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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禁庭-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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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说话,靠在她肩头睡着了,呼吸浅浅的,还有些稚气。
  春渥转头看窗外,天是深深的墨蓝,大月亮仿佛就挂在格栅窗上,黄铜镜面似的。然而又有或深或浅的腐蚀后的痕迹,乍看之下苍凉,渐渐生出些恐惧,叫人心头悚然。
  第二天持盈来看她,站在槛外等人通传。她迎出来,笑道:“这阵子忙得很,想和你说话,抽不出空来,今天好好叙叙。”引她入涌金殿,吩咐女官,“替梁娘子加个簟子,咱们坐下品茶。”
  持盈对那个娘子的称呼似乎不大满意,后宫除了皇后,其余的一概称娘子,即便贵妃也一样。凭什么皇后是圣人呢,大钺的习惯真和乌戎不同。
  “我还叫你阿姊,圣人会不会不高兴?”她试探着问她,复腼腆笑了笑,“我恐怕有点高攀了?”
  这个问题不用秾华来回答,自有庆宁宫的尚宫应付。尚宫对皇后言行有劝导的义务,调理妃嫔自然也在职责范围内。徐尚宫团团的一张脸,笑得很滑笏,“这个恐怕不甚妥当。虽说娘子与圣人交好,但入了禁庭,便要守禁庭的规矩。平时若不善加约束,官家面前冲口而出,或是底下诸娘子看在眼里,都不成体统。”
  持盈脸上顿时五光十色,秾华怕她下不来台,忙道:“徐尚宫直言,你不要见怪。咱们私底下姊妹相称,也不妨碍的。你如今移居哪里?”
  持盈这才一笑,“迁到宜圣阁去了。原本那儿也是殿,只是禁内有规矩,嫔妃住所不称殿,便改为阁了。”接过宫婢呈敬的茶,呷了口道,“我才从宝慈宫来,太后有意思得很,已经命人选料子给皇孙做衣裳了。圣人肚里有小宝宝了么?”
  秾华不由失笑,“哪来的小宝宝,太后太心急了。”
  “我倒觉得预备下了也好,反正早晚要生的。”她微微倾前身子问,“官家待圣人好么?后宫的娘子们都羡慕圣人,说皇后到底不同,有太后做主,官家也要让几分面子。”
  她满脸艳羡,想来也有所期待。秾华说还好,如果要细问,她可答不上来,便顺势道:“说不准什么时候官家会去你阁里,到底他好不好,你自己和他相处就知道了。”
  持盈红了脸,反倒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喝了一盏茶,转而道:“天章阁来了位新直学,画得一手好丹青。禁中几位娘子到我那里小坐时提起,六月初六是天贶节,宫里晒红绿。圣人替娘子们讨官家个恩旨,请那位直学替大家画像罢。”
  秾华料她说的是崔竹筳,连她都知道他们的关系了,愈发肯定瞒不过殷重元。不过这持盈心眼儿真不少,后宫女眷什么时候能随意让画师画像了?宫规森严,她这新上任的皇后不知礼,贸然同今上提这样的建议,岂不是不安于室?她常出入宝慈宫,怎么不请太后的示下,反倒要绕个圈子来托她?
  秾华抿唇一笑,“天贶节要为官家晒龙袍,是个大节日。娘子们若想请直学画像,就先回禀太后吧,等太后点了头,再求官家不迟。”
  持盈迟登了下,怔忡道:“我竟没想到这一层,请圣人莫怪。”
  她还是一脸恬淡,佛哥送闹娥①来给她看,她低头挑了两枚递给她,又问明天怎么打扮,“我来大钺才听说,最近有种缎子尤其贵重,取了个有意思的名字,叫天下乐晕,专赏一等公侯。我还当什么稀奇样子,原来就是灯笼纹锦,钺人取名真雅致。”
  持盈笑道:“钺人还喜欢戴花,用绢做成一年四季的花插满冠子,叫一年景。朝廷官吏也有戴花的,男人髻上插支芍药,很是时兴。”
  恰巧这时阿茸捧着一盆新培植的月季进殿,秾华招她过来,剪了一朵,牵起大袖替持盈簪在高髻上,“贵妃今天穿黄衣,戴红花最相配。”
  持盈几趟碰了软钉子,有些左右不是,她替她簪花,一来显得亲厚,二来颇有赔罪的意思。她挣回一点面子,心里毕竟还是懊恼,勉强说笑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秾华送她出门,回过身来看了徐尚宫一眼,“贵妃是乌戎公主,又入宫不久,妈妈太严苛了,叫她心里不好受。”
  徐尚宫殷勤搀她回殿内,含笑道:“圣人面嫩,恶人还是让婢子来做。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趁着刚起头,做出规矩来,以后就好办了。贵妃虽是乌戎公主,受官家册封后就是禁中的人了。拿外庭的比方来说,圣人是君,她是臣,君臣有道,不可混淆。”
  秾华也不过做样子罢了,不想落个目中无人的名声。慢悠悠踱到案前铺排宣纸,蘸墨落笔,写了个八面出锋的天贶。


☆、第 15 章
  每年的六月初六,不管禁庭还是民间,都过天贶节。这个习俗是从唐朝流传下来的,佛教谓之翻经节。据说玄奘法师过海时弄湿了经书,于六月初六晾晒,后来这天就被定为了吉日。天贶节有诸多讲究,比方出嫁的女儿可以在这天回门,家家户户晒衣晒书,人畜沐浴。
  宫中岁月静好,娘子们逢到节日才有正大光明寻乐的理由。内苑有条小河,是从活泉泉眼上开凿出来的,不甚大,但迂回雅致。一大清早各阁分就端盆占好了位置,待太阳升起来,宫婢们打上伞,她们就躲在伞下替猫狗洗澡。
  秾华去宝慈宫时路过金桥,远远站着看了好久。春渥在旁侍立,见她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低声问:“圣人想参加么?”
  她回过神,很快整了整脸色,“我才不想参加,我又不是来钺国戏水的。”
  她骄傲地一扬脖子,敛裙下了桥堍。她有她的职责,给太后请过了安,要去福宁宫为官家晒龙袍,忙得狠呢,哪里有空玩那些玩意儿!
  春渥无奈地笑,她知道要树立皇后的风范,这很好,只是抹杀了天性有些可惜罢了。
  她在前面昂首挺胸走,涌金殿的随侍在后面亦步亦趋跟着。她今天穿了件桃花云雾罗衫,流苏髻上簪珠花,束宝带。天贶本是主妇劳作的日子,如果金翠插满头,反倒显得不合时宜了。年轻就是本钱,即便只戴一把梳篦,也显得生动美丽。
  太阳升起不多时,空气里还有微微的凉意,人在其中,分外的清明。秾华脚下轻快,听鸟在枝头鸣唱,微偏了身说:“让人给我弄两只鹦鹉罢,我要教它们说话。”说完没人应她,不解地回头,才发现徐尚宫领着一帮人,已经落下十来步远了。
  这就是皇后的生活,一言一行有人监督。尚宫虽不能直言指正她,但给她做示范,委婉地表示她走得太快了,提醒她要从容,脚不能离地。
  她有点尴尬,步子放缓些,一点点往前腾挪。她们终于跟上来了,她掖起两手愈发自矜,入宝慈宫,进殿纳福。
  太后刚打完坐从内殿出来,解下法服交给边上尚宫,笑道:“你来了?六月六晒龙袍,以往都由贤妃主持,这次总算真神归位了。今日外庭休沐,大臣们都回去过节了,官家也有空。我命人在花园里设了宴,你去邀官家一同前往。一来你们夫妻多些相处,二来也让后宫娘子们有个盼头。”盥了手抬起来,皇后捧巾栉伺候她擦净,她笑了笑,携她在矮榻上坐下来。
  “皇后昨日和官家见过面么?”太后仔细审视她神情,“我听闻从柔仪殿出去就没有往来?”
  秾华抬眼一笑,“官家事忙,我差人去问安,官家说得了闲就来看我。孃孃不用为我们烦恼,我和官家……挺好的。”
  她一说挺好太后就放了大半的心,松快叹口气,脸上颇有欣慰之色,“如此甚好,对我来说祈盼大钺风调雨顺倒是其次,你和官家夫妻敦睦,我心里的大石头就落地了。官家自小脾气与人不同,以后需你多开导他,政务再忙,也要分出些心来。皇嗣关乎社稷,后宫那么多的御妾,不能放着做摆设。还有贵妃,她和你一起入禁庭,到底是乌戎的公主,不可慢待了人家。你寻着机会在官家面前提一提,找个好日子,去她的宜圣阁坐坐吧!”
  大婚才没几天,就要劝丈夫去别人阁中过夜,皇后这份差事果然不好当。所幸她本来就意兴阑珊,所以尽可以很大度,应道:“昨天梁娘子来我殿里,我也和她说起过,请她稍安勿躁。过一会儿我去福宁宫,若是官家在,今日便同他说吧!”
  太后笑着颔首,“皇后大度,是禁中女子的福气。我想皇后心里应该也有些委屈,怨孃孃太性急,初二你才和官家大婚,初六便让你把他推到别人房中去。”
  秾华忙道:“我并没有怨怪孃孃的意思,官家不是我一个人的官家,是这禁庭所有娘子的官家。我虽年轻,大事上却也不糊涂。只是我谏言,怕官家未必肯听,究竟愿不愿意御幸,还得依官家自己的意思。”
  太后靠着榻围子,慢慢拍打着膝头说:“这我知道,不会因为他不去别人阁里而迁怒你。我是他母亲,从他十六岁起就日日在操心这件事,花了七年,还不是油盐不进!总不能你一来,把责任全推给你,那我这做婆母的也太不通了。我是说,你能劝则劝,官家若听最好,若是不听,你就莫管他人瓦上霜,先图自己要紧。”
  秾华眼前一黑,反正太后不得皇孙不罢休。人多机会便多,实在发展不起来,有她至少是条退路。
  太后当然有苦衷,自己急不算,还要承受来自朝臣的重压。大钺皇嗣不兴,官家是贤明的君主,然而至今膝下无子,这样下去大宝岂不是要旁落?收个养子养在身边,终究不是自己骨血,几代之后,不知大钺姓谁的姓呢!
  太后无奈笑了笑,“我是病急乱投医,还望你体谅则个。目下你和官家正值燕尔新婚,多多走动,千万不能凉下来。头三天我可以强行把你们关在一起,以后不能故技重施,要惹人笑话的,所以靠你自己。皇后是懂事的孩子,将来生了储君克承大统,地位便愈发稳固,你懂我的意思么?”太后在她手上拍了拍,转头吩咐徐尚宫,“圣人性善,初登后位,你要仔细留意,时刻提点,别叫娘子们乱了规矩。再传口谕,命太医局初一十五入涌金殿请脉。圣人身强体健,是官家之福,也是我大钺之福。”
  徐尚宫俯首领命,秾华心里明白太医请脉的意思,起身福了福,红着脸说:“孃孃的话我记在心上了,今后一定多去福宁宫走动,请孃孃放心。”
  太后点头道好,“时候也差不多了,我料官家在殿里,你去吧。别耽搁太久,我先过花园,同娘子们说说话。”
  秾华辞出来,福宁宫离宝慈宫很近,两宫在同一条横向的线上。不过福宁宫正殿略比宝慈宫超前些,从后西门进入,便可看见宽阔的丹墀。正殿殿门洞开,两掖侍立黄门,一派煌煌气象。
  宫中押班见她来了,匆匆上前揖手,“与圣人见礼。后殿的冠服臣等已经筹备好了,只等圣人下令便开箱。”
  秾华提裙上丹陛,问:“官家何在?”
  押班道:“官家刚从文德殿回来,国子祭酒进献了一本印册,甚得官家欢心。眼下官家正在偏殿,圣人请稍待,容臣入内通传。”
  今上面前谁都不敢放肆,他不喜人亲近,连贴身的内官都侯在门外。秾华进门来,拿眼睛询问押班,押班往东边的阁内指了指。她微颔首,裣衽站在槛外等候,只听押班入内低低叫了声官家,“今日是六月初六,圣人奉太后慈命来为官家晒龙袍。”再细细听,他嗯了一声,便无下文了。
  相处三天,多少也窥出些端倪来,他是那种从来不懂得主动的人,有时甚至你进一步他退两步。如果傻等,只怕永远也等不来机会,须得她先起个头。也许他会觉得不耐烦,但是渐渐成了习惯,哪怕再防备,总有松懈的时候。
  她挽着画帛回身吩咐,“你们先过柔仪殿,把箱子搬到丹墀上,我随后就来。”
  众人沉默行礼,却行退出了福宁殿。
  龙凤落地罩后面支了一张屏风,不是玉石,也不是牙雕,似乎是一张打磨过的巨大牛皮。皮子韧性好,绷得极紧,呈半透明。对面一排槛窗开着,有光从外面照过来,可以很清晰地看见今上侧坐的身影。
  他燕居时不戴冠,随意束发导玉簪,发迹磊落,鬓角刀裁一般。穿一身圆领大袖的罗衣,斜倚凭几,姿态闲适舒展。秾华脸上堆砌出微笑来,绕过屏风,暖暖叫了声官家,“你在忙么?”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回话,不过看样子不像要发怒。时照说他生气的时候会捻动手指,她留意了下,并不见有什么反常,便壮了胆子挨到他坐榻旁。
  探头看,那帖上章子形状各异,字体迥然,收集了古今诸多文人墨客的落款。她仔细分辨,因为年代久远,有的有些斑驳了,只从中认出几个来。比方陆机、谢安、欧阳询。
  她觉得可惜,“这么好的印帖,没有妥为收藏,再过几年就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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