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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小公主-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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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离去时,那贪食的伦敦小野人仍抓着面包吞咽着。她饿得连道谢都来不及,即使曾受过礼貌教育也罢——实际上她可没受过。她不过是只可怜的小野兽罢了。

“再见了,”萨拉说。

她走到街对面,回头看看。那女孩一手一个面包,一口咬到一半,停下来望着萨拉。萨拉向她微微点点头,而那孩子又望了一眼——这奇异的一眼持续了一会儿——然后猛地晃晃乱蓬蓬的头作回答,直到萨拉走得看不见了,才再咬一口面包,吃完已开始吃的那个面包。

此时那女面包师傅从橱窗后面向外望着。

“唷,真想不到!”她叫道。“那小家伙竟把她的面包给了那个要饭的孩子!这可并不是因为她自己不需要面包啊。唉,唉,她看起来饿得够呛。我巴不得弄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在橱窗后站了一会儿,沉思着。后来她的好奇心占了上风。她走到门口,对那要饭的孩子说话。

“谁给你那些面包的?”她问道。

孩子向萨拉正在渐渐消失的背影点点头。

“她说了什么?”妇人间道。

“问我是不是饿,”沙哑的话音回答。

“那你怎么说?”

“说我很饿。”

“后来她就进来,拿了面包,把它们给你,是不是?”

孩子点点头。

“给了多少?”

“五个。”

那妇人仔细思量着。

“只给自己留下一个,”她低声说,“而她是能把六个全吃下去的一一我从她眼神中看得出来。”

她望着那慢吞吞地去远的小身影,一向舒坦的心好久以来没有感到这样不安过。

“但愿她没有这么快就走掉,”她说。“我真该死,没让她得到一打面包。”随后她转向那要饭的孩子。

“你现在还饿吗?”她说。

“我总是觉得饿的,”回答是这样的,“但饿得不像以前那么厉害了。”

“进来吧,”妇人说着,把店门打开。

孩子站起身,拖着脚步走进去。被请进这么一处放满了面包的温暖的地方似乎是桩难以置信的事。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甚至也并不在乎。

“你暖和暖和身子吧,”那妇人说,指指那狭小的里屋中的火炉。“听着,你短缺面包时,可以进这店里来要。要是我不看那小家伙的分上给你面包,我就该死了。”

萨拉从她剩下的一个面包中得到了些许安慰。不管怎么样,它还是很热,总比没有强啊。她一边走一边把面包掰成小块,慢慢吃着,好让它们在嘴中多停留一会儿。

“假定它是个有魔力的圆面包,”她说,“咬一口就跟吃顿饭一样。如果这样继续吃着,我就会吃得过饱啦!”

等她来到那高级培育院所在的场院时,天色已断黑了。那些房屋里的灯都亮了。有间屋子的百叶窗还没拉上,她几乎总能从窗子里看到那“大家庭”的人们。常常在这个时候,她能看见那位她称作蒙莫朗西先生的绅士坐在一把大椅子里,一群小家伙围着他,在谈笑着,有的坐在他椅子的扶手上,有的坐在他膝上,有的偎依着他。这天傍晚,小家伙们依旧围着他,但他并不坐着。相反地却有好些令人兴奋的事在进行着。显然是在准备去旅行,而要出门的正是蒙莫朗西先生。一辆四轮马车停在门前,一只大旅行皮箱已被捆扎在车上。孩子们手舞足蹈地跳来跳去,喋喋不休地说着话缠着他们的父亲。那位面色红润的漂亮母亲正站在他旁边谈着话,像是在提出最后的一些问题。萨拉站住了一会儿,看他抱起较小的孩子们亲吻,弯下腰去吻那些较大的孩子。

“不知道他会不会出门很久,”她想。“那旅行箱可相当大啊。天哪,他们该多想念他呀!我自己也会想念他的——尽管他还不知道世上有个我。”

当大门打开时,她就走开了——想起了那个六儳士的银币一叫旦她看到了那位出门人走出来,站在温暖通明的门厅的背景前,那些大一点的孩子依旧逗留在他左右。

“莫斯科会被雪盖住吗?”小姑娘珍尼特说。“那里会到处都是冰吗?”

“你会乘俄国式敞篷四轮马车吗?”另一个嚷嚷。“你要去见沙皇吗?”

“我会写信来告诉你们所有的情况,”他笑着回答,“我还会寄给你们俄国农夫等等的图片。快回屋里去,真是个讨厌的潮湿夜晚。我宁可同你们在一起也不愿意去莫斯科。再见!再见啦,亲爱的孩子们!上帝保佑你们!”他随即跑下台阶,跳进马车。

“如果找到那小姑娘,替我们向她问好,”盖伊·克拉伦斯嚷道,在门口的擦鞋垫上蹦跳着。

然后她们走进屋去,关上了门。

“你看到了吗?”回到了房里,珍尼特对诺拉说,“那个‘不是乞丐的小姑娘’刚打这儿经过。她看上去又冷又湿,我见她扭回头来看我们。妈妈说她的衣服总像是什么十分阔气的人给她的——这人只是因为它们破得不能穿了才给她的。那学校里的人们总在天气最恶劣的日子不分白天黑夜地打发她到外面办事儿。”

萨拉跨过场院,来到铭钦女士的小天井台阶前,感到昏眩、摇晃不稳。

“我奇怪那个小姑娘是谁,”她想——“那个他要去找的小姑娘。”

她走下小天井台阶,使劲拖着那只篮子,觉得的确太重了,此时那“大家庭”的父亲正急速驱车直奔火车站,去乘上莫斯科的火车,到了那儿,他要竭尽全力去寻找克鲁上尉那失踪的小女儿。

。。



第十四章  梅基塞代克的所见所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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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天下午,萨拉出去之时,阁楼里发生了桩怪事。只有梅基塞代克看到并听到,它十分惊慌和迷惑不解,急忙跑回洞中,藏了起来,偷偷摸摸地向外窥视,万分谨慎地注视着正在发生的事,竟禁不住发起抖来。

萨拉一清早离开后,阁楼内一整天都静悄悄的。只有雨点打在石板瓦和天窗上的声音来打破宁静。梅基塞代克实在觉得有点沉闷,于是等雨点停止敲打、阁楼完全沉浸在静谧中时,它决定出来侦察一下,虽然经验告诉它萨拉一时还不会回来。它四处走走、嗅嗅,发现了它上一餐剩下的一块面包屑,这完全是出乎意料和无从解释的。就在此时,屋顶上传来一个声音引起了它的注意。它站住了倾听,心脏悸动着。这声音表明屋顶上有什么东西在走动。它向着天窗过来了,它到了天窗边了。这天窗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打开了。一张黑脸向阁楼里窥探,接着后面又出现一张脸,都谨慎、关注地向内望着。原来有两个男子在外面屋顶上,正不声不响地准备通过天窗钻进来。一个是拉姆·达斯,另一个是个青年,他是印度绅士的秘书,但梅基塞代克当然是不知道这些的。它只知道这两人正侵犯着阁楼的宁静与隐秘,只见黑脸的那个轻巧敏捷地穿过窗孔下来了,一点儿声响也没有,它掉转尾巴急速逃回它的洞府。它吓得要死。它对萨拉已不再提心吊胆了,知道她除了面包屑不会向它扔别的东西,除了发出那种轻柔、诱人的口哨声外,从不弄出什么声响来,但在生人近处停留总是件危险的事情。它缩成一团,平卧在它家入口处的附近,刚好能用警觉的亮眼睛通过裂缝窥测外面。它对听到的谈话内容究竟能理解多少,我可一点也说不上来,不过,即使全都听懂了,它大概仍然会大惑不解的。

那位身体轻、年龄小的秘书溜进天窗,跟拉姆·达斯一样悄没声儿。他还看到了最后一眼梅基塞代克的在消失中的尾巴。

“那是只老鼠吗?”他悄悄问拉姆·达斯。

“是的,一位老鼠先生,”拉姆·达斯也悄悄地回答,“墙内有很多。”

“嘿!”年轻人喊道,“真是奇迹,那孩子竟不怕它们。”

拉姆·达斯用双手做了个手势。他还崇敬地笑笑。

他现在的地位是当萨拉的亲密代表,虽然她只同他说过一次话。

“那孩子是所有动物的小朋友,先生,”他回答。“她和其他儿童不同。我看她的时候她没有看见我。很多夜晚,我溜过石板瓦去看看她是否安全无恙。我从我的窗口观察她时,她并不知道我就在附近。她站在那儿的桌上向外望着天空,好像苍天在对她说话呢。她一召唤,麻雀就飞到她身边。那只老鼠是她在孤独寂寞中喂养驯服的。那家有个可怜的小奴仆到她那儿寻求安慰。有个小孩偷偷来找她,还有个大一点儿的崇拜她,如果可能的话,愿意永远听她讲话。这是我爬过屋顶所见到的。至于那栋房子的女主人——是个可恶的妇人——像对待印度贱民一样虐待她,但她具备王室血统的孩子所有的那种风度!

“你似乎非常了解她,”那秘书说。

“她的一切日常生活我都知道,”拉姆·达斯回答。“她出去我知道,她回来我知道,她的悲哀和难得的快乐,以及冷暖和饥饱我都知道。我知道她独坐读书到深夜,我知道她那些秘密朋友什么时候偷偷来找她,由于她们来了她可以同她们低声说笑而感到快活一点儿——孩子们总是能这样的,即使处在穷困中。如果她病了,我会知道的,还会前去照料她,如果允许那样做的话。”

“你要保证除了她本人,没人会走近这个地方,而且她也不会就回来使我们吓一跳。如果她发现我们在这里,她会被吓坏的,而卡里斯福特先生的计划就要落空了。”

拉姆·达斯无声无息地走到门边,紧靠那里站住了。

“除了她本人没人会上这儿来,先生,”他说。“她已经挎着篮子外出了,看来要离开几小时之久。我站在这里,任何人还没跨上最后一段楼梯,我就能听到他的脚步声。”

秘书从胸袋里取出一支铅笔和一本拍纸簿。

“注意动静,”他说罢,开始镊手镊脚地在这间凄凉的小房间四下慢慢走动着,一边看着房中诸物,一边迅速在本子上记下来。

他先走到那张狭窄的床前,用手按按床垫,发出一声惊叹。

“硬得像石头,”他说。“等哪天她外出的时候,该给她换换。可以安排一次特别行动把新的搬过来。今天晚上来不及换了。”他掀起床罩,察看那只唯一的薄枕头。

“床罩又脏又破,毯子很薄,被单上打着补丁,破旧不堪,”他说。“给孩子睡的是什么床啊——而且还是在这个自称体面的学校里!炉子里有好多天没生火了。”他看了看那生锈的壁炉。

“自从我见到它,从来也没有火,”拉姆·达斯说。“那家的女主人除了自己,想不到别人也会感到寒冷的。”

秘书正飞快地在拍纸簿上写着。他抬起眼来,一边撕下一页,塞进胸袋。

“真是个新奇的办事方式,”他说。“是谁计划的?”

拉姆·达斯带着歉意,谦虚地敬了个礼。

“最初是我的想法,那倒是真的,先生,”他说,“虽然它算不上什么,只不过是忽发奇想而已。我喜欢这孩子,我们俩都很孤单。她惯常给她的秘密朋友们讲她的梦想。一天夜里我心情不好,就躺在这敞开的天窗边聆听。她当时描述着如果这间陋室内有了使生活舒适的东西会是个什么光景。她讲时就像是她亲眼所见一般,而且越讲越高兴,越感到温暖。然后她讲到了这个幻想。第二天,老爷病了,情绪恶劣,我就给他讲这事使他高兴。那时看来这似乎不过是个梦,但它使老爷很高兴。听我讲那孩子的所作所为,他觉得是种享受。他变得对她关心起来,问了些问题。最后他要让她的梦想成为现实,以此自娱。”

“你认为可以趁她睡着时办好这事吗?要是她醒过来怎么办,”那秘书提醒道,不过无论这计划是什么,显然是既投合卡里斯福特老爷的心思,也投合他的心思的。

“我走动起来,能让我的脚像天鹅绒般轻柔,”拉姆·达斯回答,“况且儿童睡得很沉——即使不幸的孩子也罢。我能在夜间多次进这房间,不会使她在床上翻身。如果让别人把东西从窗口传递给我,我就能办妥一切而不惊动她。等她醒来了,她会以为有位魔术师到过这里。”

他露出笑容,仿佛他白色长袍里面的那颗心温暖了起来,那秘书也报之以微笑。

“这会像是《天方夜谭》中的一只故事,”秘书说,“只有一个东方人才能做出这样的计划。它不是伦敦雾的份内事。”

他们没有久留,这使梅基塞代克大为放心,它大概对他们的谈话不甚领悟,觉得他们的行动和私语不是什么好兆头。那位青年秘书似乎对一切都感兴趣。他记下有关地板、壁炉、破脚凳、旧桌子、墙壁等的情况——他用手把四壁摸了又摸,发现在各处钉着好些旧钉子,这似乎使他大为高兴。

“你可以在这些钉子上挂些东西,”他说。

拉姆·达斯神秘地微笑着。

“昨天,当她外出时,”他说,“我带了些尖的小钉子进来,可以不用榔头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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