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爱情故事-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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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世要化作遍山的蝴蝶
如果,此生是种子
来世要飞成漫天的花絮
沈眠——缤纷
前生——来世
只因为小小的一梦
便有了你我
和你我以为的繁华
——蒋勋·蛹
就着把旧旧的破伞,顶着深秋的朝雨,在台北车站前的陆桥上踱着。天光晦暗,细雨斜吹。背起了行囊,不是去流浪,只是想要暂时逃离这座城市。
如果习惯可以使人麻木,何妨让我今日重拾往日的心情,如同出轨的玩具火车,用手扳回轨道来。多少个周日清晨,我们不是这样一起走过吗?只是心情,不是逃离。你还记住这种感觉吗?或是说,我遗忘这种心情有多久了?
秋雨打在伞面上,发出规律的节奏,偶尔点溅几滴到脸上,有点冰凉。很多心情,不该忘却,却是想不起来;很多回忆,试图埋葬,却又难以忘怀;如果人的记忆可以选择,你会录起哪一段?洗掉那一段?
你的,我的新生活,展开了么?
下了天桥,远远望着伊对我笑着挥着手。穿着一身素白,脸上挂着犹带稚气的笑,豆寇的花样年华,原本无须特别装扮,青春的丰采自然流露,别有番风致。
“哇~~穿一身白,这样怎么去采野姜花?”我打趣着。
“回来再洗就好了嘛~~反正又不是我洗”她抗议着。
“妈妈洗对不对?”我继续逗她。
“才没咧!!洗衣机洗啦!你这个人怎么这样,迟到还敢挑我毛病。”她微蹙双眉,面带愠色。
“……呵~~对不起……走喽~~时间到了。”怕她生气,赶快转移话题。
挤上火车。周日的火车几乎班班客满,到处是背着背包的人,有要去爬山的,去钓鱼的,去朝山的……也有离家出走的,要逃离这城市的。偷偷望着伊,愠色已消,正好奇地朝窗外望着。年轻女孩,敢爱敢恨,脾气来得急去的快。无意中发现心中暗暗将伊与你做比较,急忙转移思绪,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跟打在车窗上,几乎成水平的细细雨丝。
车过八堵,视野或然开阔起来,一畦畦稻田相接,远山飘渺,溪涧处一大片野姜花愤怒地绽放着,几支小白鹭在田间踱着步,不知花色白些?还是羽色白些?
过了三貂角、双溪,贡寮也快到了。朝伊努努嘴,伊笑笑,挨了过来。慢慢走向车门,这才发现有一票人都在这站下车。由装扮判断,是鸟会的成员吧!?软质养乐多帽,挂着双筒,扛着单筒,鱼贯走出车门。今天不知他们要走哪一线,是贡寮…双溪,还是贡寮…草领古道?好久没有参加鸟会的活动,见到这些鸟人,心中有份情怯。
是怕遇见你吧!?
刻意避开鸟会的人群。与伊慢慢走在后头。天空细雨不断飘来,撑起了伞,跟伊踱着。几支大卷尾畏缩雨中,全然没有半点平常的凶悍劲。倒是满空的雨燕活跃的飞来晃去,好像醉酒一番。跟伊走着,约好来赏鸟,下雨天反没了兴致,索性把望远镜放了下来,就踱着步,闲聊,听雨声。
是跟你在一起的记忆么?
不是的,眼前的伊不是你,不是你。即使神情几分依稀相似,依旧不是你。
“……你在发什么呆?”她问着。
“Oh……没啦!在想一个人”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哈……女朋友对不对……”她顽皮地笑着。
“……”我尴尬地笑着,不知怎么回答。
“以前的,……以前的女朋友。”
“分手啦!?说给我听好不好。”她央求着。
“……没啥好说的啦……”沿着河边慢慢走着。因为天雨的缘故,水流很急。平常在河床中优游踱步的小白鹭早已不见。拿起望远镜朝河边扫视一回,伊也依样画葫芦照做起来。
“看到什么吗?”她轻声问着。我告诉过她,不要太大声把鸟吓跑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雨继续下着。
什么都没有,如同我的恋情。
没有小白鹭,没有番鹃,没有红嘴黑鹎,没有伯劳,没有蝶飞蜂舞。我只是在这样一个深秋的清晨,跟一个认识不久的女孩,顶着细雨寒风,无聊地踱在贡寮的小径上,以望远镜搜索着你的踪迹,想抓回一点跟你在一起的感觉。
冷清的秋末冬初。
两支珠光凤蝶飞舞而过。是上回见到的那一对吗?
“你看,是山伯英台!!”你欢呼着。
“不不……我说是史特劳斯圆舞曲中,翩翩起舞的舞衣。”
曾是那样艳丽亮烁的季节,不适宜哀伤悲情,不会想到山伯英台的凄美情事。对爱情,也曾是如此坚定而有信心吧!?
女孩没看到凤蝶,倒是被月桃花的艳丽吸引了过去。雨势转小,收起了伞,索性淋着细雨,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笑且徐行。到了第一个歇脚处,女孩在庙中慢慢踱着参观。我把饮水机的水灌满了水壶。女孩翻着庙中的善书经典,我走了过去,也跟着翻了起来。翻没几页,雨却停了。跟伊踱步出来。
‘……犹如虚空华 依空而有相 空华若复灭 虚空本不动……'
镜中之花,水中之月,梦幻泡影,如露如电。
只是真是如此轻易勘破?轻易割舍?
‘因为你就要凋零 带着这样的红颜 带着这样的芳华 带着这样再也不能的 青春之美'
‘是将溶的冰雪 只有最后一刻晶莹 是夏日最后的美丽 只有一刹那的光华 啊 我与这流光共徘徊'
‘你一分一寸的毁灭我一分一寸的守候'
抄给你的小诗,未曾想过的是,这样的豪语是否化成难堪的诘问。
“你又在想什么?”女孩又问。
“想……嗯……想一朵花的名字。”
跟她慢慢走着,进入一条走进芳树夹道的小径,空气中荡漾着雨后的清新,还搀着一丝丝淡淡的花香。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彷佛闯入桃花源。来到明灯桥,湍急的河水流过,跟她驻足桥上,深深感动于这片景致。这白花缤纷幽香遍野时节,在山巅水湄,是一千位迎风摇曳的白衣仙子;是一千支随风而去的白衣纸鹤。梦中熟习的景象,重复在现实生活中时,却美的不敢叫人逼视。
这美丽是如此凄美又何许短暂?骤雨过后,满地残花,化做春泥。春梦随云散,飞花逐水流。
‘我已看尽繁华 舍此身外 别无它想'
‘他们说的 所谓繁华 只是前生 忘不掉的 一次花季'
天又飘起雨丝。我撑起伞,她靠了过来,轻轻扶住我的手。我不知要避开,抑或不理,只有恁她搭着。跟伊无言走着,整条路上竟空无一人,只我跟她。草草吃过午饭,开始拾级而上。雨又停了,山间起了层烟岚,把山林景致变得迷蒙起来。跟伊走着,一阵上坡后来到一处休息所在,我坐在台阶上,她倒是兴致不减,嚷着要摘野姜花。我站起来,看伊穿梭在忙碌地在野花丛中,扮演“辣手摧花者”。
不一会儿摘了一大把回来,只是白色长裤早已沾染了泥巴。
“呵~~花老鼠回来了,抱的回去吗?”
“你不帮人家抱当然抱不回去喽!!”她嘟着嘴。
“等一下还要挤火车回去,你那花早挤成一堆花泥。”
“那有什么关系,我沾染了满身花香回去。”
是呵~~沾染了满身花香回去。虽说终是成空俱是幻灭,沾染了满身花香,生命中这一天的记忆,永远鲜明吧!?伊的回答触动了我的心事,使我又发起呆来。
“走喽!!要赶火车……”换她催我了,我笑笑,一把把她花抱过来。
过了虎字碑,开始下坡。因为风口的缘故,海风长驱直入,夹杂细雨,几乎使人站不住脚。在山顶眺望太平洋,浊浪排空,风势强劲,烟雾弥漫,平常可见的龟山岛藏没在厚重的烟雾中。
跟伊开始走着下坡路,却在一个五节芒夹道的小径,狭路相逢了你。
真是你!!??
有点意外惊讶的相遇,伊走在前,浑然不知你的到来,却一手牵着我的左手,而我右手,则抱着满怀的野姜花。
只能敛起心中动荡的情怀,不落痕迹地跟你问好。
“别来可好?这是我同事。”
“你好。”
“一个人来吗?”
“嗯……”
“现在才要上山吗?”
“嗯……”
“天气不大好……山风很急,还有点雨。”
“谢谢你。”
“那……我们先走了。”
“好,再见!”
“再见!!”
跟伊拾级而下,回首见你则沿阶而上。两条偶遇的生命线,又朝相反方向,越行越远。太平洋潮水澎湃,山风吹来,吹我发乱;只是此时,心乱胜发。
一路赶到大里车站,3:35的普通车。伊坐下来小睡了起来,发丝贴着红通通的面颊,汗珠凝结在鼻端,似乎倦极。
我兜着满怀野姜花,心忧这花如何不被拥挤的人潮挤压践踏。天空又开始飘下雨滴。我望着太平洋的潮水,又默默为那还在山上的你忧心起来……
第二十九章
阮e眠床边 感情e行李
一叠叠 褪色e相片
苦苦e咖啡 冷冷e雨水
今夜又是无聊e相思
啊~~~三十岁单身e女性
看尽了现实e人生
不愿搁再付出感情
注定结局 犹原是伤心
——李兴忠·单身
夕阳金黄色的阳光撒将进来,东京铁塔在夕阳余晖,形成一圈圈耀目的光环。
望着云层下的东京市区,分不出是台北,抑或,异国之都。
飞机要降落机场的时候,天空开始飘下细雨。时近黄昏。细雨如絮飘飞。在空中未曾查觉的,却在出机场时淋了满身踉呛。想挤出几句憋足的日文买把伞,课长却撑着伞靠了过来。
吴孟生,三十五岁,两个孩子的父亲,我的课长。
我是兰。
“忘记带伞啊?一起撑吧!?”,他好心的问道。
“嗯……忙中有错,大概忘记摆进去了。”,我有点腼腆起来。
“这时节的日本,会下点小雨,打在秋残的枫叶上,还满有诗意的。”
“想不到课长还满有研究的。”
“呵呵……不是有研究,是出差累积的经验”。
“呵呵……”,我陪着笑。
拦了部计程车,先到旅馆check in。把车窗摇了下来,一阵冷雨灌了进来。
听听这冷雨,余光中如是说。突然想起你捧着余光中诗集吟哦的神情。
“小心淋多了感冒……还有活要做哩!!”,课长回头笑笑,接着用流利的日文跟司机闲聊起来。聊些什么我也不大清楚。摇起了车窗。车窗开始起雾,景致变得模糊起来。市区的招牌提醒我,这是异国之都。我的思绪随着起雾的玻璃,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跟你坐在下山的最后一班客运。也是这样的季节吧!?只是山中夜色来得早,加上微雨,这空空荡荡的客运彷若航行夜海的孤舟。山路巅坡,加上浓洌的汽油味,我感到有点昏眩,胸口郁郁作呕。打开窗户,冷雨夹杂晚风灌了进来。你将外套披在我肩上:
“小心淋多了感冒……”,你温柔说着,将车窗关小了点。
执住你的手,如此温暖。真觉得可以生生世世就这样执住你的手。
你手的质感触觉,彷佛依旧如故。
执住你的手,心中嫌恶感减轻了不少。你的体温缓缓自掌心,自手指传来;凉冷的感觉渐地消失,暖流自心中升起升起。夜再无可怖惧,只要有你;风狂雨急,就让它全然隔绝于两人世界之外吧!!
真的认定可以这样执住你的手,安安静静过一辈子的。
“快到家了……”,你说道。
计程车缓缓停靠在旅馆门口。课长付钱时,我才把思绪拉了回来。
“到家了吗?”,我怔怔问道。
“哈~~到家喽!!这几天的家。灰姑娘要不要下南瓜车了?”课长收起了平常略带严肃的表情,跟我开起玩笑来。
突然发现课长开玩笑的神情,跟你几分神似,只是平常没有查觉。
课长帮着司机把行李卸下来,我只在一旁看着,也插不上手。
“哈哈~~现在开始后悔带你来了!”
“带个男生来还会帮我提行李哩!!”他装出一副苦瓜脸,我不禁笑了出来。只好伸伸舌头,做出“我很抱歉”的表情。
Check in,两人各自回房,沐浴更衣,晚上已经约好几个客户吃饭。换了件淡蓝色套装,瞧瞧镜子的自己,有几分陌生。涂了点口红,想想,又用面纸将颜色拭淡了一点。出房门,他早已点了根烟吞云吐雾起来。
搭计程车往城西驶去。进了家小酒馆,规模不大,有点家庭气氛。几个日本人看见课长就站起来阿哩阿多起来,我日文不灵光,只有傻笑。课长跟他们叽哩呱啦,不断乾着清酒。有个阿本仔一直要敬我,我只是一直傻笑,倒是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