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蒙娜-第1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桓瞿腥嘶嵯袼庋椤∪酰衔约涸僖膊换峤】登孔沉恕T谡庵种炙劳鲈ふ浊秩潘耐保∈笨滔氲嚼倜赡取R撬チ耍嵩趺囱兀克赖檬智宄枪媚铩』嵝乃榈模凰换岬ザ栏盖鬃≡谝黄稹7牙迦劝盖祝坏髯阅盖住《岳倜赡鹊母星椤�
伴着费利佩的虚弱而来的,是他知觉上的格外清醒,久病在身的人常 有这种现象。
蕾蒙娜不再使他捉『摸』不定。他不再问他自己她那么长久、执著地注视 他的眼睛是什么意思。他明白了。他看出,作为一个妹妹,这意味着她爱他, 向来爱着他,却不会以别的身份爱他。他略觉奇怪的是这不再使他感到痛苦; 只是对她产生了一种温柔的、亲切中带有伤感的情怀。他认为,这肯定是因 为自己已不久于人世。紧跟着,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对她的爱里又注进了一种 新的含义。他本人又恢复了他们孩提时代他对她的兄长之爱。
直到他俩都成年后他才觉得这种爱有了变化。奇怪的是,当这件事情 最终在他心里成为定局时,他竟然觉得那么平静。无疑,他向来认为在这件 事上最让他担心和害怕的是他母亲,尽管他并不完全承认;也许蕾蒙娜不幸 的出身这个意识也时常作祟;但这一切现在全都过去了。蕾蒙娜是他的妹妹。 他是她的哥哥。现在,他眼见危难将临,他该采取什么办法呢?他怎样才能 最有效地帮助蕾蒙娜?怎样才能最有效地帮助她和亚历山德罗?早在亚历山 德罗心里产生他有可能与蕾蒙娜结合的念头之前,更远在蕾蒙娜考虑亚历山 德罗作自己的丈夫之前,费利佩就已花费了好多小时为他们预测、谋划、安 排。他平生第一口感到他对母亲可能采取的行动一无所知。他无需思索就知 道,只要对蕾蒙娜个人的幸福和利益略表关心,就会感动她。为了幸福,她 会毫不迟疑地出走,做一个无家可归的叫化子的妻子。而他母亲不会觉得难 受。但蕾蒙娜是奥特格纳夫人的养女,跟奥特格纳姓,一直以养女的身份住 在莫雷诺家里。夫人会同意这样的人嫁给一个印第安人吗?
费利佩迟疑不决。他越思索越迟疑不决。他越注视,越发现这个问题 必须马上决定。
夜长梦多。他设想了一个又一个预防不测的计划,准备应付他母亲, 但费利佩生『性』懒惰,更何况现在又弱不禁风。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了。住在走 廊里格外舒服。蕾蒙娜总是陪着他,他母亲温和多了,不再那么优郁,他从 没见过她像现在这样。亚历山德罗总是近在身边,随时准备效力——在大田, 在家里——他的音乐让人欢乐,他的力量、忠诚令人信赖,有他在身边总是 令人愉快。“但愿我母亲能够想到这点,”费利佩思忖着,“让他留在这儿做 监工,那是再好没有,可以说是皆大欢喜,这么一来他们就有可能结婚。
也许夏季过去前母亲会考虑这事的。”
亚热带美妙、疲乏的夏季在山谷里徘徊。杏树金灿灿,桃树红艳艳, 颗大粒圆的葡萄沉甸甸地挂在华盖似的葡萄藤上。花园略呈棕『色』,玫瑰花已 凋谢。但花盆里还开着百合花、香橙花、芙蓉红、麝香石竹、天竺葵,还有 麝香——哦,对,麝香总是有的。夫人像中了巫士的符咒似的,嗜麝香成癖, 想方设法使麝香树一年四季花开不败;而费利佩从来不承认他讨厌那东西, 这就更像是中了巫士的符咒了。但蜜蜂喜欢它,蜂鸟喜欢它——还有蝴蝶。 天空里尽是这些东西。盛夏将临,走廊里现在显得更安静了。红雀已归巢, 燕雀和金丝雀也已安息;夫人每天都要花上几个小时,不知疲倦地喂养母雀。 葡萄藤爬满了棚架,亚历山德罗第一天早晨钉在棚架上为费利佩遮阳的漂亮 的毯子再也用不着了。
在这样的地方,今天和明天之间又有什么差异呢?“明天,”费利佩说, “我要跟母亲谈谈,”“明日复明日”,但他始终没有跟母亲谈。
走廊里的这些日子真愉快,有一个人密切地注视着,而费利佩丝毫也 不知道。那人就是玛加丽塔。这姑娘在未来去去地忙着家务活的同时,每时 每刻都在注视着亚历山德罗,注视着蕾蒙娜。她在等待机会。她要采取什么 样的形式报复,她不知道。用不着去策划。一定要顺乎自然,但有一点她毫 不怀疑:她报复的时候总会到来,报复的方式总会找到。
她常常看见那群人在走廊里,听亚历山德罗拉小提琴,或听他唱歌, 现在亚历山德罗在这个因于里也已非常自在、随便,好像他是这儿的常客似 的,每次见到这种情景,玛加丽塔总是气得忍无可忍。
“哦,哦!像家里人一样;真像!”她讥讽道。“一个牧牛人的头竟跟主 人家太太小姐在一起消遣,像贵宾一样坐在她们中间,世道真是不同了!等 着瞧吧;等着瞧会有什么好结果!”在亚历山德罗和蕾蒙娜这两个人中,玛 加丽塔最恨哪一个,她自己也不知道。
自从洋蓟地那一幕之后,她没跟亚历山德罗说过一句话,并且尽可能 避开他。起先亚历山德罗觉得很遗憾,努力想跟她亲近。当他发现这件事丝 毫没有影响蕾蒙娜对他的敬重时,他马上为玛加丽塔难受起来。“一个男人 不应该对任何女人粗鲁,”他想;他想起当时他把玛加丽塔推开,把自己的 手抽回来,而一开始她抓住他的手时他并没有反对,一想到这儿,他就责怪 自己。但玛加丽塔的怒气并没有平息。她心里非常清楚,亚历山德罗的这些 友好表示毫无意思,她一点也不希罕。“让他找他的小姐去吧,”她狠狠地说, 模仿她偷听到他说“小姐”这两个字时那诚惶诚恐的音调。“她实在喜欢他, 但愿这傻子能有眼睛青出来。她早晚会投到他的怀抱里去,只要这种事情能 继续下去。
‘这样放肆地议论小伙子可不好啊,玛加丽塔!’哈哈,那天我丝毫没想 到她为什么那么说!我敢保证她在这儿或在任何地方都再也不会责备我了! 诅咒她!除了能把亚历山德罗的头转开去,命令他走他的路,她还留他点什 么呢!”
说实在的,玛加丽塔做梦也想不到蕾蒙娜会嫁给亚历山德罗。在玛加 丽塔发怒的想象中,她年轻的女主人再怎么喜欢亚历山德罗,充其量也不过 是幽会啊,多少带点儿刺激的私通啊等等,就像玛加丽塔本人跟任何一个牧 羊人都会于的那样。在她眼光里,任何事情都不是不可能的。但要说到结婚 么!恐怕夫人知道了这个念头也不会比玛加丽塔更吃惊。
亚历山德罗和蕾蒙娜之间的事很少能逃过玛加丽塔的眼睛。这姑娘简 直像个小妖精——一个小时里,这儿、那儿、到处都有她的身影,那副眼睛, 像她母亲经常教她的那样,能把脑袋四周全都看到。眼下,在新的目的、新 的情感刺激下,她步履更快,耳更聪、目更明。一天里面几乎每时每刻她都 能肯定地知道亚历山德罗和蕾蒙娜在哪里;他俩之间的碰头她几乎全都看见 或猜到。
其实在夫人家里,生活这么单调,这一点本来是不足为奇的;不过, 玛加丽塔还是为此付出了不少的心血。就连费利佩,占据着走廊这一可以眼 观六路的有利位置,再加上与蕾蒙娜的密切关系,自以为家里发生的事大都 逃不过他的注意,但是就连他,如果玛加丽塔把一切都告诉他的话,也会大 吃一惊的。在最初几天里,蕾蒙娜本人坦率地把大部分情况告诉了他——告 诉他,为了迎接萨尔别德拉神父的到来,她采来许多绿蕨装饰教堂,当她准 备把绿蕨撒开,浇上水,以防它们枯死的时候,亚历山德罗说:“哦,小姐, 它们死了!别再为它们『操』心了!我愿为你去采新鲜的;”第二天早晨,她发 现教堂门旁有一堆绿蕨,她从没见过这么好的蕨子;很长,像鸵鸟的羽『毛』, 有六到八英尺长;羽『毛』似的掌叶铁线蕨,金『色』和银『色』的蕨子,有她以前所看 见的两倍那么大。她把蕨子『插』进花瓶里,排列在高高的烛架四周,教堂被装 饰得很漂亮,好似一个暖房。
又是亚历山德罗,把洋蓟地里上一年没被牛踩倒的果皮全都捡起来, 并拿了一个给她,羞怯地问道,她是否觉得这比纸花要漂亮。他说,他的乡 亲们用这些东西做花环。
它们比任何纸花都漂亮,笔直的纤维像丝绸一样,组成一个个又大又 软的圆盘,四周全是尖刺,像级干一样光滑,形似圣徒的光环,那『奶』油似的 颜『色』逗人喜爱。它们躺在地上,竟然从来没人注意过,真是天大的怪事。蕾 蒙娜用它们做了一个大花环戴在圣徒约瑟夫的头上,在圣母子里放了一束; 夫人看见了,惊喜地叫了出来,她以为它们一定是用丝绸和级于做的。
亚历山德罗还送给她漂亮的篮子,是帕拉的印第安女人们编出来的, 有一只来自北方,来自图莱里;篮子是用艳丽的羽『毛』跟芦杆一起编织而成— —红黄相间,一道道,一圈圈。看上去就象是用五光十『色』的鸟羽织成。
亚历山德罗又送给她一个漂亮的石碗,黑『色』的,光洁如缎,是亚历山 德罗的朋友从圣卡塔利娜岛弄来给他的。开始的几个星期里,几乎每天都有 表现亚历山德罗的周到和善意的新的证物被记载下来。蕾蒙娜也常常重复亚 历山德罗对她说的事——他从他父亲那里听来的传教区的往事;圣徒的故 事,早先神父们的故事,照亚历山德罗的说法,与其说他们是人,不如说他 们更像圣徒——建立第一个传教区的胡尼佩罗神父,他的朋友格雷斯佩神 父,亚历山德罗的祖父作为格雷斯佩神父的仆人跟他出过远门,他曾亲眼见 过格雷斯佩神父做出的许多奇迹。有一只杯子,神父专门用来装巧克力,作 他的早餐——一只漂亮的杯子,放在一只盒子里,这是神父唯一的奢侈品; 有一天早晨,杯子打碎了,所有的人都又害怕又难受。“没关系,没关系;” 神父说;“我能把它拼起来;”他把两个碎片拿在手里,紧紧地拼在一起,嘴 里念念有词,两个碎片又成了一个牢固的整体,整个旅程中神父像平时一样 使用它。
但是现在,蕾蒙娜再也不敢主动提到亚历山德罗。有时候费利佩巧妙 地问起他,或暗示到他,她也只是简单作答,从不把话茬儿接过去;费利佩 还注意到另外一件事:现在她连看都不大看亚历山德罗。当他跟别人说话时, 她总是把眼睛盯着地面。要是他跟她说话,她则迅速抬头看他一眼,紧跟着 就把眼睛垂下。亚历山德罗也注意到了这个现象,心里很高兴。他明白这是 为什么。他知道,在他们极为难得的个别相处的时刻,她会如何不同地看他 的脸。他美滋滋地想,这事儿只有他知道;但他错了。玛加丽塔也知道。她 不止一次地看见过。
亚历山德罗不止一次地在溪边的柳树林里找到蕾蒙娜,在那儿跟她说 话。第一次纯属偶然;而后就再也不是偶然的了,因为亚历山德罗常上那儿 寻觅,希望能找到她。在蕾蒙娜的心底里,也有着一种——姑且不说是一种 希望,希望看见亚历山德罗吧,至少是一种记忆:那儿是他们初次见面的地 方。当然她没有明说出来,而是带点儿心照不宣。
这是个令人愉快的地方,即使在中午也是凉爽宜人,潺潺流水里始终 充满音乐。蕾蒙娜常在那儿跪上一个早晨,洗洗花边、手帕什么的;亚历山 德罗一看见她,就再也不想离开。每逢这种时刻,第一个晚上的情景就栩栩 如生地再现在他眼前:在落日余辉中乍一看见她的脸,他直以为她不可能是 肉体凡胎。直到现在,他依然认为她至少也是个圣徒;可是,唉,他太清楚 了,她实在是个凡夫俗子!好多回他独自一人在夜里来到这儿,躺在草地上, 双手浸在流水里,神思恍惚地玩弄着水,以其颇具诗人气质的印第安人方式 思忖着;“就在这儿从她手底流过的水流向何处呢?这些水永远到不了大 海;但我喜欢这里的水!”
玛加丽塔见到过他这么躺着,做梦也想不到他的举动竟出于如此高雅 的情感,但她莫名其妙地朝那儿『摸』去,心里在想:“他希望他的小姐会来这 儿会他。这倒是个小姐会情人的好地方,竟然在洗衣石旁!要是夫人撞见你 在这儿跟一个牧羊人的工头山会,也许是调情!那这儿的水倒能更快地洗掉 你在夫人眼里的污点。哦,要真有这样的事,我可要快活死了!”她越看, 越觉得这事儿早晚得发生。蕾蒙娜和亚历山德罗通常总在柳树林里幽会;玛 加丽塔注意到,他们说话的时间越来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