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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战国纵横:鬼谷子的局(第七部)-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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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间苏姚氏房中窸窸窣窣一阵响动,布帘子掀开,小喜儿两手捂面,半是哽咽地跛出角门,在苏秦身边跪下:“娘——”
小喜儿陡然露面,苏秦吃了一惊。愣有一小阵儿,苏秦朝一边挪挪,责怪道:“你……为何也在这儿?”
小喜儿将头埋在臂弯里,泣道:“奴……奴家……”
堂间死一般的静。
苏秦渐复常态,坐直身子,板起面孔对小喜儿道:“朱小喜儿,诚如娘方才所说,你贤惠,勤劳,有孝心,是苏家的好媳妇儿,我认你!”
“相……相公……”小喜儿喜极而泣,颤声道。
“家中一切,属于我的那份,归你所有。我常年不在家,娘又年岁大了,你须替我尽孝。再就是阿黑,”苏秦伸手拍拍卧在一边舔他脚面的阿黑,“一如既往归你照管。它就是我,我就是它。”
小喜儿怔在那儿,目光落在阿黑身上,泪水滚出。
“还有,”苏秦语气冰冷,“你可以做我夫人,但我不会与你圆房,你也休作此想。既然你情愿嫁入苏门,就做个苏家的儿媳妇吧。不是我对不起你,是你自己的选择!”转对苏姚氏,“娘,入更了,早点歇。没别的事儿,我走了!”话音未落,人已起身,大步走到院中。
听着脚步声响出院门,渐去渐远,四周复归宁静,小喜儿方如噩梦中醒来,一头扑进苏姚氏怀中,凄厉长号:“娘——”
从家里出来,苏秦走到帐门口时,见大哥苏厉、三弟苏代一左一右,蹲在帐门前等候。见他过来,二人站起来,默不作声地跟他进帐。苏秦在几案前坐下,刚要说话,远处传来脚步响,公子卬与一个疾医匆匆走过来。公子卬让疾医候在帐外,自己大步入帐,边走边叫:“苏子,老夫人玉体如何?”
苏秦见他面上焦急,二目却在放光,知他唯恐此处不乱,由不得苦笑一声,指着对面席位:“是公子呀,请坐!”
公子卬两眼盯他一会儿,在席上缓缓坐下:“观你面色,老夫人她——没事了?”
“娘——娘咋哩?”苏厉、苏代脸色皆变,同时问道。
苏秦摆摆手,苦笑一下:“没啥子,不过是想跟我说说话。”
苏厉、苏代各舒一口气。
“好好好,”公子卬怔了一下,笑应道,“没事儿就好。在下本已歇息,一听说老夫人有恙,二话没说,叫上疾医就赶来了!”朝帐外,“没事了,你回去吧!”
疾医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苏秦冲公子卬抱拳道:“家母之事,劳公子费心了!”
“瞧你说的!”公子卬应过礼,顺手朝苏厉、苏代各拱一拱,“两位兄弟,你们说说,老夫人一生操劳,总算盼来好光景,这正要享几日清福呢,如何再能有个长短?”
“不说这个了。”苏秦截住话头,“公子来得正好,在下正有大事与你相商!”
“苏子请讲!”
“合纵初成,百事待举,在下却因家事缠身,误下大事,心实不安。今家父已葬,此处并无大事,在下这想……”
公子卬摆手截住话头:“眼下墓冢未就,新府未立,苏子怎能离开?再说,七七是令尊大祭,在下昨日已晓谕列国,为老先生大办一场。那时,列国皆来吊唁,独苏子不在,如何能成?”
苏秦长叹一声:“唉……”
“呵呵呵,”公子卬换作笑脸,“我说苏子呀,你一天到晚愁眉苦脸,累也不累?在下这就讲给你一桩喜事,开开心。今儿后晌,西周公差人来,说是献紫檀九根。知他为何献紫檀吗?我们这里起房盖屋,闹出如许动静,周室上下无不惊动,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只西周公一毛不拔。在下气不过,探出他宫中藏有九根紫檀,皆合抱粗细,两丈长短,心里乐了,使参将上门,向他索买。老家伙不识相,死活不卖,说那几根紫檀是他特从楚国买来,预备来年翻修宫室呢。在下震怒,捎话予他,说纵亲逾万人马月余来一直驻守东周境内,有失公允,不日将去他的西周略驻一些时日,让他酌情安排。老家伙慌了,使人来报,说是愿意奉送几根木头,一文不收,算作贺礼。呵呵呵——起宫造殿,紫檀可是上好木料,每根少说也值十金,仅此一项,我们就可省去百金呢。”
苏秦惊道:“这如何能成?”扭身吩咐苏代,“三弟,明日晨起,你去一趟河南邑,到西周宫谒见西周君,就说咱家谢他美意了。咱家起建的是民宅,用不上紫檀,请他不必送来。记住,要好言相谢,不可再生枝节!”
苏代点头应过,嗫嚅道:“二哥——”
苏秦这也想起他俩这阵子来,必定有事,问道:“啥事儿?”
“我……我……”苏代吭哧一会儿,低下头去。
苏秦略略一想:“三弟,要是没啥紧事,明日再说吧。”
“二……二哥,我……我不想种……种地了!”
“不种地,你想干啥?”
“听说二哥是在云梦山中跟鬼谷子学到这身本事的,我……我也想去,求二哥在鬼谷子跟前讨个人情。”
苏秦扑哧笑道:“这个不成。先生早就不收徒了。”
“那……”苏代急了,“我就跟着二哥学!”
苏秦没接他的腔,将目光移向苏厉:“大哥,你有啥事儿?”
苏厉憨憨一笑:“你嫂子前几日瞒着我在东周地界置田二十井,置完方知不对。”
“咋个不对?”
“那些地全是上等水田,沟渠多,适合种稻。稻贵麦贱,你嫂子相中的也是这个。你嫂子没想到的是,地势西高东低,东周之水大多是从洛水上游截坝引来的。这几年二位周公不和,西周君使人把守水坝,旱天一滴水不放,雨天泄洪,那些好稻田就搁置了。要不是这层原因,恁好的水田人家为啥贱卖?你嫂子不懂,一见便宜,二话没说就买下了,置完地才听我说起这个,后悔得直抹泪,要我来求求你,说你面子大,能否在西周君跟前讨个情,让他按时放水,我们情愿多给点水钱。要不然,好好的水田只能改成旱田,可惜了。”
苏秦想一会儿,转对苏代:“三弟,你方才说是有心跟从我学,这阵子还想学吗?”
苏代急急应道:“想想想,做梦都想!”
“我从先生修的是口舌之学,指靠嘴皮子吃饭,你要学,只能学这个。”
“二哥让我学啥,我就学啥。”
“好吧。不过,你想学,我也得看看你是不是这块料。明儿觐见西周君,你要是能把大哥这桩事儿顺道办了,我就收你。”
“这……”苏代打个惊怔,“西周君恨不得捏死东周君,咋肯听我的?”
“这要看你是啥说辞。”
“二哥,”苏代挠会儿头皮,“我该咋说才是?”
“见面后,你先恭维西周公,说他是德厚之人。”苏秦闭起眼睛,像是在给蒙学童上课,“他必问你此言何来,你就说,听人说东西二周不和,东周君薄情寡义,但君上却以德报怨,屡次施恩于东周,是以德厚。西周君必然纳闷,说他从没想过给东周施恩,你就说,你不给东周下水,就是施恩。西周君必会奇你所言,你就说,不给东周下水,是富东周之民。数百年来东周之民只会种稻,不会种植其他谷物。君上不下水,东周之民无法种稻,只好改种麦粟桑麻,学会多种营生,无须再求西周了。西周君必会向你问计,说他与东周公势不两立,如何才能不利于东周,你就说,一到种稻时节就给东周下水,东周之民一见有水,必复种稻,君上那时扬言收水,东周之民谁敢不仰仗君上?”
一通言辞讲完,众皆称妙。大家说笑一阵,苏厉、苏代各怀欢喜而去。公子卬见夜色已深,也起身告辞。苏秦送出帐外,正欲回身,遥见数人打灯笼朝这边走来。
为首之人竟是楼缓。
这些日来,公子卬左右不离身,用尽琐事将他死死缠住不说,更把他的下人全部换了,只留飞刀邹随身护佑。苏秦失去耳目,对外界几乎一无所知。见楼缓来,苏秦喜不待言,执其手共入帐中,迫不及待地问:“楼子,快说,外面局势如何?”
“唉,”楼缓轻叹一声,“纵亲军不日即攻函谷,纵亲国中只有赵军未至。庞涓以纵军主将名义数度催征,君上甚是为难。发兵,有违心愿,不发兵,又恐影响纵亲大局。君上不知如何是好,特使在下求问苏子,何去何从由苏子定夺。”
苏秦的眉头锁在一起。
“事急矣。庞涓已经移帐陕城,正在调兵遣将,齐、楚、韩诸军皆已拔营,庞涓令其旬日之内赶赴虎牢,沿河水西进,与先行一步的魏、燕纵军在渑池会师,进击函谷。”
“合纵司还有何人?”
“没有人了。”
“田大人他们呢?”
“齐军主将是田婴,田大人回去助他父亲。公子章被韩侯召回,公子如随楚王回郢,公孙哙也于几天前匆匆回燕,像是有啥要紧事。唉,前阵子热热闹闹,您这前脚一走,后脚人就散了。”
苏秦啜口茶水,轻叹一声,摇头苦笑。
“苏子,”楼缓目光犹疑,“在下求问一事,秦人真的不可伐吗?”
“楼子之见如何?”
“在下以为,自秦孝公用鞅以来,秦人图强,三晋皆受其苦,楚人亦受其害。列国无不怨秦,秦已失道于天下。苏子倡导合纵,旨在制秦,故而天下响应。今天下既合,列国诸君皆曰伐秦,纵亲诸军气势也盛,伐秦或为良机。苏子不进却退,不喜反忧,在下甚是不解。敢问苏子忧在何处?”
“伐秦失败。”
“苏子是说,此番伐秦不能取胜?”
“战场上变数极多,即使孙武子也不敢未战而定胜负。”
“既无定数,苏子当应喜忧参半才是。可观苏子忧容,显然是凶多吉少。”
“无论是吉是凶,在下皆难高兴,是以忧虑。”
“在下越发不解了。若是伐秦取胜,苏子忧在何处?”
“如果取胜,六国或会灭掉老秦。不同越国,秦国物产丰富,地势险要,民富国强,六国必因分秦不公而生争执。那时,非但纵亲瓦解,天下亦必再入混战,从而丧失合纵要旨。如果失败,结局在下就不必说了。你知道,天下初合,纵亲国既胜不起,更败不起!”
楼缓这也觉出事态严重,背上沁出冷汗:“依苏子之计,该当如何是好?”
“唉,”苏秦长叹一声,“魏王急于复仇,庞涓急于建功,硬把纵亲大业朝火坑里拖。在下力孤,这又让公子卬死活缠住,哪儿也去不得。你来得正好,替我支应一下。”
“苏子欲去何处?”
“求见庞涓。”

第二章 太子篡位,苏秦赴燕拯乱局

苏秦仅带飞刀邹,换上便装,躲过公子卬安排的眼线,趁夜色悄悄离开轩里,往投魏军大营。过崤塞时,满眼尽是魏军押运辎重的车马,浩浩荡荡,络绎不绝。因是山路,车马又多,他们一路上又躲又让,紧赶慢赶,到时也是第三日后晌。
二人径至庞涓大帐,苏秦递下拜帖,庞涓避而不见,推说在外视察军务。苏秦连候两日,庞涓仍不肯见。飞刀邹欲闯,苏秦拦住他,吩咐原途返回,直接去大梁面见魏王。将至汜水关时,后有数骑紧追而来,打头一人远远叫道:“邹兄,邹兄——”
飞刀邹勒住马头,回首一望,惊道:“袁兄?”
来人正是袁豹。
苏秦下车,袁豹气喘吁吁地赶上来,拱手禀道:“主公,总算寻到您了!”
苏秦急问:“袁兄,发生什么事了?”
袁豹指着身后一人:“他叫邵通,是在下旧时部属,这阵子仍在宫中当值,承继在下职衔,奉夫人密旨,有急书呈献主公!”
邵通叩道:“末将邵通叩见相国大人!”解开外衣,撕开夹层,从中摸出一封密函,双手呈上,“夫人密函,请相国大人验看。”
苏秦拆开密函,现出一个丝绢,刚一打开,一股寒意直透脑门,情不自禁地打个冷战,几乎站立不住。
是血书。
是姬雪咬破手指,饱蘸鲜血,一笔一画写就的血书。
书中什么也没解释,只有四字:“速来,姬雪!”
苏秦合上血书,微微闭目,僵立在那儿。
不知过有多久,见苏秦仍旧一动不动,飞刀邹急了,小声叫道:“主公?”
苏秦从惊怔中醒悟过来,两眼眨也不眨地盯住邵通:“邵将军,夫人是如何交给你这封密函的?”
邵通禀道:“君上返宫当夜,在御书房驾崩。殿下继位,南面称尊,宫中戒严。末将值更时,梅姑娘密召末将。末将拜过夫人,夫人取出一书,亲手缝于末将衣内,吩咐末将微服出城,到邯郸寻访袁将军,将此函密呈相国大人。末将深恐误下夫人大事,当即招来两位挚友,昼夜兼程,赶至邯郸,又与袁将军赶至洛阳,追至此处。”
听到文公驾崩,苏秦脸色遽变,身子略略一晃,尽力稳住心神,沉声问道:“君上好端端的,如何就驾崩了?”
“末将不知。末将听说君上回来那晚,连夜在明光宫召见朝臣与太子,次晨始知君上驾崩之事。殿下即位,诏令蓟城戒严,举国治丧。”
“夫人召见你时,神色如何?”
“极是淡定。夫人声音不急不缓,缝密函时,一针一线,并不见慌乱。只是在末将临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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