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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红色爱情海-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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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忍打搅他们,安澜退回厨房,静静等候水开。
  厨房温静而封闭的空间,有一种格外安心的感觉。有事没事,安澜总喜欢呆在厨房,似乎只要踏入这个空间,浮躁的心境就能平静下来。
  红茶自泡茶机中,泛着气泡,溢出香醇的气息。
  虽然凌瑞杰曾在国外呆了一段时间,但他似乎对咖啡一点也不感冒,家里没有半点咖啡的影子,反而是各种绿茶及英式红茶塞满了整个茶柜,跟嗜咖啡、烟酒如命的那个人截然相反。
  安澜有过凌晨二点被他推醒,吩咐自己泡咖啡给他的经历;也有泡不好,就被他立即破口大骂,甚至掀桌子摔杯的记忆……
  现在回想起来,那人不是真的要自己泡咖啡给他喝,只是想找碴拿自己出气罢了……
  想到这里,安澜不禁苦笑……
  居然还会想起以前的事,如影随形的记忆呵,如果真能淡忘以前发生的一切,该有多好。
  她已经飞出了那个人的身边,却飞不出自己内心惨淡的禁锢。
  那永远也无法磨合的伤痕,愈是阳光灿烂的日子,就愈见深刻。
  “小康有去过游乐园玩过吗?这个星期有空的话,我带你和妈妈一起去,好不好?”客厅里,凌瑞杰轻抚孩子柔软的发丝问。
  “真的?太好了!叔叔,你好像我爸爸喔……不过爸爸从来没有带我去过游乐园,也不会像你这样抱我看过电视,他总是不在家……”
  “小康,你的爸爸呢?你们为甚么没有和爸爸在一起?”
  这是个横互在凌瑞杰胸口已久的疑问。
  “爸爸和妈妈很早就分开啦,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爸爸了……”
  分开?他的“分开”到底指甚么意思?
  “小康的爸爸是个怎样的人,一定对你们很好,是不是?”
  “哼,才不是呢!爸爸最坏了,只会惹妈妈哭,还会打妈妈,我最讨厌爸爸了!他是个大坏蛋!”
  他惹安澜哭?还打安澜?
  凌瑞杰蹙起眉心,安澜对小康的父亲只字不提,必有隐情?这是一个怎样的男人,居然会动手打自己的女人?
  “茶泡好了……”
  从厨房出来的安澜,打断了他想继续询问的念头。
  热气氤氲中,添加着少许许朗姆酒和奶油的红茶浓郁香醇,醺人欲醉。
  安澜不仅厨艺没话说,连泡的茶都是一流。
  因为生意的缘故,时常出入餐厅和咖啡座,但凌瑞杰就是无法接受咖啡,反而对英、意式奶茶情有独钟。
  虽然他并没有告诉安澜喜欢喝甚么,但心思细腻的她,早就揣摩出了他的喜好。
  “妈妈,老师说这个星期六有一个家长联谊会,让我们把爸爸妈妈都叫来,你有空吗?”
  小康忽然想起甚么,从凌瑞杰膝盖上跳下来。
  “好啊,妈妈到时候陪你去。”
  得到允诺,小康不但不开心,反而低下头……
  “怎么了?”安澜柔声抚着儿子细软的头发。
  “妈妈,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去?”
  “是啊……以前不都是这样吗?”
  以前每次参加类似的家长活动,别人都是成双成对,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带着小康。
  那种辛苦的感觉,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
  “可是,人家都有爸爸妈妈,我却只有妈妈一个人,到时候又要被同学们笑,说我是没有爸爸的小杂种……”
  安澜的手指顿时僵住。
  没想到,一向乐天派的小康会有这样的心事。
  也许在学校里,他还因为没有父亲而倍受同学欺凌,以前曾有几次,他满身瘀痕地回家,问他怎么回事,他又不肯说,当时安澜以为他只是和同学调皮打架,就没有多问,现在回想起来,也许不是这么简单。
  可他从来都不曾抱怨过受了甚么委屈啊,是了,一定是怕自己伤心难过……
  喉间涌上一股热流,堵得安澜说不出话来。
  有时候,单亲孩子所承受的压力,比成人要大得多。他们还太过弱小,对外界的霜风冷雨,根本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一切都是她的错……
  “小康,如果你愿意,叔叔可以陪你们一起去。”坐在一边的凌瑞杰突然开口。
  “真的吗?叔叔真的会陪我和妈妈一起去?”
  “当然!叔叔甚么时候骗过你?”凌瑞杰微笑,转向安澜,“对不起,有些冒昧,可以吗?”
  虽然的确很突兀,但是,安澜怎忍拒绝小康期盼的眼神,即使明知有些不妥。
  她只能报以微笑,“如果你方便的话……”
  “耶!太好了!”小康开心得手舞足蹈。
  家长联谊会的那一天,一扫连续几天的阴霾,风和丽日,晴空万里。令人不禁怀疑校方是否有精确预知天气的能力,所以才会正好挑到这一天。
  集会在草地上进行,校方准备了不少活动和奖品,鼓励家长和孩子踊跃参与。
  操场旁的露天会场还备有各种饮料点心,凉椅长凳,以供憩息。
  小康一手一个,拉着她和凌瑞杰,兴致勃勃地几乎把各项游戏都玩了一圈,在他还要拉着凌瑞杰去“射箭”时,安澜实在有些体力不支,仅在一旁观看。
  果然不愧为曾为高中部的运动菁英,这些小活动对凌瑞杰而言,简直是小菜一碟。
  看着他们回来时捧着满满一堆奖品,从汽球、毛毛熊、铅笔盒到笔记簿应有尽有,安澜不禁打趣:“你们是不是想把所有的奖品都囊括一空啊?”
  “妈妈,凌叔叔好棒喔,我们每次都是第一名。”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充满了对凌瑞杰的崇拜之情,看来,凌瑞杰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又大大提升了一个台阶。
  “是唷,你们两个都很厉害……”安澜掏出餐巾纸,替他擦汗。
  “哼,有甚么了不起!平时这么没用,还不都靠你老爸。”
  有个瘦瘦的清秀男孩走过来,满脸不悦地瞪着小康捧着的奖品。他和小康差不多年纪,应该是同学。
  “怎么样?有本事你也去拿啊。”小康仰起细细的下巴,“谁让你的爸爸没有我的爸爸帅,到现在你们连一个奖品都没赢到吧。”
  “你……”
  小男孩气得红了眼,不甘地攥紧了手。空无一物的双手,适好验证了小康的话。
  “小康,不许这样子跟同学讲话。”安澜连忙喝止他。
  “妈妈,就是他,平时老是欺负我,骂我是小杂种!”
  原来如此,难怪一向乖巧听话、人见人爱的的小康,会突然对这个男孩出言不逊。
  “小康,我们要好好地和周围的人相处,也许有些人的确很令人讨厌,但如果可能的话,我们还是要尽量把他当朋友。”凌瑞杰微俯下身,“去喜欢一个人,比去讨厌一个人,要开心多了,你说是不是呢?”
  小康低下小小的脑袋,在怀疑他是否能解析凌瑞杰的话前,就见他走到小男孩面前,拿出奖品之一的铅笔盒。
  “给你。”
  小男孩瞪大眼睛……
  “送给你!我知道你的铅笔盒已经很旧了,这个是送给你的,反正我还有很多。”
  小男孩看着他,原本竖满尖刺的样子,被一种疑惑的表情取代……
  “拿着啦!”
  小康把铅笔盒硬塞到他手中,看了看不远处站着的小男孩的父母。
  “其实真正羡慕的人,是我呢。我好羡慕你,有自己的爸爸妈妈……”
  “今天陪你来的,不就是你的爸爸妈妈吗?”
  看着他小小脸颊上与年龄不符的寂寞表情,小男孩忘记似的抓紧了原奉想丢开的铅笔盒。
  “你误会了,凌叔叔只是我妈妈的朋友而已。”
  小康朝他伸出小指。
  “以后做朋友吧,我们不要再吵架了!来,拉勾!”
  尽管看上去仍很疑惑,但也许是被他脸上天真可爱的笑容吸引,小男孩还是情不自禁地伸出手……
  没想到,凌瑞杰的几句话,就令小康赢回了一个朋友。
  这个男人,举止从容,气质闲定,带着一股天生令人信赖的气质,不由自主地想听从他。
  如果,他真是小康的父亲,该有多好?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就被安澜苦笑甩开,荒谬至极!
  “谢谢你。”
  “谢甚么?”凌瑞杰诧异地看着她。
  “小康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了,谢谢你能陪他来,也谢谢你跟他讲这么多。”
  “你太客气了,小康是我见过的最乖巧懂事的孩子,比同龄的小朋友要成熟得多。”
  “是啊……”安澜握紧拳头,“也许单亲家庭的孩子,都是这样吧……”
  这是她第一次提到自己的事,凌瑞杰凝视着她。
  “有个问题,不知道会不会很冒昧。”
  “甚么问题?”
  “小康的父亲……”
  “他没有父亲!”
  他的问话被粗鲁地打断。
  凌瑞杰一怔,他从未见安澜像现在这样失控过,她垂着头,看不到任何表情,只有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剧烈颤动……
  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恋,安澜深吸一口气。“我不想谈这个问题。”
  她的口气,听起来很疲惫。
  “对不起。”自己恐怕踩到了她心中的极点。
  那个她小心翼翼、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的极点。
  “没甚么。”藉深呼吸平息内心的波动,安澜朝不远处的小康挥挥手,“小康,不早了,我们回家。”
  “我来帮你拿。”凌瑞杰伸手想替她拿小康的背包。
  “不用了。”她巧妙地回避开。
  一路上,安澜显得很沈默,好不容易培养出的默契,似乎被刚才一句话破坏殆尽。
  凌瑞杰不禁有些后悔,他不该不经思考就这么随便乱问,这下被安澜关紧的门扉,不知要费多少力气才能再次打开。
  他明明,明明已经一步步接近她了呵……
  一大早,整理好一切,送小康上学后,安澜就搭上了与别墅截然相反的方向的巴士。
  最近不知道是自己的幻觉还是错觉,总觉得有人在暗地里偷偷窥视她。好几次,她走在街上,毫无预兆地猛然回头,却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难道是自己多疑?
  但那种令自己全身发冷的预感,愈来愈强烈……
  眺望着窗外的风景,安澜甩甩头,在轻微的颠簸中,巴士缓缓到站,“仁和医院”这四个字映入眼帘……
  想到自己即将面对的人,安澜深深吸了一口气。
  “仁和医院”是一家大型综合医院,座落于市郊,环境清幽,鸟语花香,尤其是其中的“精神科”最有名。
  虽然交通并不是很便利,但病人纷纷慕名而来,这从挤得满满的公共停车位可窥见一二。
  长长的走廊响起空泛的皮鞋声,一位身穿白大褂、戴着银丝镜框的男医师,缓缓走过来。
  “安澜,好久不见。”
  “章医生,你好。”
  眼前斯文儒雅的医师,就是“精神科”的主治医师,亦是T市这方面数一数二专家——章宇,未到三十,就已事业有成。
  “来探望你的父亲?”他陪安澜一起朝病房走去。
  “是啊。”安澜点点头,“听说他的病情又加重了……”
  “又一个典型酒精受害者,因长期严重酗酒而导致酒精中毒,大脑神经受损,丧失语言行动能力,现在只能躺在床上,靠输液管维持生命……”章宇叹了一口气,“最近他全身的机能都在逐渐衰退中,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
  安澜点点头,站在加护病房敞开式的大玻璃窗前。
  透明的玻璃窗,里面的情形一览无遗。
  看上去比以前更衰老的父亲,浑身插满管子,躺在状上,困难地呼吸着……以前他是那么生龙活虎,咆哮起来连地板都会震动……
  “他的时候,也许不会太长。”耳畔传来章宇的叹息声……
  是的,看样子,真的不会太久了……一切终于可以解脱。对毫无知觉的父亲而言,也许死亡并不是一件坏事。
  “你不进去看看他吗?”章宇凝视着她静默无波的脸颊。
  “不,不用了……”安澜轻轻摇头。
  只要这样看着就好……
  我只要这样静静看着就好……
  两人皆沉默下去,只有一起一伏的输氧器和心电图显示器能证明,那里面,躺着活生生的一个人,而且,还是自己曾经很亲近很亲近的人……
  可是为甚么:心里没有太多悲伤的感觉呢?
  也许是因为早就预知到一切,知道命运的齿轮无法逆转,所以,就放弃似的听天由命……
  半晌后,安澜转开视线,“我们走吧。”
  阳光温柔地照在脸颊,在病房前冰凉的手脚,渐渐暖和过来。
  花园内细碎的石子路,踩上去发出沙沙的捆响,温室里,幽蓝的玫瑰花,闪烁着海水一般的色泽……
  “是新品种吗,蓝色的玫瑰?”
  安澜俯近捆看了半天,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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