猥琐传-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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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听老李提起你,那几次生意也谈得漂亮,老李慧眼识人呐。”辛苍梧说着,为她倒了杯酒。
关碧青连说不敢,一来二去地敬酒,暗自嘀咕他到底什么时候入正题。
杯子空了,不知过了多久,辛苍梧又醒悟盯的时间太长,有些被自己激怒似的,那一刻突然勇气倍增,直视对面的女人:“今天找你来,不为公事。”
不为公事难道为私事?关碧青一笑:“门主请讲。”
真要开门见山,又委实迈不开那一步,难道直接问:你以前成过亲么,现在有男人么,没有?那我成不?是个人都会反感,成也弄得不成,遇上个脾气暴的,也许当场摔脸子,管你是谁。
追求喜欢的女人怎么就这么难呢?辛苍梧觉得堪比开疆扩土,开天辟地。这时候才觉出媒人的好来,可是,一切都晚了,牙一咬心一横,清了清嗓子:“关姑娘,你成亲了吗?”
全身心陷入思考状态的关碧青简直吓了一跳,跟大晚上看见鬼差不多,关键是别扭啊,你说好好的,涉及到这种私人问题干什么,而且是门主这种一本正经有事没事还阴森恐怖一下的主儿:“呃,没有。”
清风徐来,携着水独有的湿而凉的气味,灯笼的光影随之摇晃,静谧的夜色下,辛苍梧注视她,字正腔圆地道:“我很欣赏姑娘的性格,也很佩服一个女人凭借自身能力立足于江湖,众所周知,我没有成亲,不知是否荣幸问你一句,你愿意嫁给我吗?”
好好的月明星稀之夜,明明没天将大雨,为何头顶滚过雷声阵阵?关碧青坚信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不单现在,刚才也是:“您说什么?”强笑,再强笑,最后在对方灼灼目光的注视下笑不出来。
辛苍梧豁出去了,既然已经表白,面子早撂在一边,当下眼也不眨,复述一遍:“……你愿意吗?”
愿意个头啊,好好把人叫来,郑重其事的,原来就是为了这个,害的人担心一路,直到刚才还坐立不安。关碧青自认姿色才干都是一般,出来也不过就是为了混口饭,出道这么多年,也没存啥飞上枝头的心,他辛苍梧堂堂门主,凭啥看上她啊?一定是脑袋和门产生了亲密接触。没办法,人家是老板,该怎么笑还得怎么笑:“对不起,我——”我不愿意,似乎太直接,也太伤人,推己及人,自己被这么拒绝心里一定不会好受,刚从曹帮出来,羽翼未丰,还要在这儿混下去,事儿不能做得太绝:“这太突然了……门主。”
“没关系,你觉得你需要几天时间,可以告诉我。”是不是女人一旦遇到此类问题就一定不会爽快?关碧青看似利落,原来也是个拖沓的,辛苍梧倒没觉得失望,反是有些窃喜,她终于有个地方像弱女子了。
不是啊,不是这样,真恨不能有一千张嘴,以最快速度把这烫手山芋吞食下肚,一了百了。手指不自觉地抠上桌沿,指甲抠白了,才发现已然绞尽脑汁,苦不堪言。其实混在男人扎推的地方,说没遭遇过深情表白也显得矫情,自己有经验,也吃过亏,事后总结,觉得说话真是门艺术,尤其遇到爱情这种艺术味儿冲鼻的事儿。拒绝得彻底吧,自己都不好意思,拖泥带水含混不清吧,有的只是更大的麻烦,不是两厢情愿,必然无法两全其美,借鉴以往经验,又觉得快刀斩乱麻才是上上之选。
酝酿半天,总算鼓足勇气:“门主,你是个优秀的男人,你有这种意向,我很受宠若惊,但很抱歉,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跟理性的人说话就是透着舒服,虽然被拒绝,很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很沮丧也很怅然,好像什么美好的东西生生从眼前划过,却无法抓住攥紧,辛苍梧还是尽力一笑:“说说你的理由。”
理由?啥子理由?就是不喜欢呗,真要喜欢,爱是没有任何缘由的,盲目也好不顾一切也罢,且紧紧抓住眼前欢愉,醉死亦无憾事。想起也觉凄凉,这么多年,竟没爱过,不知是自己太苛刻,还是老天爷太吝啬,渐渐的,习惯孤单,一个人也可以做很多事,渐渐的,忘记了那份萦绕于灵魂深处的凄凉。
有时想想,没爱也挺好,为什么一定要有爱呢?殊不知多少人因爱饱尝苦楚,遍体鳞伤。不受伤总是好的吧,如果就这么随波逐流,一辈子没傻过,没爱过,没痛过,是不是也是一种侥幸?
风已冷,四面传来沙沙声,那是叶子间的狂欢,关碧青的笑容渐渐失色:“我没考虑过成亲,一直没有。”
“现在,还是将来?”辛苍梧不死心,也许太想得到一样东西,就是让人不顾其他,紧紧跟着,追着:“你并不知道将来的选择,但我可以等到将来。”
“没有将来。”没有过去的人,也不会有将来,毫无征兆地,她霍然站起,自己也吓了一跳,可是已经站起来,自然不能坐回去:“对不起,告辞。”
夜越发凉了,掠过耳畔的风也比白天霸道,借着黑暗的掩护刚烈无情起来。关碧青也分不清自己是在跑,还是在逃,只是心里坠得难受,一丝情绪波动也会不堪重负,整个垮塌。
所以不断对自己说,都会过去的,所有往事,欺凌与伤害,人不是都要经历这些吗?不过是早了点儿,现在长了壳,无坚不摧,除了自己,谁也伤不到,这样很好,所以别再无谓悲戚,沉浸在回忆的梦魇里,用尽全力也透不出一口气,窒息不是好玩的。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留言的每一位,你们实在太可爱了~~
第 3 章
今夜无人入眠,不止是被搅乱心湖的关碧青,还有春心萌动但被掐死在摇篮状态中的大龄青年辛苍梧。
“怎么样,她被感动了么?芳心暗许了么?你们约定终身了么?”吴自欢不请自来地出现在辛苍梧的卧室,见他进来便连跑珠一样地发问。
辛苍梧坐下,良久不语,见他啰嗦完了还不走,不得不掩饰满面失落之色:“这么早回来,不在妓院多呆会儿?”
“说的跟我花团围绕似的,来来去去就那么一个女人,妓院和自家卧室有啥分别。”
辛苍梧就搞不懂,那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犯得着吴自欢陪了笑脸又赔银子,到现在手都没拉到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人家看不上他,他就找上门,热情如火激情四射,一片丹心照妓院,宝贝得什么似的,若是个花魁倒也值,可明明脾气又暴长相又不绝色,吴自欢到底图啥啊?就图人家对他不屑一顾?这不是自取其辱么,哦对,有句话叫有钱难买大爷乐意,大爷就是花钱买鄙视怎么了,人乐意啊!
不由得感慨:“你就那么享受于被她唾弃的滋味?”
“说实话,我自己也搞不懂,只要看见她随心所欲对我发飙,心情就会大好,比发了笔横财还高兴。喜欢是迷恋她发怒的样子,你不知道,她发怒的时候最好看,简直把花魁都比了下去。”吴自欢咳了咳:“我要换个话题了……关碧青到底什么态度?”
哪壶不开提哪壶,辛苍梧连嘴都懒得动一下:“没态度。”
观察他一会儿,吴自欢突然大笑:“我知道了,我什么都知道了,就猜你会碰钉子,所以今儿赶了个早,特意回来证实我的直觉,没想到你还真配合啊。”
真的掩饰不住满脸沮丧么?辛苍梧下意识摸了摸下巴,叹气。
“没事,一次不成咱不灰心,来日方长,要说追女人,这里头学问大了去了,你得求教我,知道吗,我可是名师啊。”吴自欢一股责任感油然而生,自觉担当起了名师的重任:“先说,你怎么表白的。”
这男人有女人一样炙烈的好奇心,简直到了欲求不满的地步,辛苍梧深知此时若是不说,改天还得原原本本交代清楚,不然别想安生,故而简明扼要地把过程描述一遍。
吴自欢听完,久久不语,半晌,用一种平静的语调缓缓道:“你真是……太不拘一格了。”
“遮遮掩掩,被拒反而没面子。”
“你真喜欢关碧青?”
“假喜欢就不怕丢脸了?”你以为我没事儿跟你似的,上赶着丢份?
吴自欢沉吟一会儿:“她是李义的人,若是娶她,今后……”
“成亲之后自然是我的人,我也不会让妻子继续受那风餐露宿的苦,一个大活人,还养得起。”辛苍梧淡淡地。
“那要是人家愿意风餐露宿呢?”
辛苍梧莫名其妙:“为什么?”受苦又不是罂粟,还有瘾?
传说中的事业心嘛,唔,不过也得看是谁,人所追求这种东西有时太奇妙,本人都未必清楚,吴自欢摸下巴:“这关大姑娘什么来历?”
“不知道。”
“嗝?”
“她祖宗十八代跟我有什么关系,人看着顺眼就行。”辛苍梧没觉得不妥,真要出了什么特殊的状况,他也可以应付,不算什么大事。
呆立半天,吴自欢拱手做佩服状:“你这样的人找不着老婆,简直是没天理。关大姑娘包在我身上,这个心我是操定了。”
几天后辛苍梧才明白,他所谓的操心并不是撮合两人,而是把关碧青的出身背景调查了个底朝天。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不仅如此,还洋洋得意,引据经典。
辛苍梧接过厚厚一叠纸,原先还是满不在乎,越看面色越是沉重,良久,他把手边纸张按了按:“郭瀚君……为何偏偏是他的女儿?”黑道白道,水火不相容,且郭翰君的一身正气简直到了绝顶的境界,邪魔外道退避三尺,否则自取灭亡。
“继父。”吴自欢笑:“早先没看出这关大姑娘,不,郭大姑娘居然出身这么好,连我都要嫉妒了,鼎鼎大名西北郭大侠的女儿呐,哪怕是续弦带去的拖油瓶。”
“好好的小姐不当出来闯江湖?她倒不像娇滴滴什么都不懂的草包千金。”辛苍梧难得发挥一下不算丰富的想象力,而且是用在女人身上:“离家出走?与继父感情不和?看似风光实则心灵空虚?”
“早上还看见她,刚出门,又突然折回来,神色惶惶,像是遇上什么事儿。据说她喜怒不形于色,也跟她打过两次交道,这样的情形还是第一次——”
说曹操曹操到,正议论着,门外通报的进来,说是关碧青求见。
“我赌她反悔了,来求你娶她。”吴自欢把握十足:“赌我放一个月假去江南逍遥快活,不理你那些破烂事务。”
辛苍梧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是来请辞的。”
吴自欢照例隐蔽起来,刚躲好,凌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近,关碧青的声音很快响起,带着从未有过的焦急,甚至有些颤抖:“门主前天说的话,今天还兑现吗?”
第 4 章
平地一声雷,最震惊的恐怕是辛苍梧。那天明明拒绝得那样彻底,毫无转圜,甚至甩袖而去,今天却态度大转弯,不仅同意,还主动上门,比他辛苍梧当日的表白还直接,单看这一点,也要竖大拇指赞一声好样的。
虽然被拒绝,让他很没面子也很挫败,虽然今日见她好马吃了回头草,多少有那么点儿解恨与快意,但是风度啊,此情此景是他秀出风采的时候了:“也许我该叫你郭姑娘。不知郭姑娘屈尊来我天残门所为何事,恐怕不止谋个营生那么简单。”
关碧青面色一白,过一会儿:“我不姓郭,郭瀚君不是我父亲。”
人家的家长里短他并不感兴趣,笑了笑正要开口,门人进来伏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辛苍梧微微变色,沉吟一番,让那人先出去,转首对关碧青道:“贵府的管家来了,在大门外,姑娘想见见吗?”
“不用。”关碧青的脸色更难看了:“我来只想问门主,那天的话是否算数。”
“可你拒绝了。”
“我并没有明确表态。”
辛苍梧内心滴血,这还不算明确?你到底要伤我到何种程度?知道自尊无价吗,尤其是一个男人的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