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之歌-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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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谅你?”
“是的,我本不应该这么干的,它没什么意义。我还想挽救我的婚姻,不想毁掉它。我很抱歉,约翰,真的很抱歉!听着,我得走了,求你啦,明天将这事忘掉!”她要去开自己汽车的门,他抢着帮她打开。她对他的期待就是别再打扰她,也别再试图进一步重犯今晚的过失。他象他说的那样,洁身自好。然而,他吻了她一次,站在身后,等着,她坐在方向盘后面,把钥匙插进启动孔。当她发动引擎时,他为她关上车门,再退后,举起手向她说再见,看着她驶向远处。
她回到家,感到既兴奋又内疚,爬到冰冷、空阔的床上,倍感孤独。她又开始怨恨汤姆,痛哭起来,伸开四肢,躺在大床对角线上,身子在汤姆的半边,用乳房使劲贴着枕头,分外想念汤姆,简直要发狂了。恨不得驾车赶到威思礼家去,向他泼上一盆尿水,是他害得自己陷入这么痛苦的境地。
辗转反侧,间或痛哭流涕。她在凌晨一点半起来,用厨房里的电话打过去,以免正睡觉的孩子们听见。同时相信那边老头子正在呼呼大睡,电话离汤姆更近一些。
响了五声铃,他接了。足足有两秒钟,他才开腔。他清清嗓子,才迷登登地说“哈罗!”
“汤姆?”
长久的沉默。“克莱尔?”满怀希望,但声音中仍睡意未消。
“我睡不着,我在想。”
他等着。
“我们尽快去看心理咨询。”
“好,找谁呢?”
“不找学校的,我不想让学校里的人听到我们这事的细节。”
“我学校办公室里有许多心理诊所的地址。”
“那从中选一个吧!”
“你想第一次我们是一起去还是分开去?”
“我不知道。”
“一起去吧!”他作了决定。
“我不知道,也许咨询医生会推荐哪种方式最好。”
“我有个更好的主意,我马上赶回来,和你一起爬上床,明天早晨就根本不需要什么咨询医生了。”
“哦,汤姆,你认为那能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吗?”
“那你为啥半夜三更打电话来?”
“因为我想你,真是见鬼!”
“克莱尔,你在哭吗?”
她脉博急剧加快,承认了。
“请让我马上回到你身边,克莱尔,求你啦!”
“汤姆,我吓坏了,我不……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盘腿坐在他妈妈的钢琴凳子上,用老式的黑色电话机,一只手抓住听筒,另一只听筒挂在前额上。
“克莱尔,你还爱我吗?”
“是的。”她被激怒了。
“我也爱你,那我们为什么还要闹成这个样子?”
“因为我还没有原谅你,我也拿不准能原谅你,你没看出来吗?我一定要坚持到能原谅你的时候为止。啊,上帝啊,我不知道……”她的声音显得精疲力竭,“我今晚上作了些事……我……。”
他毛发直竖,双肘放到膝盖以下。
“你今晚作了什么?”
“你着急了吧!你已经对我发疯了,我还没告诉你什么事呢?”
“你和汉德曼在一起,是不是?”
“尽快去约定咨询医生,越快越好。”
“你跟他干了些什么?”
“汤姆,我现在不想谈它。差不多要两点了,明天开家长会,我要干十个钟头。”
“见鬼了,克莱尔!你凌晨两点把我叫醒,说你和另外的男人一起,却又说不想现在谈它!”
威思礼摇摇晃晃地摸黑走出他的卧室,嘟嘟囔囔地问:“你叫喊些什么?”
“你回到床上去,爸爸!”
“你在和克莱尔打电话?”
“是的,你回去睡吧!”
威思礼走了,关上门。
克莱尔说:“哦,见鬼,我们把你爸爸都吵醒了。”
“这真是在上演丑剧。你知道吗?克莱尔?那好,我十八年前干了蠢事,而你今天拿起刀子对我,你可真行!”他的怒火直冒,简直无法控制。“你想去看心理咨询,你自己去安排那劳什子预约吧,明天午餐时,在菜盘子里吃约翰·汉德曼的球吧!”
他摔掉耳机,猛地站起,走出门去,象一个日本武士的样子,眼睛向下盯着黑暗中的湖面不动。37秒后,才冲进卧室,从公文包中掏出电话本,找到约翰·汉德曼的号码。让卧室灯开着,又冲到电话机旁,他爸爸至今仍在使用这种转盘式拨号电话,使他更加气闷。这老家伙怎么到现在,还不愿使用按健电话!他拨号似乎花去15秒钟。
响过七声后,汉德曼才接电话。
“汉德曼吗?我是汤姆·伽德纳!你那脏手离我老婆远点!否则的话,我让你马上滚出这个学区,打断你的鼻梁骨,明白吗?”
汉德曼好一会才醒转过来,明白是怎么回事。“好!”他终于回了声。安慰他:“我们没作什么。”
“你听清楚了吗,汉德曼?”
“听到了。”
“你下课时,离她的教室门远点,懂吗?”
“我会的,还有别的吗?”
“对,你们排练话剧就排话剧,别排练到我老婆身上了。你如果要搞女人,去自己搞一个。”
汤姆用力地甩掉耳机,让它在桌子上蹦了起来,再更用力地将其挂到话机上。他在塑料软凳上坐了许久,抓着脑袋,贴身内裤的边沿都嵌进大腿肉里,大腿甚至和塑料粘在一起了。他慢慢地站了起来,腿肉和塑料分开时,发出嗤啦的响声,就象撕破纸一样。
讨厌死了,他想,瘫倒在床上,象个老人一样。其他妈活见鬼,什么时候她才能醒悟过来?
他睡得很糟,早上醒来,头痛欲裂。为了清醒一下,他打开淋浴龙头,才发现他父亲的热水系统已坏了,只好用冰冷的水冲一下,赶到学校时,还冷得发抖。被克莱尔和汉德曼搞得焦头烂额的他,心急火燎,脾气火爆火爆的。
家长会正式开始前,教师们有一个钟头的准备时间。他为自己倒了一大杯滚热的咖啡,端着杯子进到克莱尔的教室。
他进来时,她站在办公桌前背向着他,正把一些学生档案夹放进纸箱中。当他关上门时,她从肩上转过脸瞥了他一眼说:“把门打开!”
“你说过你不想让整个学校都听见我们吵架的肮脏细节。”
“不在学校里谈,汤姆,现在,把门打开!”
“我想知道你跟他干了些什么?”
“汤姆……现在不!”
“你半夜三更给我打电话……”
她恼怒地转身面向他,“听着,我今天一天都要和家长谈话,你得帮我。要是你让我哭起来,毁了我画的妆,我就去和约翰·汉德曼干点什么事,那我中午在菜盘子里找到他的球,就别怪我了!现在给我出去。”
“克莱尔,你还是我的老婆!”
她用一根颤抖的手指指着门,声音充满威胁:“快出去!”
她是对的。他们的工作场所,实在不宜理论个人之间的纠纷,他转过身,猛地拉开门,冲出去。
hhh高中召开家长会的方法与众不同,所有教师都在体育馆里摆张桌子,围成一大圈,坐着不动,家长自由进入,就近排队找需要的老师谈话。有时,一些老师面前排队的人很少,甚至完全无人。但大部分时间,在体育馆竞技场中心,家长们都是熙熙攘攘的,来来往往,找寻挂在墙上的老师名册,再找到相关老师的位置,与其他家长一起排着队,等候与老师谈话。
快近中午了,克莱尔面前空了下来。她向后靠在椅子上,伸展双脚,放松一下。但放松很快被打断了。她看到汤姆站在体育馆入口处,正在和莫尼卡·艾仁斯说话。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到她的脖子和脸上。她尽力克制自己,但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看他们。莫尼卡改变了发型,使她看起来楚楚动人。她穿着棕色的漂亮外衣,翻领上别着金色领夹,与她的金色耳环非常协调。有人跟克莱尔说过,当一个人有了外遇时,他们会突然对自己的外表注重起来,并以此为骄傲。
克莱尔无法不盯着他们。
汤姆从他的校长桌子后走出来,两臂交叉,两脚伸直,双膝并拢,向后靠着双肘。莫尼卡说了什么,他笑了起来,把没扣扣子的西装推向后面,摸住臀部,下巴下垂,放松双膝。他又回看着莫尼卡的脸,说了句什么,两人都笑起来。
还笑哩!
然后他们又冷静下来,双方交换眼色,克莱尔看不到汤姆的脸,只看到莫尼卡的。她要是不象一个正在恋爱的女人,克莱尔会在午餐时,吃掉盘子里的所有东西。
突然,莫尼卡眼睛转向克莱尔。克莱尔弯腰装着忙于整理资料,在地板上的箱子里翻来翻去。
她拿出肯特的卷宗,放在膝上打开,读里面的内容。她知道莫尼卡穿过人群,正向自己走来。
她的出现,给克莱尔带来了令人窒息的威胁。这个女人对她的丈夫有过肉体的接触,在她婚礼前一周,和她丈夫睡到一起,接受她丈夫的种子。此时,她已怀上了丈夫的孩子。而刚才,这个女人又和自己的丈夫,在自己的眼面前,体育馆里说说笑笑。
“哈罗!”一个声音从耳边传来,克莱尔不敢抬头看,但仍终于抬起头莱来。她看见这个女人站在她面前,泰然自若,毫不怯场,仿佛对这种会议方式十分熟悉。“我叫莫尼卡·艾仁斯,是肯特的母亲。”她比克莱尔记忆中的样子更吸引人,精心化了妆,嘴唇弯曲,钩了眼影,头发向上梳到头顶,扎成一束,再向前蓬松下来,罩住面颊,又不接触,就象盛装女王的饰带。她的衣服价格不菲,高雅精制地罩在身上,首饰珠宝则十分简洁。
“哈罗,”克莱尔答应,伸出的手,柔软无力地与复仇女神之手相握。莫尼卡坐下来,不再说什么进一步的话。
克莱尔清了清嗓子,把肯特的卷宗放在桌子上。“这个,”她当过讲演老师,又教过话剧,在高三年级每年还举办即席演讲辅导。有多少次,她都向学生强调,在任何对话中第一句切不可用“这个”开头。但今天,自己却破了这个先例,就象在话剧舞台上突然忘了台词。再次清一下嗓子,重复错语:“这个……肯特当然是个优秀的学生……,他……”
真是狭路相逢,一个结结巴巴地介绍情况,另一个则专心致志地听,时不时提出一些直觉的、聪明的问题。
她不会说,我儿子自从知道自己父亲是谁以后,已经走出了情感的深渊。
她不会说,你的儿子劝我珍惜我的婚姻。
她不会讲,我儿子上周末去见了他的爷爷和堂兄弟姐妹。
她也不会说出,你使得我的家庭分裂。
她们只是象教师、家长一样,介绍学生的情况,就象两个相互支持的骗子手一样。
谈话结束,两人没有握手。莫尼卡站起来在折迭椅子旁边停了一下。紧张气氛使得她停在那儿,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说点什么。克莱尔期待着。沉默使双方都很不舒服。终于,克莱尔开口:“这个……”又是这样,想一下自己,你的灵牙利齿哪儿去啦,真没用。
僵局被打破,莫尼卡后退一步,抓了下手臂下的提包,说:“再见,谢谢你!”
“好,……再见!”
另外两个家长正等着与克莱尔谈话,尽管他们已坐了下来。克莱尔仍然望着莫尼卡在人群中走远,又转头去看汤姆,他仍站在体育馆的进门处,一直专注地看着她们。
两人目光相接,他向克莱尔走来。不管如何,他都要插进来。克莱尔转头向新来的家长问候,他们已在刚才莫尼卡的位子上坐下。
汤姆走拢来,绕到他妻子的桌子边。“请原谅。”他说,一只手放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扶着克莱尔的椅子背,俯身正对她的脸,肩膀在她和家长之间。
“下周星期五五点钟,在家庭网络,心理咨询医生是盖特纳先生。”
“我想你说过由我自己去找医生的。”她尽力保持自己的声音平静如常。他的脸是这几周以来,离得她最近的一次。她真想煽他一个嘴巴子,把他衣冠楚楚的屁股掀到地板上去。
“我改变主意了。你今天很忙,我想我也能作。”
“你能把时间定得再近一点吗?”
他耸了下肩,“我能说什么呢?他们有他们的安排,很多人排着队,等着解决他们生活中的麻烦事。”
他的无礼更惹恼了她:“他愿同时见我们俩?”
汤姆点了下头,直起腰来,就象詹姆斯·迪安,转身走开。
他想向男人咨询,真见鬼,这个爱操纵人的家伙,明明知道她情愿找女的心理咨询医生。他们以前反复讨论过这个话题,任何时候女咨询医生都比男的干得好。男的不会让自己眼泪汪汪地听人诉说,他们总是与客人保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