不如大家猜拳行令,倒觉有趣。”黛玉等诸人俱各立起身来,答道:“今日乃娘娘千秋,又是元旦令节,体制攸关,臣妹等何敢放肆。”元妃笑道:“这些年,我在宫里实在教这礼数把我拘的受不得了,今日好容易离尘超世,你们仍然还要拘礼,教我也难了。也罢,拿笔砚过来。这绛珠仙草,我十分喜爱,我就以此为题,做七律一首,你们能诗者步韵作起来,岂不雅趣呢。”众人听了,又道:“娘娘聪明天纵,学问渊深,臣妹等学识浅陋,焉敢续貂。”元妃笑道:“不必过谦。”只见宫娥送上文房四宝来。
元妃提笔,一挥而就,递与黛玉。黛玉接来,仔细读道:
自是灵河不朽身,偶因一念谪红尘。
分来兰蕙瑶池品,占断风花上苑春。
青甫入帘香彻骨,苔初绕砌翠迎人。
芳姿别有销魂处,未许凡葩强效颦。
黛玉读罢,连声赞颂,又逊谢:“奖赏太过,实不敢当。”遂又递与香菱、妙玉、迎春等。大家看了一遍,都称赞不已。元妃笑道:“换热酒来,大家吃一杯,助助诗兴。”宫娥斟上热酒来,众人皆饮了一巡。
香菱便拈起笔来,笑嘻嘻的也写了一首,躬身呈与元妃道:“婢子初学,俚句不足以辱娘娘凤盼。”元妃接来一看,上写道:
不羡盈盈掌上身,幽芳一缕静无尘。
康成书带留佳话,茂叔芸窗占早春。
号绛果堪餐秀色,名珠未许近鲛人。
东皇有意怜仙骨,白玉雕栏护翠颦。
元妃看了,惊喜道:“我倒不知菱姑娘有此诗才,可敬可羡。”
黛玉笑道:“他的天分本高,又且专心致志,所以学了莫多几年,如今竟居然老手了。”元妃笑道:“如此说来,一定是你的徒弟了。”黛玉笑了一笑。
只见妙玉也提起笔来,道:“小尼也要献丑。”遂也写毕,呈与元妃。元妃接来看道:
三生石畔旧时身,留得芳徽接后尘。
拾翠每羞仙侣玩,踏青宁羡陌头春。
饶卿袅娜风前影,动我逍遥槛外人。
若使怡红公子见,绕栏几度唤颦颦。
元妃看毕,笑道:“妙师父的诗作的真妙,香艳之中仍带烟霞之气,只是结句词近于谑,只怕林妹妹要罚你一大怀酒呢。”
黛玉听了,忙接过诗来看了一遍,笑道:“娘娘不知,妙师父在先原是个好人来着,如今是跟着强盗学坏了。因为他高自期许,自称槛外人,所以才教强盗把他拉到槛内来了。”众人听了,一齐笑道:“妙师父,你也不必等他罚,你自己先吃这一杯罢。”说的妙姑红云满面,只得吃了一杯。
这里黛玉趁着妙姑饮酒的空儿,提起笔来也就和了一首,躬身送上元妃。元妃接来念道:
仙机识破愧前身,珠竟沉渊绛委尘。
为报当时甘露泽,酿成今日太虚春。
灵河辜负三生愿,湘馆凄凉再世人。
一自东风吹恨去,青山展却旧眉颦。
元妃念毕,众人都道:“到底是潇湘仙子与众不同。”元妃笑道:“我们警幻大师自然不屑与我们唱和的,我们小大奶奶我是知道的,诗上原本有限。二妹妹,你为什么也不做一首呢?”
迎春笑道:“臣妹平日原不会作诗,方才也正高高兴兴的在肚里打稿儿,也要诌几句的。如今见了这四首诗,把我的诗兴早唬到九霄云外去了!可惜宝丫头、云丫头、探丫头他们三人不能在座,若有他们三个人,今儿又成了诗社了。”
元妃叹了一口气,道:“幽明异路,我们如何能与他们唱和呢。我仔细想来,我们的字迹,他们除了扶乩,万不能够见的。倒是他们的字迹,我们倒能够见的。”黛玉忙问道:“幽明路隔,他们既不能见我们的字迹,我们又如何能见他们的字迹呢?”元妃道:“你原来不知。譬如昨日是除夕,今日是元旦,朝廷家皆有祭祀的定例,礼部撰的祭文,一经宣读焚化,我这里就得了即是庶民百姓家,所有逢时偶节焚化的金银币帛,以及悼挽的诗文,只要填注姓名,亦无不得之理。”秦可卿接口道:“林姑娘来此未久,或者不知。侄妇来此多年,每逢年节时令,总有家中焚化的金银币帛,都在牌坊外边堆着呢。今日五鼓伺候朝贺,尚未暇差人收龋”黛玉、迎春二人听了这番言语,眼圈儿一齐红了。你道为何?迎春心里想的是:孙绍祖那个没天良的,如何尚有夫妇之情,那里还想着年节的祭祀呢!黛玉心里想的是:自己并无父母兄弟,寄居外祖母家,此时也未必有人想着了。元妃瞧出他二人的光景来,正欲用言解释,只见一名宫娥进来,跪奏道:“尤三姑娘回来了,在宫门候旨。”众人听了,一齐大喜。元妃笑道:“我算着日子,他们也该有信儿了。怎么他一个人独自回来,凤丫头、鸳鸯呢,不知访着老太太了没有?请三姑娘进来罢。”宫娥答应而去。
不多一时,只见尤三姐全身的行装,走了进来,先与元妃行了大礼,后与众姊妹们叙了寒暄。元妃因尤三姐远行劳苦,即令移坐了首席。尤三姐谢了坐,遂将他三人同往地府,先在观音庵遇了秦钟,后来到了林府会见了贾母的话,从头至尾细述了一遍。元妃与众人听了,俱各大喜。黛玉听见他的父母现作丰都的城隍,又与贾母认了亲戚,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