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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穿水晶鞋-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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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仰起下巴示意窗边的古董架。
  林静茫然地看着那些似乎价值不菲的古玩,精工雕刻的象牙仕女、嵌满宝石的锋锐短剑……
  心中一动,她伸手从第三层拿起一只式样陈旧的男戒。
  雷拓好像不戴戒指的。
  “这是——”
  “前几天在香港买回来的,没有戴过。”
  她愣了一下,高价买下一个不会用到的饰物,“有什么纪念意义吗?”语气轻柔,有些犹豫。
  “据说这枚戒指有个故事。”他望着窗外,“伟大的所罗门王曾经做过一个梦,梦中的智者告诉他一句至理名言,记住这句话可以让人在得意时不骄傲,失意时不痛苦。但是所罗门王醒来时却忘了这句话是什么,他召集了王国里最有智慧的长者,并且给了他们这只戒指,告诉他们如果想出这句梦中的话,就把它刻在这枚戒指上。几天后,戒指被送还给所罗门王,上面刻着:一切都会过去。”
  一切都会过去?
  她震惊地无意识地重复,这个浮华浪荡的大少爷,这个只会奢侈享受的纨绔子弟竟然学哲学,竟然也懂得“一切都会过去”。
  她摩挲着指环内侧古老英文的深深刻痕,好像触到他某种不为人知的真实面貌。
  看她紧紧捏住手中的指环,他扬眉,“要是喜欢就拿去吧。我也是一时兴起才买下的。”
  “谢谢,不过这是男戒,我的每根手指尺寸都不合适。”
  “没人规定戒指一定要戴在手上。”雷拓突然散漫一叹,“你的观察力实在糟糕,这么长时间还是没有发现我要你看的东西。”
  “嗯?”
  他从古玩架的最下层抽出一个长方形的精巧黑色物体,“你猜这是什么?”
  她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
  “针孔式红外线摄像机。”他善良地答疑解惑。
  “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前几天,你偷进过我的书房吧。”他的笑容温存得令人毛骨悚然,“要不要我把那段录影带调出来看?”
  他用摄像机监视自己的书房?她强辞夺理:“你又没锁门,我在家无聊进去看看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是心里有鬼,刚才何必装出这副第一次进来的样子?”
  一语点中她的死穴!
  “想到这里来找什么?商业犯罪的证据?公司的机密文件?还是我初恋女友的照片?”
  “没有没有都没有,”她拼命摇头,言之讷讷地补救,“我就是——想多了解你一下而已。”
  “了解我?”他只是噙着半嘲弄半有趣的笑意,“那我就拭目以待,看看你能有多了解我。亲爱的,只要你不后悔。”
  愚蠢的丫头,终有一天她会知道,试图了解他只是一桩徒劳无功的事。
  这世上根本没有人能了解他,他也不需要任何人的了解。
  她深深呼吸,“你为什么在自己的家里装监视器?对亲人也需要这样提防?”
  “亲人?我没有亲人。”
  “你不是父亲的儿子?”
  “别胡乱猜测,我确实是做过基因检测才被认养的。但是我不认为自己有亲人。只要有血缘关系就可称亲人吗?”他居然还投给她一个勾魂摄魄的笑容,“这世上没有人让我觉得亲近。”
  她怔怔无语,“你——”未竟的话被敲门声打断。
  “三哥,你在吗?”天依清脆的声音从起居间的柚木门后传来。
  “等一下,我给你开门。”
  他扬声回应,转头看着林静,“你在这里好好待着,我和天依有话要谈。”
  第3章(1)
  雷拓长步离开书房,打开起居间的门,“有什么事吗,天依?”
  她一蹦一跳地走进房间,笑容满盈,犹带着几分稚气,“三哥,今天是什么日子呀?”
  “你说是什么日子就是什么日子吧。”他不甚感兴趣地敷衍着,真是个小女生,还喜欢玩纪念日那套把戏。
  “当当当当——祝你生日快乐,哥。”
  他有短暂的错愕,然后自嘲似的扯开嘴角,“你怎么记得?连我自己都忘了。”
  “咦,你今天这么早下班,不是准备和嫂子去庆祝吗?”
  他交叠长腿,慵懒地坐在沙发上,“我不觉得,这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起居间里的两人一时沉默,她也跟着坐下,从背后拿出一个包装精巧的小盒子。
  “这是我给你挑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
  “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我也不知道你需要些什么。要不你告诉我想要什么,我明天再去帮你买。”
  “不用,你已经送了最好的礼物给我。”他没有拆开包装纸,只是轻轻将盒子放到茶几上,“天依,你是第一个跟我说生日快乐的人。从没有人对我说过这句话,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
  他语气淡然,却让听的两个女人同时心酸,天依几乎哭了出来,“对不起,哥,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你的生日,以前——我都、都没想过……”
  “你难过什么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因为没有生日蛋糕而难过的。”他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
  他越是这样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越是让天依不安。
  “哥,我知道妈妈对你不太好,可是,”她抽抽噎噎,眼泪猝不及防地滴落,“你不要怨她好不好,其实她心里也是很苦的。”
  外人眼中雍容华贵的妈妈,出身书香门第的妈妈,曾经有无数追求者的妈妈,上帝什么都给了她,只是从没给过爸爸的爱。
  “我当然不会怪她,阿姨又没有虐待过我。作为继母,她已经做得很尽力了。”
  “你不是在安慰我吧?”
  “当然,至少她比我的亲生母亲好多了。”他抽出面纸替她拭去睫毛上的泪珠,“别哭了,被别人看到会以为我在欺负雷家的小公主呢。”
  她破涕为笑,“哪有人敢欺负我。”
  送走天依,雷拓看看虚掩的书房房门,“出来吧,我知道你在听我们讲话。”
  林静一动不动地故作听不到。
  他不耐烦地随手将茶几的礼盒扔到书房色泽华丽的原木门上,“别装模作样了,林静。”
  她困窘地咬着下唇打开门出来,垂下视线不敢望他。为什么自己做什么也逃不离他的法眼?
  “我……”她弯腰捡起落至地板上的礼盒,层层叠叠的薄纱装饰纸上印着若隐若现的百合花图案,看得出来是用了精致的心,打开,是一只已被摔成几瓣的水晶球。
  多可惜。他只会把别人双手奉上的心,一脚踩碎。
  “偷听壁角是件很有趣的事吗?”
  她极勉强地笑笑,“事无不可对人言,就算听到了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
  长日将尽,夕阳斜映入落地窗,洒下轻暖橙黄的光晕,柔和了雷拓线条冷峻的五官。
  是因为从来没有人亲近他,所以他也从不亲近别人吗?
  “你的妈妈,我是说你的亲生母亲,现在在哪里?”
  “生我的时候死了,她费尽心机攀龙附凤,却没有料到自己会难产死在手术台上。”
  “也许……她生下你,只是因为你是她的孩子。”
  “你的口气怎么像天依似的,女孩子都喜欢这么想?”
  林静莫名地心生不悦。
  “接下来,是不是要温柔同情地对我说,这世上还是有很多人爱我的?”
  这种说辞,他早已听腻,有没有人爱他都无所谓,反正他谁也不爱。生而为人,注定就是孤独的个体。聚了也就聚了,散了也就散了,何必苦苦追求那些注定要淡出的情爱?
  他这是一副让人同情的样子吗?
  “我为什么要同情你?你有什么值得人家同情的?”一看到他那副吊儿郎当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就很难控制自己的刻薄,反正对他心存善意,也只会沦为自取其辱,“没有人是天之骄子,谁活着都不容易。没有了妈妈算什么?无家可归的难民儿童多得是,天天锦衣玉食衔着金汤匙出世的大少爷有什么好可怜的!”
  “你真聪明。”如子夜悠歌般的嗓音缓缓扬起,宛若赞美又似讽刺。
  她容颜凝霜地讥诮,“你想说我真冷酷自私是吗,随便你,我不在乎。”
  “人本来就应该自私,这是天性。”他背着光,一张脸沉浸在深不可测的阴影里,“我相信你懂,爱自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不叫残忍,而是法则。所谓理想所谓道德,不过只是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罢了。
  窗外,暮霭沉沉楚天阔。
  崭新的车泊在路边,雷拓摇下车窗,看着人行道上并肩行走的三人。
  天依拉着林静的手,二哥在旁边帮她们拎着几个商场的纸袋,一路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林静。”他迈步走出车厢,叫住了她,“真巧,原来二哥也会翘班出来玩啊。”
  “司机今天请病假,我奉了阿姨的懿旨,陪她们出来挑选大哥婚礼上要穿的衣服鞋子。”雷天彻满脸无奈。
  天依露出一个沾沾自喜的表情,“有你这个免费劳动力当然不能浪费了嘛!”
  “我刚换了这辆车,还没有载过人呢。”雷拓转向一直沉默的方向,“林静,上来一起兜兜风吧。”
  “这……”她迟疑地看看天依和二哥,逛了一半就丢下他们不大好吧。偏偏他的新车是双门的,只能坐两个人。
  “去吧,”天依推推她,促狭地眨眨眼,“我们不会介意你见色忘友的。”
  CBD中心商业区的中午时分要想开车兜风,实在是个天方夜谭。
  “系上安全带。”
  “噢。”她手忙脚乱地依令行事,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笑了起来。
  “怎么了?”
  “突然想起我以前工作的杂志上的一句话:安全带、安全帽、安全套,现代社会能给人安全感的不是人际关系,而是塑胶制品。”
  在无尽车流中慢吞吞地前行着,他们两个倒是都不着急。
  “最近都在忙什么?”他过了很久才开口。
  “还不是无事忙,有时候会帮阿姨筹备一下大哥的婚礼。”
  雷天律要和纪副市长的女儿联姻。一个婚礼,足足筹备了好几个月。双方家长都希望能办得隆重,偏偏要结婚的两位当事人兴致缺缺。
  “真奇怪,大哥就要结婚了,可怎么好像总是置身事外的样子?婚礼事项全权交给了别人,自己一点也不管。”
  “要和自己不喜欢的女人步入婚姻殿堂,大哥也的确很难高兴起来。”
  她微微失神地看向他俊逸的侧颜,他也如此吗?
  娶了自己这个他不喜欢的女人,想必雷拓也不会高兴吧。
  “你在大哥婚礼上要穿的礼服我已经备好了,你不用费心。”
  “嗯。”她点点头,强迫自己漾开一抹笑。看着车厢里的豪华真皮内饰,“你很喜欢车吗,雷拓?”
  “谈不上喜欢,不过是个代步工具罢了。”
  “那你怎么总是买车啊?”记得以前那辆车还挺新的呢,就这么被他打入冷宫了。
  “那你怎么总是买衣服呢?”他从容不迫地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林静不服气地争辩:“可我买一千件衣服也没有你这一辆车贵啊。”
  这倒是。他若有深意地转头打量她身上的穿着,二线品牌的衬衫与长裙,大概加起来还不如他的一只西装袖子值钱。
  “我让秘书给你添置了整衣柜的名牌女装,怎么没看见你穿?该不会让她都自己留下了吧?”
  “我有穿过啊,可能你没注意吧。”反正他们每天见面的机会也的确很少,“再说,其实那些所谓大师级的作品,有些可真是难看之极。”她柔声抱怨着,“如果你觉得这样不好的话,那我以后会努力培养高尚的审美趣味。”
  “不用,你这样很好。”他漫不经心地搭着话,“自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林静不怀好意地呵呵笑,“不怕我把信用卡刷爆?”
  “那就再办一张。”
  “啊,刚才买的东西还在二哥那里拎着呢。”她忽然想起。
  “就让他拎着好了,他会帮你带回家去的。”
  “那多不好意思啊。”
  “看来你挺心疼他。”
  “还没有心疼你多。”她半真半假地甜言蜜语,然后像是很随便地闲闲聊起,“父亲说你没有什么财产呢,小心我把你的钱都用光光。”
  大哥二哥都有母亲去世后留的丰厚遗产,父亲也将不少证券和房产直接过户到他们名下,但雷拓,除了他们结婚时父亲送了一幢别墅作为礼物,他名下并没有任何产业。她一直觉得奇怪,单靠薪水他能过得这么奢华?
  车子在红灯前停住,他看着前方长长的车龙,“我私吞市场部的公款。”
  “真的吗?”她悚然以惊。
  “你还真好骗,当然不是真的。”看着她血色尽失的容颜,雷拓无奈地摇摇头,“放心吧,雷宇将来都是我的,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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